【可能因为我脸皮不够厚吧,我理解不了这个类人生物的脑回路。立个像也就算了,结果自从立了这个像,他军营里士卒每夜惊恐万分,打仗还输得更多了,于是,姚苌又有骚操作了。】
【他觉得苻天王太不够义气了,怎麽就光顾着保佑对面不保佑他呢,明明对面扯着复仇的旗号嗷嗷大哭,他也让士兵对着哭呢,很给苻坚面子的。既然天王不保佑他,那也不能怪他心狠手辣了。他一怒之下,把那个苻坚雕像的脑袋给砍了,给对面送了过去。】
【苻登:不是你有病吧!!!我祖爷爷不保佑我难道还保佑你这个杀人叛将吗???】
【姚苌不仅有病,还显然病得不轻。他的前半生和苻坚纠缠得太深了,尤其是那个近乎命运的龙骧将军封号,让他一边将自己当作苻坚的继承人,一边又生活在杀死苻坚的阴影之中。】
【这位精神疯癫的秦王紧接着就以战事失利为由,将苻坚的尸体从坟里刨了出来,鞭尸之后仍不解气,还将遗体绑上了荆条才重新下葬,要苻坚死而不得安宁。】
【但也正是因为他的这个操作,加重了他的精神崩溃,竟然在恍惚之中,屡次梦见苻坚带着天官鬼兵突入营中前来索命。为了抗衡鬼兵,姚苌命令侍卫在他身边举矛应战,以刺杀前来的恶鬼,但不知道是驱鬼仪式的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天幕上忽然冒出了一道笑声,仿佛是说话的人努力许久,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总之,有一支兵刃“误中苌阴,出血石余”,翻译过来,就是扎中了姚苌的关键部位,驱鬼不成,反而造成了某种伤势,还很快恶化。这事情吧就很离奇,但造成的结果,和鬼兵突袭也没什么区别了。姚苌紧急托孤之后便不治身亡。】
【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这个死法比较猎奇,还是司马曜的死法比较特别……】
【姚苌就这样死了,将自己这一通发疯之后留下的烂摊子全丢给了自己的儿子姚兴。若不是姚兴确实厉害,凭借着秘不发丧混淆视线,利用苻登对他的轻视,直接一通反击杀死了苻登,姚苌的基业恐怕也会即刻四分五裂。】
【可他父亲留下的阴影,恐怕短时间内很难被驱散……】
姚兴已经尝到了唇齿间的血腥味。
凭借着死死咬紧的牙关,才找回了理智。
是啊,多难啊!不仅姚苌留下的阴影难以快速驱散,现在天幕这一通宣传,还让旧事重提了。
芒刺在背的姚兴怒而起身,朝着下方喝道:“这麽看着朕做什么,难道先帝的这些事情,你们之前不知道吗!”
既然知道,为何现在还要各自露出这等扭曲的神情!又为什么要这麽看着他。
他死死地盯着天幕,仿佛想要将它盯出个洞来。
可天幕不曾停下声音,而是继续说了下去。
【苻宏这个人吧,确实没多大的野心,但有些仇如何报,他还是很清楚的。】
【于是当他发兵的时候,他人还未到洛阳,已让人给姚兴送去了一份礼物。】
【这份礼物成功让姚兴掀了桌子,因为……它是一条铁制裤衩。】
【意思很明显:你爹为了驱我爹的好鬼魂,被兵器扎中了下半身,创伤感染去世了,我先送你一条铁裤衩,你总不会这麽稀里糊涂地死了……】
第42章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收到礼物的姚兴何止是掀了桌子,更是暴怒之下决定御驾亲征。】
【这个时候的姚兴原本在做什么呢?】
【他在天水巡视。】
【就在两年前,秦国兵马攻占了成纪、上邽,直到天水,在稳定了关中后,向外迈出了扩展的重要一步。】
【有意思的是,相比于慕容氏、拓跋氏的亲缘淡薄,相比于他父亲的甩锅死人,让兄长背罪名,姚兴在这方面表现得非常体面。他知道自己的亲叔叔姚硕德有将帅之才,甚至能说得上是全才,就直接敕封他为秦州牧、东羌校尉,令他领重兵坐镇上邽,作为夺取陇西的首席指挥官。】
【此次巡视天水,可以视为他往前线走一趟,由叔父向他汇报战事情况。】
【这对叔侄的和睦对于北方胡人来说极为罕见。姚硕德在外征战,姚兴对他信任有加,不仅为了他的战功大赦天下,还始终对他以家人之礼而非君臣之礼相待。姚硕德也有幸并未见到秦国的覆灭,病故于任上,得到了一个陇西恭王的谥号。】
【所以我们完全可以想象到当时的场面。年轻有为的皇帝彻底稳住了关中,亲自莅临北方据点视察,叔侄二人联手,场面非常好看。】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送来了一件铁制裤衩,作为自己即将前来征讨的礼物。】
【姚兴哪还顾得上什么陇西不陇西的,也顾不上昔日苻宏是不是他的太子主君,带上另一位叔父姚绪,就杀向弘农了。】
天幕之下,姚兴努力将自己稍显狰狞的面容复原,深吸了一口气。
这提前告知的消息,对他来说也不算全是祸事。比如叔父姚硕德,因这句家人之礼、追谥陇西恭王,就大概不会在他最为艰难的时候抛弃他。
何况,正如他先前所说的那样,秦国境内又不是直到天幕这麽说了,方才知道他父亲当年干的那些好事。
甚至天幕都没说,姚苌当年险胜苻登一场,毛皇后力战良久仍寡不敌众被俘,他那脑子有病的父亲还想让对方当妃子,结果被痛骂一顿,只能将人拉出去砍了。
天幕也没说,他父亲当年在军中立苻坚塑像的时候,还敢拿龙骧将军这个名号出来说事呢。
怎麽说的来着?哦,“陛下命臣以龙骧建业,臣敢违之?”
——我杀了你不要紧,总之,你对我有期待,我现在还要继续打天下呢。
姚兴头疼死了!
他完全可以理解,天幕上的那个自己到底为何会暴怒到这个地步。
他夙兴夜寐,勤勤恳恳地拉拢人才、培养将领,正是为了一个目的。有人在私底下议论先帝的旧事,无妨,嘴长在别人的身上,可若是要拿这些破事作为武器来攻击他?对不起,他不想听!
他不仅要御驾亲征,还要将这个送礼的人给淩迟了!
只是……
他凝眸朝着天幕之上看去,总觉仍有一个疑问未能解决。
……
“你是这样的人吗?”
这句突如其来的发问突然打断了天幕下另外一人的沉思。
江州的官舍内,苻宏猛地回过神来。
就听到姐姐苻晏又问了一遍:“你是会想出这种办法的人吗?”
苻宏:“……不是。”
天幕说,这是他为了向姚兴报复,先送去了一份直击要害的礼物,成功将姚兴从另一头的前线逼回,甚至让对方心智大乱,做出了一个有悖于他原本计划的行动。
可苻宏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父亲苻坚在世时,因时常要亲自领兵作战,他从十几岁起,便多以太子身份监国,由王猛、李威等人辅佐,学习为政之道。
不要看王猛名字很猛就觉得他学的也是刚猛之道啊……
总之,苻宏虽是氐人,但父亲有心汉化胡人,达成中原一统,他自年少时期所学的,可都是儒家经典以及周礼典仪,怎麽会提出一个这麽——剑走偏锋的招数啊?
甚至相比他这位曾经的太子,他姐姐苻晏都要强硬得多。
当年他自长安溃逃,试图向姐夫杨壁求助,被拒之门外,是姐姐毅然抛下了丈夫孩子,领着一队人马与他同行南下,终于在南方寻到了立足之地。
他再如何突生急智,也不是……
“阿姊,你说朝廷会如何看待天幕说的这一段?”苻宏忽然面色一变,想到了一个更为关键的问题。
他们被安置于偏远之地,此前的应朝取代晋朝,与他们扯不上关系,也没人想到,要让这两个身份特殊的人前往朝中表态。
再加上上面还有个桓玄顶着,就更安稳了。
可现在,桓玄已被大应陛下说服,往朝中请罪去了,就在这关键的时候,天幕忽然扯到了他的名字,好像不是他继续自保的好迹象。
苻晏也是眉头一皱:“先听下去。”
她直觉,这份礼物另有玄机。
【……弘农守军迎来了气势汹汹的秦国大军。幸而先前就已得到了接应撤离的消息,提早一步撤向了洛阳方向。】
【姚兴本想在弘农得胜后大加震慑,没想到先扑了个空。又在随后得知,苻宏已领兵星夜疾驰,抵达了洛阳以西的函谷关。】
【作为洛阳八关之一,守住了这里,也就等同于守住了洛阳的门户。】
【拉满仇恨的一路,配上了一个还算坚固的城关,什么意思?】
【姚兴不仅在理政上的水平不低,也因早年间的征战,颇具战略水平,与他同行的叔父也忽然意识到,这很可能是一路诱饵。但因为苻宏的身份和副将刘裕之间差别太大,再加上苻宏声讨姚兴名正言顺,竟然让人忘记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