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海战神手一挥，安惜年忽然被龙卷一样的水流包裹。一秒后，她出现在黑暗的海底。
胸膛中的心脏剧烈跳动一下，空得比这片海底还要让她心慌。
【白亿？ 】
安惜年边向周围摸索着，边从商城买出光团。
在周围被照亮的瞬间，安惜年忽然懂了海战神刚才那个眼神的意义。
海战神从未相信过人类。
人类夺走了海战神的另一半灵魂，所以她也要用同样的方法牵制人类。
此时空旷的海底，除了安惜年之外没有其他活物。
第111章
海战神在用白亿胁迫她。
意识到这点的一瞬间, 安惜年的手脚在冰冷的海水里爆发出灼热。
不管不顾直接冲到海面上去的念头在她脑海一闪而过，可很快被强制压下。
安惜年不自然地活动着手脚，试图禁止不平静的心脏影响到大脑，开始对自己进行心理暗示。
【白亿很强。他有自保的手段。最糟的情况下, 他还有之前得到的“围墙之后”作为安全屋。 】
【所以现在的最高优先级是完成怪异的愿望：按照童谣的步骤, 救陆地上的海神出来, 再让海战神引海水覆顶小岛, 以溺死岛上的所有人类……】
安惜年的动作突兀停顿。
她差点忘了一点。
在永夜牢里时, 白亿的窒息伤没有出现在她身上。
按照直播系统的设定, 所有致命伤都会在他们两人之间无条件共享。但当时R回复说, 位面设定一切正常。
于是他们猜测这是攻略怪异的重要一点。
可为什么已经到了任务末尾，却没碰到能利用这点的地方？
僵住动作的手, 逐渐回到身侧自然垂落。
静谧的海底，人类在光团的包围下，环视空无一物的水域。
海战神溟音曾经在这里断续响起的歌声，莫名回响在耳边。
安惜年开始在记忆里搜寻其他被她忽略的点，哪怕在当时只产生了最微不足道的疑惑。
忽然，安惜年短暂抽气, 脚下意识向前一步，带起一小坨白沙堆在脚尖。
圣女九七九对她说到海水覆盖整座岛屿，人们全部躲进地下城避难的时候，她曾经产生了一个疑问：
整座岛被水封住, 哪里来的气孔提供氧气？
即使提前做过输送氧气的管道，以海战神的敏锐程度, 会对它视而不见吗？
安惜年眼瞳下移到极致，透过护眼装置，紧盯鼻梁上的呼吸罩。
科学院会派调查队入海。
她在最高实验室见过的实验体, 并不全是海洋生物——比如那两只蓝鸟。
假设调查队只由像112章鱼人一样的实验体组成，也大概率会有转了非海洋生物基因的。
非海洋生物想在水下呼吸，必定会戴上和她现在装备类似的呼吸面罩。
她却在最初对上青章、被海战神溟音救下时，意识模糊地听到了一句：“……怪，这嘴上的东西要怎么解啊？”
海战神溟音知晓海洋里的一切。怎么会没见过这种东西？
被养护骑士制造的水流包围时，她担心先前海战神给她和白亿在鼻子和耳边涂抹的“特殊药草”失效，所以下意识给两人戴上了呼吸罩。
如果她当时能在水下呼吸，并不是因为药草呢？
如果这个位面里的人类身体结构独特，不会因为“窒息”而死……
想法在脑海里略过的速度极快，从身体僵住到抓住问题根源，安惜年只用了一秒。
她深吸一口气，屏息，抬起手。
食指掀开呼吸罩的边缘。
海水迅速灌进罩内，气泡向上升去。
安惜年准备好商城的商品购买页面，缓慢地吐气，再小幅度吸进一口。
鼻腔气管有涌进水流的触感，却毫无窒息的征兆。
她抚着胸口大口呼吸，自杀一样的行为让心脏跳得像是要飞出来，几乎冲散耳边幻听似的童谣。
可她还是清晰地听到了童谣的倒数第二句：“白沙花葬终归一。”
按照白亿的推断，有七十一朵白沙花，和三十一位养护骑士。所有花和人类都将被献祭。
那这一句里提到的“归一的白沙花”，究竟指什么？
难道是她自己吗？
如果指的是她，那她身上会发生什么？安惜年暂时推测不出。
这个怪谈位面的人类不会窒息溺亡，海战神有她未知的杀死人类的办法。
一旦连陆地都成了海战神的领域，那她将极其危险。
因为海战神不会相信人类。
但白亿一定可以活下去。因为白亿会因勒束而窒息。白亿的身份不是这里的普通人类。
白亿是破局的关键。
他一旦意识到不对劲，肯定会想尽办法，跑着过来救她。
所以，她要在白亿到来之前，最大限度保证自己的安全。
白亿很强，是她能交付性命的搭档。
像海神之于海战神，唯一能听到她的声音的这个人，是她灵魂的半身。
除了信任无需其他。
安惜年重新把呼吸罩扣上，排空里面的海水，回收光团，拎起白亿取得的那把剑。
剑身上覆的贝壳正窸窣活动，听起来像是在打磨剑身。
汇聚所有人鱼的吟唱在耳边空灵响起。
“小贝壳，成剑利……”
一年一度的海洋祭典，开始了。
-
轰！
炮火再一次击中人鱼士兵们扬起的水墙，海水受到冲击向后飞溅。
虽然是水，可打在身上的痛感与石子无异。
脚下的海洋又传来一阵暖色光芒，像水波一样漾开。
这是第四次。白亿侧身躲开飞砸的海水，想到。
贝壳剑，海底光，鱼鳞箭和鸟羽花，童谣里五项准备的其中之四都已经达成。
还剩最后一个他和安惜年都猜不到答案的“珊瑚”。但海战神说过，仪式开始后，海洋会给安惜年指引。
白亿揉搓左眼，单侧右眼的余光看向海战神。
能明显感觉到海战神正逐渐兴奋起来，似乎在源源不断地从这项仪式里收回被白沙花阻隔的力量。
海战神的眼睛始终注视着几百米远的海岸。
那里聚集着几千士兵。
各种重型武器连发，一刻不停地向数量不过两百的人鱼战士们进行攻击。
人鱼们被压制得不能向前一米，士兵们脸上的恐惧却愈发浓重。
海战神心情极好，向白亿搭话：“你说，他们是在怕无法对我们造成伤害，还是在怕那些不伦不类却被他们视为救世主的孩子们的死讯，或者是在怕不断消失的白沙花？”
白亿的目光移向岸边，没有回应。
轰鸣的武器发射声中，海战神的嗓音虽然轻盈，却足够清晰。
片刻后，她轻笑：“你还在气我不让你和你的人类在一起？”
白亿讨厌这种具有贬低意味的所有格，皱起眉，终于正眼看向海战神：“她不是'我的人类'。”
说完的瞬间，他的表情被全数抹去：“什么叫，我的人类？”
海战神这话的意思，简直像是在说他们两人之间，只有安惜年是人类，而他的身份是更高阶的、可以掌控人类的物种。
比如对于海战神来说，人鱼就是比人类更高阶的物种。
霎时，白亿被海水浸湿的衣服泛起冰冷，直往骨髓里扎去。
怎么回事？在这次任务里，他和安惜年的身份并不都是普通人类？
他忽视了什么？
全力开启的大脑几乎在质疑出现的一瞬间就找到答案。
白亿下意识抚住自己的颈部，那里复现被章鱼人实验体112用触手箍紧的窒息感。
大幅度的动作并没有引得海战神侧目，她反而继续问：“你知道我那时候为什么要从青章的触须下救出你们吗？”
白亿脑海推演着数种可能发生的危急情况，声音沙哑，连句尾的上扬都欠力：“……为什么。”
这时，岛上的人类似乎开启了激光炮，人鱼们的水墙第一次没能抵挡住攻击。
十几个人鱼负伤，海水的腥咸里混进血液的味道，空气中还有蛋白质烧焦的气味。
由岛屿中心拔地而起的巨型激光炮再次开始充能。
得到白亿的回应，海战神却不继续说下去，又抛出一个问题。
“你知道童谣为什么能'预言'吗？”
“我们通晓各种生物的语言，声音能够操纵所有生灵的心，鳞片是锋利的武器，血液能换得长生……但人鱼唯独没有'预言'的能力。”
海战神看向白亿，先前眼里因即将大开杀戒而兴奋的情绪荡然无存。
那双初阳洒落海面似的眼眸，此时像白亿身后的海面一样平静。
“你猜到白沙花到底是什么了吗？”海战神最后问到。
白亿的右眼震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