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梨没有多作停留,去厨房提了桶热水回浴室,伺候完世子沐浴,犹豫了下,还是多嘴提了句:“世子既收了燃犀做通房,日后便要善待她。”
他随意‘嗯’了一声,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翌日一早,燃犀喝完避子汤,便得了世子的吩咐,让她搬到西跨院去,还把束梅和两个小丫鬟拨给了她。
束梅一边帮她收拾东西,一边恭喜她:“燃犀姐,世子不但多拨了个丫鬟伺候你,还让你搬到只有侍妾能住的跨院住,可见世子是真心宠爱你呢!”
燃犀扯起嘴角勉强笑了下,什么真心宠爱,不过是嫌她住在西厢房碍眼,才把她赶到西跨院去。
云梨得了消息,只当是世子听劝,没有多想。
过了两日,束梅突然神情焦急地来找她,说是燃犀生病了,让她去瞧瞧。
云梨去到西跨院,见到躺在床上的燃犀时,不免有些吃惊,才两日不见,她怎么就病成这样了?
不但脸色极为苍白,气色也灰败不已,乍一看像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了。
“怎么回事?”她皱眉问束梅。
“搬来跨院的头一天,燃犀姐就病了,本以为是着了凉,去外头抓了药回来煎了吃,没想到才喝了两日,就病得起不来床了。”束梅一脸惊慌。
“既生了病,为何不请府医?”云梨质问。
“我想过要请的,是、是燃犀姐死活不让我去请,我实在没办法,才找云梨姐姐你过来瞧瞧。”束梅哭着辩解。
云梨有些不解,燃犀既已是世子通房,便有资格请府医,她为何宁愿病成这样都不愿意请?
难道是怕被王妃知道她染了疾,会被挪到庄子上去?
“你拿我的牌子,去外面请个大夫进来。”
将随身对牌交给束梅,才输了些内力到燃犀体内。
燃犀悠悠醒转,看到她,非但没有露出以往的敌意,而是一脸的了无生志。
难怪不愿意请府医,原来是她自己没了生志。
“发生何事了?”云梨问。
燃犀呆呆地躺在床上不说话,云梨正要再输些内力给她,她却突地开口了:“你知道那天晚上世子让我做了什么吗?”
云梨蹙了蹙眉,她对她和世子那晚做了什么并不感兴趣。
燃犀自嘲一笑:“我本来跟着嬷嬷学了好些房中之术,想要好好取悦他。可我怎么取悦他,他都无动于衷。后来,他扔给我一本春.宫图,让我、让我照着春.宫图自、自.渎!”
云梨听了一惊,那晚她虽以内力封闭耳孔,但隐约也听到了些燃犀的吟.叫声,没想到竟是世子让她自.渎?
“那世子?”她问。
“他从头到尾,眼里一丝情.欲也无,甚至没有一丝波动!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本春.宫图,不,连春.宫图都不如!我在他眼里,就是一个连春.宫图都不如的物件!哈哈哈,哈哈哈……”
燃犀边笑边流泪,渐露癫狂之意。
云梨正想着该怎么安抚她,她突地止住笑,语气极度惊恐道:“怪物,他就是个怪物……”
见她心神不稳,她连忙点了她的穴让她昏睡过去。
等大夫过来,把了脉开了药,她仔细叮嘱了束梅几句,才从西跨院出来,心里的震惊却仍未平复。
其实,她早就知道,世子缺乏同理心,一般人在他眼里,和寻常物件没什么区别,只分价值高低,或是有趣无趣。
当年她初进瑞雪轩时,他看她的眼神,和他床上那个老虎布偶也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这么多年相伴下来,又屡经生死,他待她才与旁人不同。
只是,她没想到,他在男女之事上,竟也是如此!
青楼妓馆里也有嫖.客让女子自.渎,但多是为了催情助兴,他竟全程没有情.欲波动。
他若不喜欢燃犀,也不需要她侍寝,大可不收她做通房,为何要如此羞辱她,害得她大受刺激没了生志!
明明她已经教导了他这么多年,他也处处表现得像个正常人了,为何还会如此?
难道,真如燃犀所说,他是个怪物?
不,一定是功法的缘故。
她当即去了藏经阁,找到了几个从前修炼寒冰阑雪功的人的相关记载,只说性情会冷淡些,没有一条提到会绝情禁欲的。
她又找到天雷拓脉的相关记载,上面也只提到有人经脉受损导致脾气暴躁甚至变成疯子的。
既不是因为寒冰阑雪功,也不是因为天雷拓脉,她在世子身边这些年,他也算是顺风顺水,没有经历过什么挫折和刺激。
难道是在七岁前遭遇过什么刺激?
可王爷王妃十分恩爱,对世子虽严苛却也还算宠爱,府里又妻妾和睦没有什么勾心斗角,世子在七岁前能遭遇什么刺激?
还是说,世子天生就是个怪物?
想到这儿,她立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世上或许有人天生就是怪物。但她不相信,世子生来就是怪物。
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缘故。
第二十八章 卷梨云
卫辞今日带着两壶好酒去前院见田老, 一是为前两日的事表达谢意,二是有两个问题想要向田老讨教。
从前院回来,就见云梨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难道是田老又捉弄他在他脸上画了什么东西?
他摸了摸脸, 问她:“我脸上有脏东西?”
她静静地凝视着他,没有说话。
卫辞一时有些心虚,定是他做的什么事被她发现了, 惹她生气了。
是他刚才陪田老多喝了杯酒身上沾了酒气, 还是燃犀背着他对她说了什么, 亦或是她知道他那晚是因为撞见她沐浴才……
想到那晚的梦, 他愈发心虚,她性子清冷,若是知道他梦见她做出梦里种种媚举, 不知会有多恼!
他眨眨眼睛, 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决定无论她怎么问,都不承认。
反正梦里的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云梨见他露出‘天真无辜’的眼神, 便知他心虚了。
从小到大,只要他做了错事, 就会露出这种眼神, 让她不忍责备他。
今日, 她却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燃犀生病了。”她试探道。
卫辞闻言心下骤松一口气, 原来她是嫌他对燃犀不够关心, 忙道:“我这就让人去请府医给她看病。”
云梨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 说:“我已经请大夫给她看过了。”
“那我让荣禄给她送些药材补品过去。”卫辞随口道。
云梨见他丝毫不关心燃犀生了什么病, 只是担心她不满, 才假意请府医送补品, 心里不禁有些泄气。
无论他七岁前遭遇过什么刺激,但这些年下来,终归是她教导失职,才让他养成如今这副性子。
想到燃犀现在的情况,如果让他亲自去安抚一二或许会有所好转,她尝试着开口道:“燃……”
卫辞不想再听她说燃犀的事,抢先道:“云梨姐姐,我这次去扬州,自创了一首曲子,走去藏经阁,我吹给你听。”
说完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去了藏经阁。
藏经阁后有一大块空地,空地中央种着一株冬青树,冬青树上攀着凌霄藤。
正值六月,紫红的冬青花和橙红的凌霄花坠满枝头,绚丽极了。
卫辞让云梨在树下练剑,自己则提气飞到藏经阁二楼窗栏处靠坐着,开始吹奏自己在扬州自创的曲子。
云梨原本只是配合他胡闹,谁知,笛音一起,她体内内力竟隐隐有膨胀之势,连带着使出的剑招也凌厉了几分,才知这曲子竟能凭空增长她的内力。
她配合笛音试了试,大约能增长一成内力。虽然笛声停下后,增长的这一成内力会消失,却也足够令她惊讶了。
卫辞从二楼窗栏处跃下来,迫不及待地问:“云梨姐姐,怎么样,能增长多少内力?”
“大约一成。”云梨答。
“才一成啊。”卫辞有些失望。
“一成不少了。”云梨说。
真正对敌时,别说是增长一成内力,哪怕只是一丝内力,都有可能会增加胜算。
“没事,这只是第一曲,等我研究出第二曲第三曲,肯定能增长更多。”卫辞说完,又道:“云梨姐姐,我把这曲子命名为‘卷梨云’,你觉得如何?”
“这不妥吧?”云梨下意识反驳。
他好不容易自创的曲子,怎能用她的名字命名?
“有何不妥的?这首曲子就是我专为云梨姐姐你写的,以后也只为你一个人吹!”卫辞笑着辩驳。
斑驳的阳光透过一树繁花洒落下来,少年一双含笑的凤眸灿若星辰,星辰上似乎刻满了她的名字。
云梨心跳莫名一滞,但转瞬便冷静下来。
‘云梨’本就只是他赐予她的名字,很快就不会属于她,那么,他要将曲子命名为‘卷梨云’,也与她无关。
“世子此次去扬州,怎么会想到写这样一首曲子?”云梨有些好奇,寻常音功都是用来大范围对敌的,极少有这样帮人提升内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