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屋顶突然飞下来一群头戴斗笠的黑衣人,他们迅速解决了剩下的蒙面杀手,乔舒云猝不及防,便被其中一人点了穴昏迷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入夜了,见自己身处一间破庙,而那群黑衣人摘了斗笠,正围着火堆烤干粮吃。
乔舒云一边按住袖中机括,一边警惕道:“你们是谁?向伯呢?”
“那个老镖师?他已经死了。”萧驰说着递了块烤好的馕饼给她,“吃吧,吃完继续赶路。”
向伯竟也死了,镖局上下,竟只活了她一个。
乔舒云强忍眼泪,不肯伸手去接馕饼,只戒备道:“你们到底是谁?抓我过来有何目的?”
“我家主子得知乔家卷入岐王通敌案,派我们前来通风报信,必要时保住乔家人性命。可惜我们来晚了一步。”萧驰冷毅的面容上露出几分歉意。
岐王?乔家和岐王毫无干系,怎会卷入岐王通敌案?还被判了个满门抄斩!
乔舒云心中惊疑不定,又问:“你家主子是谁?”
萧驰看着眼前浑身戒备的少女,沉声吐出三个字:“燕王妃。”
乔舒云大为诧异,她万万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是燕王妃派来的!
燕王妃萧琼华,上一任武林盟主萧淮落之女,也是爹爹曾经的师妹。
爹爹自幼没了父母,是萧盟主收养了他,还将他收为关门弟子,甚至将唯一的女儿许配给了他。
爹爹长大后,一次游历时遇见了娘亲,情不自禁地爱上了她。
他自觉愧对师父,愧对自幼订下娃娃亲的师妹,回到师门坦白后自求一死,持剑自刎时却被师父拦了下来。
师父宽容大量,解除婚约不予计较,他却无法原谅自己,趁师父不备自废一身武功,而后自请逐出师门。
后来,爹爹与娘亲重逢,共历生死后定了情,又自创苍崖七剑,重修武功,远离江湖纷争,创办平顺镖局,和娘亲平平淡淡过日子。
而萧琼华则嫁给了燕王卫轲,成为了燕王妃。
这些年,爹爹与师门几乎断了联系,只在六年前师父去世后回去拜祭,却被赶了出来。
没能见到师父最后一面,是爹爹心里最大的心结。
爹爹曾说,他欠师父和师妹的,这辈子都无法偿还。
中间夹着这样一段恩怨,燕王妃应该是痛恨爹爹的,为何却又派人来通风报信,要保乔家人性命?
乔舒云想了想,许是燕王妃宽容大度,顾念旧日师兄妹情谊,不忍看乔家满门丧命,这才出手相救。
只是,到底晚了一步……
昨晚那场大火本就来得蹊跷,今日那群欲置她于死地的蒙面杀手更是证明,镖局上下三十余人的死另有缘故。
她本不该独活,但灭门之仇要报,通敌冤名要洗,她这条命,已经不属于她自己,而是属于镖局上下所有人!
只有查清真相杀尽仇敌,她才有死的资格。
萧驰没有收回馕饼,只耐心地看着眼前这位突遭大难的少女,见她脸色一阵变幻后,眸色终于坚定下来,便知道她做好了决定。
乔舒云想明白后,主动接过馕饼,吃饱了方有力气逃命。
吃完馕饼,一行人出发前往幽州。
一路上屡遭刺杀袭击和朝廷追捕,乔舒云九死一生,终于,在半个多月后,拖着一身伤来到幽州城,看到了那座巍峨肃寂的燕王府。
第三章 为婢
薄暮时分,秋阳斜照。
燕王府正院,乔舒云身着素衣跪在庭前。
她双腿麻木,浑浑噩噩,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她要去洛京为爹娘弟弟还有镖局其他人敛尸。
自从半个月前来到燕王府,她就被安排在一个僻静院落卧床养伤。
她本来打算等伤养好了武功也精进一些后,便去查真相杀仇敌。
可今日晨起,却听到院里的小丫鬟闲话,说是平顺镖局三十七具尸首已经被运至洛京,皇上下旨择日斩首以儆效尤。
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镖局上下三十七人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她当即收拾行囊,准备只身前往洛京。
可出了王府没多久,就被抓了回来,罚跪在这院中。
她心里清楚,即便她去了洛京,凭她现在的能力,不但保不住那三十七具全尸,还会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
可她顾不了那么多,要她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斩首,还不如让她随他们一起去死!
不知又跪了多久,她脑中一片混沌,许多往事一一浮现。
爹爹手把手教她苍崖七剑,娘亲嘴上责她顽皮却亲手帮她缝补衣裳,晁大伯背着她摘树上的杏果,匡二伯一脸憨笑任由她扯他鼻环,钱大娘教她制作毒针暗器,小嬛姐教她追踪术,胡伯向伯拼死护她……
还有弟弟,不管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他都会第一时间献宝似的奉到她面前。
他眼巴巴地求她带他一起去走镖,她却狠心拒绝了。
假如那天她带了弟弟一起去走镖,他或许就能逃过这场祸事。
他才不到七岁,他还没有走出荣河县去看外面的风景……
卫辞傍晚从思远斋下学回来,照例到正院给母亲请安。
到了院中,却见庭前跪着一个人,她背影单薄,许是跪久了身子有些颤抖,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刻意绕到她身前,见她面容秀丽,却透着一股倔强;脸色苍白如纸,却隐现坚毅之色;年纪看着不大,眸光却悲黯沧桑……
他头一次见到如此矛盾之人,还是个漂亮的小姐姐。
“小姐姐,你怎么了?小姐姐?”
他唤了她几声,却见她黯淡的眸中似乎突然聚起了光,还猛地伸手将她抱入怀中。
“弟弟,太好了,你还活着,我还以为你……”
乔舒云紧紧地拥着怀中的弟弟,弟弟回来了,回来找她了,这次她一定好好护着他,不让他受一丁点伤害。
“大胆刁奴!快放开世子!”
鲍嬷嬷用力将两人分开,指着这刁奴的鼻子大骂:“没规矩的东西,世子之尊也是你这贱奴能随便抱的吗?”
乔舒云回过神来,才看清眼前的小男孩眉目如画、唇红齿白,精致得像个小仙童。看年纪,应该和弟弟差不多大。
她刚才是神志恍惚,又听到他叫姐姐,才将他错认成了嘉佑。
听这位嬷嬷的话,他应该是燕王府世子。
嬷嬷骂得刺耳,她却无心计较,只失望地垂下了头。
“鲍嬷嬷,这位小姐姐为何跪在此处?”卫辞好奇地问。
“这婢子应是犯了错,才被王妃罚跪在此。世子,咱们还是快去给王妃请安吧,别让王妃娘娘久等了。”鲍嬷嬷劝道。
卫辞没有立刻挪步,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之人。
自打他学会走路之后,便不耐烦让人抱。这几年,她还是头一个敢这么抱他的。
奇怪的是,她抱他的感觉,竟和那些乳娘嬷嬷们不太一样,香香软软的,舒服极了。
就像他最爱的老虎布偶,不,比老虎布偶还要软。
如果不抱得那么紧,就更好了。
虽然没听清她刚才说了些什么,但她似乎是把他错认成了另一个人。
鲍嬷嬷再三催促后,卫辞才抬步往正厅中去,给母亲请了安,陪母亲用了晚膳,又说了会儿闲话。
待要离开前,才假做不经意地说道:“母亲,外面跪着的那个婢女可是惹了您生气?不如交给儿子来替您管教,省得留在院里碍您的眼。”
萧琼华并不意外他会说出这番话,却不置可否,只道:“天黑了,回去路上小心些。”
又叮嘱下人多点两盏灯送世子回瑞雪轩。
卫辞没有多言,只回去的路上,远远地看了那个小姐姐一眼,她仍旧孤身只影地跪在庭前,夜色里,她单薄的身影更显萧瑟,腰背却依旧尽力挺得笔直。
就像一根枯竹,将折未折,沉静而又荒凉。
真是个奇怪的人,他想。
可惜方才母亲没有答应他的请求,不过日后他多求几次,母亲总会应的。
在乔舒云身体失去知觉前,燕王妃终于召见了她,她也第一次见到了爹爹口中的这位师妹。
她梳着鸾凤髻,头戴金丝八宝攒凤钗,身穿牡丹红盘金彩绣锦裙,倚坐在紫檀圈椅上,一派雍容华贵。
虽年过三十,却仍旧仙姿佚貌、耀如春华,难怪有江湖第一美人之称。
萧琼华放下手中茶盏,淡淡扫了她一眼,慵懒道:“为了救你,萧驰折了一条胳膊,还折损了近十名死士,这些死士本是为了我儿所备。你打算如何偿还?”
乔舒云怔了下,这些天她一心想着如何报仇,倒是忘了去想该怎么偿还这份救命之恩了。
可她如今孑然一身,又有什么可以报答她的呢?
正犹疑间,王妃身边的一位嬷嬷出声道:“娘娘,既然世子殿下向您张口讨要了她,不如就让她到世子身边服侍,也可贴身保护世子,这样您也能安心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