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本世子才不怕雷鸣!”卫辞矢口否认。
见他说这话时牙关直打颤,云梨便知自己猜对了。
小孩子怕打雷再正常不过,小世子为何不肯承认?
“世子如果实在害怕,奴婢可以送世子去正院,或是请王爷王妃过来陪伴世子。”云梨提议。
“不可。本世子说了不怕就是不怕,你休要多管闲事!”卫辞气呼呼道。
云梨见他眼中布满惊惧,似是极害怕王爷王妃知道他害怕打雷这件事,一时不解道:“世子年幼,害怕打雷很正常,王爷王妃即便知道了也只会更加疼爱您,世子究竟在惧怕什么?”
这时,又一声巨响的惊雷传来,伴随惊雷的还有窗外一闪而过的炽白电光,卫辞吓得闭上眼睛不敢动弹,眼睫却颤动不已。
云梨见状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安抚:“世子莫怕,电闪雷鸣不过自然景观,只要您待在屋里它便伤不到您。您不妨把闪电想象成天上的星星在跳舞,把雷鸣当做云朵睡觉时打的呼噜,是不是就没那么害怕了?”
许是她的安抚起了作用,小世子缓缓睁开眼睛,小声问:“父王母妃若是知道我害怕打雷,真的会更疼爱我吗?”
云梨怔了下,说:“那是自然,天下哪儿有不疼爱自己孩子的父母?”
“可我是燕王世子,我父王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我又怎么能害怕打雷呢?”卫辞苦闷道。
云梨想到燕王在战场上的赫赫威名,不禁沉默下来。
她没想到,世子小小年纪,便有这般顾虑。难怪他刚才死活不肯承认自己害怕打雷这件事。
“世子且安心睡吧。奴婢就在这里陪着您。”
云梨抬手帮小世子掖了掖被角,却见他眼巴巴地望着她,哀求道:“云梨姐姐,你可以抱着我睡觉吗?”
想到从前弟弟害怕打雷时也是这样眼巴巴地望着她要她陪着睡,云梨一时心软,便同意下来。
卫辞见她点头同意,忙将手中的老虎布偶扔到床角,为她腾出半边被子。
依偎在她香香软软的怀抱里,他很快阖上眼睛睡着了,这是他头一次在雷雨天睡得这般安稳。
三更夜,鲍嬷嬷起夜上了趟茅厕,顺便去正房看看菡芝今晚值夜有没有偷懒,谁知这一看才发现,小塌上竟没有人。
她忙又去里间看了看,却见世子床上竟多了个人,不是菡芝,而是云梨那死丫头。
她心下又惊又怒:自打这丫头来这院里第一天起,她就知道她不是个安分的。
妖言妖语哄得世子对她另眼相看就罢了,这才几日功夫,竟就爬上了世子的床!
虽说世子才不到七岁,但王爷不想让世子养得太过娇气,因而早在世子才三岁时就下令让世子独自安寝,世子也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安寝。
可今日世子不但让这死丫头上了床,俩人还抱得这般紧!
也不知这死丫头是如何惑诱世子的?世子还这般年幼,她引诱世子究竟是想做什么?
不行,她得禀报王爷王妃,把这居心叵测的死丫头好好处置了。
鲍嬷嬷于是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冒着雨快步去到正院。
正院里,王爷王妃早就歇下了,听到她有急事要报,才许她进屋禀报。
瑞雪轩,云梨睡得正熟时,突然被人从床上扒拉下来,被强押到院中跪下,只听王妃怒声道:“胆敢以下犯上惑诱世子,来人,给我打!”
云梨惊得抬起头来,只见王妃站在廊下满面怒容,而王妃身边站着一个披着薄氅的高大男子,男子面容虽英俊,却不怒自威,应该就是前两日才回府的燕王了。
今夜之事是她大意了,本是见世子害怕打雷一时心软陪他就寝,却忘了王府规矩大。
她的心软之举,落在旁人眼里,却成了惑诱世子以下犯上。
她不能将世子惧怕雷鸣一事说出来,因而只能趴在湿寒的青石砖上,任由那又粗又厚的板子一板一板落下来。
这时,却见小世子穿着单衣跑了出来,向王爷王妃求情道:“父王、母妃,是儿子让云梨陪我就寝的,求你们饶了她这一回。”
燕王卫轲看了儿子一眼,问:“你素来独自安寝,今夜为何要让这婢女陪你就寝?”
“我,”卫辞有些迟疑,扭头望了眼趴在湿地上挨板子的云梨,却见她朝他摇了摇头。
她不希望他把那件事说出来,为了帮他保密,她竟宁愿挨一顿板子。
卫轲看出他的犹疑,当即沉声道:“这婢女的死活就在你一念之间,说与不说,你自己选择。”
卫辞惊了下,父王这意思竟是要处死云梨?若云梨死了,就再也没有比老虎布偶抱起来更舒服的了。
想到云梨之前说的,父王母妃若是知道他怕打雷,定会更加疼爱他。
他定了定神,鼓起勇气道:“儿子害怕雷鸣,所以才……”
卫轲面色陡地一沉:“本王的儿子怎可惧怕区区雷鸣?”
说完探手一抓,拎起卫辞的衣领便飞上屋顶,快速往远处的东乌山掠去。
云梨万万没想到,小世子会为了救她,把害怕打雷的事说出来,更没想到,他说出来后,燕王会是如此反应!
见燕王带着小世子朝东飞去,而远远望去,城东方向似乎还在电闪雷鸣,难道燕王是想……
第五章 日后长大可还了得
萧琼华眼看着王爷将儿子带走,虽面露担忧,却到底没有追上去,只带着人离开瑞雪轩,临走前警告了云梨一句:“今日暂且留你一命,日后若再惹事端,定不轻饶!”
王妃走后,菡芝等人连忙把云梨扶回房间换衣裳上药。
菡芝一边上药,一边歉疚道:“对不起,若不是我让你帮我值夜,你也不会挨这顿罚。”
云梨摇了摇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坏了规矩,差点连累了你。”
今日是王妃不予追究,否则,菡芝恐怕也逃不过一顿罚。
菡芝心下叹了口气,其实世子害怕打雷一事,她们几个轮流值夜的大丫鬟隐约猜到过,只是谁也没像云梨这样大胆。
论理,像世子这个年纪的小主子,让嬷嬷婢女陪睡再正常不过。
只不过王爷有令在先,鲍嬷嬷又大惊小怪,闹到王爷王妃面前,还打了云梨一顿板子,就连世子,怕也逃不过王爷一顿责罚。
上完药,菡芝让云梨好好休息,便起身回自己房间了。
云梨却一夜不得安眠,虽然明知王爷是世子的亲生父亲,不会伤害世子,但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及近天明,小世子被奄奄一息地送回来,她才知道,原来昨夜王爷竟带着世子去了东乌山顶,还引天雷之力为世子拓宽了体内经脉。
从今往后,世子练武便可一日千里。
这种拓脉之法云梨从前听说过,要想成功,必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
其一,引雷之人要达到圣境修为。
其二,拓脉之人要在十岁以下,且意志极为坚韧。
即便两个条件同时满足,也依旧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损毁经脉成为废人,甚至有性命之忧。
世子拓脉既能成功,说明燕王已经是圣境修为。才三十余岁,便站在武道之巅,简直天纵奇才。
放眼整个江湖,数百年来也未必出得了一个这样的天才。
当今天下,圣境高手屈指可数。
也就是说,只要燕王活着一日,燕王府便可屹立一日,北地边境也能安平无恙。
只是,这样一个圣境高手,在军中治军严明也就罢了,竟对亲生儿子也这般严苛!
通常要拓脉,都会等到孩子十岁有了一定承受力时进行。
可小世子还不满七岁!
她都无法想象昨晚他被天雷之力冲刷经脉时有多痛苦。
趁世子房中无人时,云梨偷偷溜进去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气息十分虚弱,显然受了不少的罪。
“世子昨晚,是怎么熬下来的?”云梨忍不住问。
“我是按云梨姐姐教的,想象成是星星在我体内跳舞,就没那么痛了。”卫辞有气无力道。
云梨心头一震,原来小世子是这般苦中作乐,才勉强熬下来的。
“都是奴婢的错,害得世子遭此大罪。”她很自责。
“我没事。”卫辞扯起嘴角朝她笑了笑,“至少,以后我不会再害怕打雷了。”
云梨心下一怔,随即浮上一抹酸楚,他小小年纪遭此大罪,非但没有迁怒她,反而转过头来安慰她。
可见他虽出生在皇家,却心性纯善,和嘉佑一样,是个善良懂事的好孩子。
她来瑞雪轩,本是为了守护他。可现在,反倒是他先护了她一次,还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
为表歉意,也为了弥补他,云梨准备亲手给他做一个竹哨。
翌日傍晚,云梨从演武场回来,特意绕到后花园,准备砍一截紫竹做竹哨,却意外听到两个小丫鬟说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