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真要这么做么?”她沉声质问他。
他恍若未闻,俯身想要亲一下她的脸颊,就像之前每天做的那样。
她侧过脸躲闪开来,他眸色微暗,却没有勉强她,只唤了两名婢女进来服侍她沐浴,转身离开。
乔舒云闭了闭眼,到底还是在两名婢女的搀扶下,从床上下来,穿上鞋去浴室。
走了两步,才察觉脚上的鞋有些奇怪,跟她惯穿的鞋相比,鞋底太薄太软,简直和罗袜没什么区别。
“还有别的鞋么?”她问。
“回云姑娘,这软罗鞋是世子吩咐人特制的,有许多不同花色,姑娘若不想穿脚上这双,奴婢再去拿两双新的来。”婢女思容答。
“罢了。”乔舒云摇摇头。
他让人制了这走不了路的软罗鞋给她穿,是想让她这辈子都走不出晴雪院的院门么?
沐浴完,换了身素净罗衣,又用了些粥,乔舒云总算稍稍有了些许力气,不用再让婢女搀扶着走路了。
她走出房门,见院里种着好几棵梨树和一株枫树,看着都有几分眼熟。
一问才知,几棵梨树是从泠泽庄后山上那片梨树林里移栽过来的,枫树则是她二十岁生辰那天两人登山时遇到的那株。
正值盛夏,烈阳高悬,院里铺的白玉砖被晒得滚烫,穿着软罗鞋踩上去,脚底都是烫的。
但她还是忍着脚底的烫意往院中走去,经过那几棵梨树和枫树时,她没有丝毫停留,径直往院门口走去。
打开院门,只见门口有几名侍卫看守,一看到她出来,吓得脸色都白了,想阻拦她出门又怕伤到她,但若不阻拦,就是办差不利,同样也少不了一顿重罚。
她没有为难他们,转身往回走,走到院墙边,尝试着唤了几名暗卫的名字,听到有动静,却没有人露面,便知道,往日和这些暗卫的交情是指望不上了。
走了这么一小会儿路,她不但脚底烫得难受,连身体也有些发虚,只能暂且回房歇息。
回房后,她问思容思影,院里还有哪些人伺候。
“回云姑娘,院里除了奴婢和思容,还有思眉和思香,另有几名粗使仆妇。世子吩咐了,姑娘喜静,让奴婢们无事不要搅扰了姑娘的清静,思眉和思香这才没敢露面。若姑娘想见她们,奴婢这就去唤她们过来。”思影恭谨答道。
乔舒云蹙了蹙眉,无论是思容思影还是思眉思香,都不是从前瑞雪轩的人。
卫辞这是想杜绝一切她逃跑的可能?
一连多日,乔舒云都被关在晴雪院这方寸之地,每天只能从四名婢女嘴里听到些外面的消息。
比如世子率领武林群雄完成‘屠圣’之举,哪怕只是个半圣,也震惊了整个江湖,在民间大大扬了名,连王爷也难得夸赞了世子几句。
比如卫穆非但没有怪责他私调水师之罪,还大大嘉奖了他。
再比如世子筹备的善堂,虽还未开办,但已经有不少大户表示要捐银捐粮支持……
乔舒云心知,她们能告诉她的消息,定是经过筛选的。
世子要纳她为侧妃,王爷王妃还有世子妃各自是什么态度,还有世子妃的父亲韩烨,得知琉璃岛之事后,定然不会无动于衷。
大仇已报,乔舒云虽不急着出去,但她绝不会就这么嫁给卫辞做侧妃。
她尝试着让人递信给王妃,向王妃求救,可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都没有人敢帮她传信。
好在,近几日,她发觉,她的四肢渐渐恢复了些力气,那是不是说明,化功丹在慢慢失效?
或许,再过些时间,她就能够恢复内力,靠自己逃出去。
她没有将四肢恢复力气的事告诉任何人,依旧表现出一副柔弱无力的模样。
这日傍晚,卫辞照常过来帮她疗伤,见她独自躺在檐下藤椅上乘凉,一脸的郁郁寡欢。
又见她仰头望着天空,像极了被困在笼中的鸟,渴望蓝天,渴望重新插上翅膀,自由地翱翔于天际。
可惜,这双翅膀虽然不是他亲手折下的,他却也不愿意帮她插上。
至少短时间内不行,外面太危险了,他不能再失去她一次。
他走上前,帮她疗完伤,才从袖中取出两张图纸给她看,说:“这是我设计的善堂布局,这张是南方的善堂,这张是北方的善堂,你帮忙看看,可还有哪里不合适的?”
乔舒云接过两张图纸看了看,见他设计时不但考虑到了南北差异,考虑到了光线环境,还考虑到了老弱妇孺的区别等等,不禁点了点头道:“世子设计的已经很完善了。”
卫辞见她看完图纸,神色明显柔和了些,忙道:“等我们成了婚,我带你去各个州督建善堂,收容救济那些老弱妇孺,可好?”
乔舒云面色微冷:“世子若真有这份善心,就该放我离开。不然,世子和郦仕卿之流又有何区别?”
卫辞面上笑意瞬间消褪,她竟将他和郦仕卿那老淫.贼相提并论!
难道在她眼里,他们之间的十年情分,他们同生共死那么多次,他们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都只是过眼云烟?
嫁给他,她就这么不情愿么?
既然如此,在琉璃岛上,她为什么还要不惜性命来帮他!
还是说,她早就另有所爱,她对他,只是对弟弟的关心。
那个人是谁,是洛京的陆子忱,还是巨鲨帮的陈舵主,亦或是郦仕卿那个老淫.贼?
他想要质问她,却又害怕知道结果。
罢了,事已至此,结果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她能嫁给他,一辈子留在他身边,就算她不爱他,就算她心里爱着别人,他都不在乎。
“你想知道我和郦仕卿之间的区别?好,我告诉你,我和他之间的区别就是,他死了,而我还活着。他是万人唾骂的恶贼,而我是人人称赞的英雄。他没能娶到你,”
卫辞说着捏起她的下巴,沉声强调:“而我,很快就会娶你为妃,并且,你这一辈子都只会是我的女人!”
乔舒云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看着他阴云密布的脸色,看着眸中幽沉晦暗的眼神,头一次发觉,他如此陌生,陌生到她竟有些不敢认。
“你谎称采花贼出自琉璃岛,用英雄令召集武林群雄去围剿琉璃岛,害得大家死伤惨重,竟然非但不引以为耻,还以此为荣?卫辞,你太让我失望了!”她冷声斥责。
卫辞被她眼里的失望刺痛,猛地松开她的下巴,大声辩解:“他们是为自己心中的正义而死,与我又有何干!况且,能死在‘屠圣’之战中,是他们的荣幸!”
乔舒云一时疲惫至极,她闭上眼睛,不愿与他多说废话。
卫辞知道,她这是对他失望透顶了。
他攥了攥手心,到底还是狠下心来道:“还有五日便是我们的婚期,你体内的伤已经彻底痊愈,这五日我就不过来了。有什么需求,吩咐下人便是。”
说完,又威胁了句:“这五日里,你最好不要有任何闪失,否则,晴雪院所有下人都会性命不保!”
言下之意是,她不要试图做出逃跑、自.残、或是绝食等让他不悦的行为。
乔舒云没有理会他,依旧闭着眼睛养神。
卫辞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有种浓浓的挫败感,他不再停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晴雪院。
乔舒云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快速消失在院门外,到底没有出声唤住他。
还有五天时间,若这五天里,她能够恢复哪怕一成内力,便不必同他多说废话。
但若不能恢复,就只能跟他彻底摊牌了。
她重又抬头仰望天空。今日的晚霞似乎比往日更绚烂些,可惜坐在檐下,伸长了脖子也看不到全貌。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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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藏着藏着就忘了
一转眼, 到了婚礼前夜。
直到现在,乔舒云体内的内力也只恢复了细细一丝,别说逃跑了, 连最简单的轻功都使不出来。
她思虑再三,还是让人给卫辞传了话,说是她想见他一面, 有要紧事要同他说。
卫辞正在书房核对明日的婚礼流程, 听到传话时, 本不想去的, 因为他不用猜,都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
无非是让他取消婚礼放她离开之类的话,但无论她说什么, 他都绝不会动摇。
因而, 这一趟去不去结果都是一样的。
可几日不见,他有些想她了。
听下人禀报说,今天中午的膳食她似乎不太喜欢,只用了几口就没吃了。
可她向来不大挑食的, 难道是天太热了没有胃口?
他怕她贪凉,这些天没让下人给晴雪院送太多冰, 她现在又没有内力在身, 若是因此中了暑, 就糟了。
想到这儿, 他起身便要往晴雪院去, 想了想, 又回到书房, 打开暗格, 从中取出‘霜云剑’, 也就是他让人用‘桑乾剑’残剑重铸而成的新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