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夸得太过真心实意,碧薇不得不信,这才把心里的担忧全放下了。
“那奴婢去厨房给您煎药吧,太子殿下一片心意,姑娘可不要浪费啊!”碧薇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拿着一包药欢喜的出去了。
前世那个为了救她倒在血泊中的小小身影似乎越来越遥远,阮卿眼眸湿润,但却是笑着的。
她夸祁衍的那些话,虽有些夸大,但也不算是说谎。
因为她知道那个外表仿佛长满了尖刺的男人内心有多么柔软。
不过,她真的要等到喝完这些药才去见他吗?到那时祁衍怕是都不记得她是谁了!
看着那堆起来仿佛小山一般的药,阮卿眼中泛起了愁。
*
从公主府回来的第三日,阮卿带着她亲手绣的香囊去了谢锦婳的院子。隔日,她陪着谢锦婳一同坐上马车前往公主府。
阮卿听着谢锦婳滔滔不绝的谈论卫辑,不着痕迹地笑了。
昨日她去找谢锦婳时,险些被她一怒之下赶出来,因为赏花宴那日后,谢容缜去找二夫人说了一番话,之后谢锦婳就被勒令闭门思过,直到今日才被允许出府。
其实阮卿也没说什么特别的,只是哄着谢锦婳,说她觉得谢锦婳和卫辑站在一起最是般配,她对卫辑没有任何痴心妄想,若说有心,也是对太子殿下。
听完她的话,谢锦婳震惊得说不出话,只觉得她疯了。
这世上有哪个正常的女子会喜欢太子?嫌命太长了吗?
谢锦婳觉得阮卿眼皮子浅,因为贪恋权势富贵,竟然想去勾引太子那样狠厉阴沉的人。
但阮卿这般做派倒让她放心了不少,她想起上次从公主府回来后的那日傍晚,她从小最敬重依赖的兄长将她狠狠训斥了一顿,都是为了阮卿。
兄长从未对她如此生气,这让她不得不怀疑,在兄长心里阮卿的分量非同一般。
可是阮卿怎么配得上他呢,别说是正妻,连做妾都会玷污了兄长光风霁月的名声。
她这两日甚至担忧得睡不着,谁想到阮卿今日却坦言对太子有心。
谢锦婳心想,即便被她得逞真勾引到了太子,也不过是一个低微没有名分的东宫侍妾,那何不遂了她的心愿。
所以她才会提出要带阮卿一同前往公主府,这样她不仅能见到卫辑,还可以顺势把阮卿推向太子身边。
到了公主府,临下车时,谢锦婳提醒阮卿:“我今日帮你也不指望你的报答,不过你可千万别去兄长面前再说我的坏话。”
这是让她别告诉谢容缜的意思,倒也正和了她的心意,阮卿点头答应,跟着谢锦婳下车走进公主府。
谢锦婳今日是以拜访长辈的名义来的,国公府的江老夫人和长公主的母亲江太后出自同族,也算是沾亲带故。
婢女将她们领到一间精致淡雅的花厅,里面摆了一张古琴,颇有意境。
长公主正在看婢女煮茶,见她们到了,循声望过来,目光只从谢锦婳身上掠过,最后落在阮卿身上,好奇打量着。
卫辑那小子嘴紧得很,她好不容易从他嘴里撬出来点真话,这才得知太子那日暴怒之下差点杀了安陵伯二公子,竟是为了英雄救美。
救的便是眼前这位纤纤弱质的貌美姑娘,似乎还是个寄住在国公府的罪臣之女。
太子命卫辑压下那日花园里发生的事,不许任何人泄露,是以至今也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知道。
长公主本来不想理会谢锦婳,得知她带着阮卿一起前来,才忍不住想来看看这个被祁衍特殊对待的姑娘是什么样子。
看完她就生气的想揪住祁衍的耳朵骂一顿,赏花宴那日派卫辑来说了一大通话,什么不要看起来柔弱的,不要长得美的,不要温柔知礼的,却原来都是诓骗她的!
他还不如说不要她这个姑母选的,只要他自己看上的。
长公主心里再生气,也不至于对一个小姑娘发作,她面色柔和的让两人坐下,正想借机婉转地问问阮卿家里的事,谁知这时郑公公却急匆匆的来了。
“老奴给长公主殿下请安。”他气喘吁吁,抹了把汗道:“殿下,太子殿下头痛犯了,如今疼得厉害,张院判今日不当值,来的太医对此束手无策,老奴这心里实在急啊!”
长公主皱眉,面色还算平静道:“卫辑呢,让他去张院判家里请人。”
郑公公道:“卫统领已然去了,可是殿下这次头痛发作得急,方才已经晕了一回,后又疼醒了,嘴里还说胡话呢!”
听完长公主也有些焦急,她没心思再在这里,正想把谢锦婳和阮卿打发走,可那从进来开始就谨慎过头除了请安一言不发的姑娘竟然开口了。
“殿下,可否容小女子试试?”
阮卿起身上前一步,郑公公认出她来,顾不上惊讶问道:“阮姑娘懂医术?”
“不曾。”阮卿摇摇头,“但我有一按摩之法,可以缓解太子殿下的痛苦。”
郑公公本来已经失望,这下又提起了精神。
“好,那姑娘随老奴来吧!”他说完才想起长公主还未点头,于是告罪一般向长公主躬身说道:“殿下以为如何?”
长公主自然不会计较这些,她有些不放心道:“可太子他……”以前头疼起来,他最是脾气暴烈,疯起来可是连好几个侍卫都按不住的,万一再伤到这姑娘可怎生是好。
一旁的谢锦婳失望于卫辑不在,但这等把阮卿往太子身边送的好事她可不会放过,于是帮着说话:“殿下让我表姐试试吧,她很会治头疼的,说不定会有用。”
郑公公着急道:“便是能缓解几分也是好的,还不知道卫统领能不能找到张院判呢!”
长公主只能松口:“那便让这姑娘试试吧。”
阮卿跟随郑公公一路来到太子居住的院子,上次她已经来过一回,因此并不紧张,只是挂心着祁衍的状况。
前世他便有头疾,痛起来暴躁易怒,还时常伴有幻觉,若是此时有外人接近,那可是十分危险的。
轻则被扔出去,严重的话会被拧断手臂甚至是颈骨。
阮卿并非不怕,只是对祁衍的担心压过了她的害怕,她想在祁衍身边陪着他,安慰缓解他的痛苦。
来到卧房门口,郑公公要陪阮卿进去,她拒绝了。
“我一个人进去吧,人多了殿下会更烦躁。”
这倒不是阮卿故意想跟祁衍单独相处,而是祁衍每次头痛发作时,确实只想一个人待着,后来有了她,便只让她陪着。
郑公公虽然还是忧心,但也没有再执意跟着进去。
阮卿进去时循着屋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找到祁衍,他靠坐在软榻上,睁着一双赤红的眼睛,脸上的表情因为克制疼痛而显得有些狰狞。
察觉到有人进来,他的情绪变得激烈易怒,晕染怒气的眸子朝阮卿看来,却好似怔了一瞬。
怒意眨眼间消散,变做委屈的质问:“怎么才来?”
没听到回答,他叹息一声,而后微微挑起嘴角:“卿卿,过来给孤揉揉,孤没怪你,别生气了。”
那宠溺疼哄的语气,阮卿已有许久未听到了。
第9章
除了祁衍,没人会用这样的语气唤她。
他的声音就如同他这个人一样,桀骜难驯,无论与谁说话,总会带上几分刺人的冷讽,仿佛把所有人排斥在外,故意让人家恨他。
但面对着她时,祁衍却是克制的,收敛了话语中的刻薄和讽刺,尽量把声音放得柔缓,甚至在某些时候会带着一丝缠绵的撩拨。
一声“卿卿”让阮卿仿若陷入梦中,眼眸中泛起潮湿的泪意。
她情不自禁向祁衍走去,这一瞬她好似忘记自己已经重生了,如从前的很多次那样,熟悉的用双手轻轻抚上男人的脸,指尖向上移,慢慢滑过他的额头,最后落在他疼痛跳动的穴位上开始按揉。
阮卿边揉边轻声问:“这样可有好一些?”
在她双手触碰到他的脸时,祁衍眼皮轻轻颤了一下,而后渐渐眯起双眸,额头抵在她手心。
他故意身体前倾向她靠近,滚烫的呼吸拂到她脖子上,带起阵阵痒意。
阮卿又问他:“殿下还是很痛
吗?”
祁衍闭上眼睛轻如呢喃道:“嗯,痛。”
他几乎把上半身的重量都倚靠在阮卿一双手上,一向纤弱无力的她自是撑不住的,就在她站不稳身体要往后趔趄两下的时候,祁衍突然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于是便成了这样,阮卿被他揽在怀里给他揉头。
她双颊完全染成了红色,眼中满是羞涩和不知所措,但给祁衍按揉的双手却没停下。
这样亲昵的姿态若是放在前世自然没什么,那时她和祁衍是夫妻,可此时她和祁衍才见第二面啊!
阮卿不禁开始胡思乱想,祁衍此刻应是头痛发作把她当做幻觉了,那如果等他清醒,还会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