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努力了那么多年,就是为了能坐上储君之位,他不甘心,所以淑妃必须死。
只要淑妃死了,祁衍就失去了最大的倚仗,父皇能爱一个死人多久,一年?两年?他总会淡忘,到时祁衍即便侥幸活着,也会变成普通的皇子,失去争位的资格。
直至淑妃的死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波,祁湛才明白自己的想法错了。
母妃畏罪自戕,宁氏全族遭遇灭顶之灾,他身为皇长子却要被送去封地,无召不得回京,父皇甚至连一个郡王的爵位都吝啬给他。
离开那一日,他去太极殿拜别,父皇忙于政事只抽空看了他一眼,跟他说了一句“好自为之”,再无半句关怀之言。
自那一日开始,他心里滋生出无尽的恨意。
终有一日,他要站在父皇面前,将祁衍踩在脚下,让父皇亲眼看着他最爱的儿子死在他面前,那该是多么
美妙的画面。
而今他的努力再次付诸东流,可他最恨的人就在面前,只要杀了祁衍,他这一生就不算完全失败。
“祁衍,今日你必须死。”祁湛癫狂大笑,命令士兵继续射箭,“给我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祁衍出现的那一瞬间,他内心最迫切的想法不是求生,而是他要祁衍死。
他要看到成德帝伤心欲绝,生不如死。
既然计划已经失败,无论如何都要被以谋反之名问罪,倒不如用祁衍的一条命,告慰母妃在天之灵。
眼看祁湛陷入疯魔,祁衍皱眉将阮卿挡在身后,十二闪身站在二人前方,挥剑挡住飞过来的箭。
“殿下,你们先走。”
暗卫的职责便是随时为主人牺牲,十二从来都不怕死,如今殿下来了,定能将太子妃安全带走,她已经可以放心了。
正在十二准备留下来断后时,祁衍却说道:“这里交给孤,你去杀了那些箭手。”
十二一怔,旋即听从命令,身法如鬼魅一般冲向对面的弓箭手。
少了一人抵挡,密集的攻击都落在祁衍身上,他却面不改色,仍将阮卿护得密不透风。
看着不断袭向祁衍的刀剑,阮卿掌心沁出冷汗,担心他受伤。
她担忧的神情全然落入谢容缜眼里,那样专注而深情的目光,好像永远不会属于他。
可在那些梦里,他分明也有过得到的机会,只是每一次做出的选择,都将她越推越远。
直到冷宫那场火燃尽一切,她的生命,她对他的最后一丝情意都在大火中消散。
她彻底的丢弃了他,不再有任何留恋。
谢容缜怔怔出神,忽然怀疑那些并不是梦,而是真的曾经发生过。
如果阮卿也像他一样亲眼见过甚至亲身经历过那些,那么她这一年来的种种变化也就都说得通了。
她的心转向太子,提前离开定国公府,救回她的父兄……这桩桩件件皆因她看到了未来的走向,所以努力改变悲惨的结局。
她的悲惨,与他是脱不开关系的,或者说根本就是他造成的。
她不可能爱他了。
从阮卿离开定国公府,他就在逃避这个事实,但眼下他却不得不直面。
隔着刀光和血色,谢容缜目光贪恋地望着女子,好似要将她深深刻在心里。
如若今夜将是永别,那么他想得到一个答案。
那厢十二突袭到对面,出手便是利落的杀招,离她最近的两个弓箭手瞬间毙命。
见她如此强悍,祁衍那边也久攻不下,祁湛急得额上冒汗,左右观望突然瞧见被将领提在手上的那个孩子。
他朝身边护卫吩咐一句,护卫立即过去接过孩子,接着抽出刀架在孩子脖颈上。
祁湛阴恻恻开口,“祁衍,再不束手就擒,我就杀了这个孩子。”
小孩脸色煞白,发出微弱的呼救,“姐姐,救救我,姐姐……”
阮卿听得心都揪在一处,但若是答应祁湛的要求,用祁衍的命来换那孩子的命,她是不愿意的。
可祁湛手段残忍,若不答应,他真的会杀了那个孩子。
祁衍显然也意识到这点,当护卫再次攻过来时,他抵挡的动作略有迟疑。
看着刀刃擦过祁衍的脸颊,削下他的一缕头发,阮卿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我来与那孩子做交换!”
祁衍心神俱震,失控吼道:“你给孤闭嘴!”
两辈子他从未这般凶过她,阮卿此刻却一点也不害怕,反而笑着继续开口:“大皇兄,到了这个境地,你该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若你真的杀了祁衍,将再无退路,父皇定会要你的命。但你若是挟持我,或许还可搏得一线生机。”
祁湛眉峰微挑,似是有些动心,本来他对阮卿在祁衍心中的重要性还存疑,但仅凭祁衍冲进来救她,就可见传言非虚。
方才他一时被仇恨冲昏头脑,只想杀了祁衍,但此时听了阮卿的话,他忽然转变了想法。
若是先利用这个女子退回凌州,以她为质,成德帝即便想派兵攻打,也会被祁衍阻拦。
他可以趁机继续壮大自己,有朝一日杀回燕京。
当然,在那之前他会砍下这女子的头颅送给祁衍,让他尝尝痛失挚爱,生不如死的滋味。
祁湛笑道:“好啊,那就用你来换吧。”
他抬了抬手,示意所有人暂停攻击。
祁衍回过头眼底猩红看着阮卿,一字一顿道:“孤不答应!”
阮卿弯起眉眼,冲他柔柔一笑,“殿下这次就听我的吧。”
祁衍当即就要摇头,却见阮卿身体微微一抖,她仿佛被夜风吹得冷了,抬起手搓了两下右手臂。
祁湛等人都没注意到这个细微的举动,但祁衍和十二立即懂了。
祁衍皱眉,好似难以作出决定。
阮卿平静问道:“若我今日被带走,殿下会来救我吗?”
祁衍毫不犹豫回答:“会!”
阮卿微笑:“那我便安心了。”
说完她看向祁湛说道,“请大皇子放了那孩子,我们同时交换。”
祁湛冷笑一声,朝护卫扬了扬手,护卫便将孩子放在地上。
阮卿迈步向对面走去,另一边护卫也往前推了一下孩子,示意他往前走。
小孩腿发软,颤颤巍巍地走,阮卿走到中间,耐心等他走过来。
祁湛那边仅剩的两个弓箭手一直瞄准阮卿和那孩子,以防阮卿中途变卦,抱着孩子跑回。
等那孩子来到面前,阮卿轻声安慰他,“别怕,你一直往前走,会有人保护你。”
孩子哭着点头,听阮卿的话与她错身往前走。
这一刻他无比后悔,阿爹阿娘明明嘱咐他乖乖待在茅屋里,可他贪玩偷跑出去,又摔到一个坑里,好不容易爬出来天已经黑了,他回到茅屋找不到爹娘就大哭起来,这才被巡逻的士兵给发现了。
他们掐着他脖子盘问爹娘他们去了哪里,他什么都不知道只能一直哭,后来他们把他带到这里,见到那个给他们糕点吃的漂亮姐姐,他什么也没想就开口求救了。
可是他的求救好像给姐姐带来了危险,那些人要伤害姐姐,现下还威胁姐姐,为了救他姐姐要与他做交换。
小孩越想越难受,却不敢停下回头,因为姐姐对他说要一直往前走,万一不听话他可能又会害了姐姐。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姐姐能好好地回来,他以后再也不调皮了。
就在阮卿距离对面还有几步路时,暗卫的支援终于到了,楼下传来兵刃相接的声音。
祁湛面色一紧,急声催促:“快过来!”
而这时祁衍与十二交换了一个眼神,十二甩出软剑箍住一个弓箭手的脖颈,血雾炸开,弓箭手连惨叫都发不出就已倒地。另一个弓箭手想要逃跑,但十二反应极快,弓箭手来不及看清她的动作,只觉胸口一凉,剑已经刺入他胸膛。
与此同时,祁衍也行动了,他快速上前捞起那个孩子,冲着阮卿飞身而来。
眼看变故发生,祁湛咬牙切齿喊道:“杀了他们!”
他盯着赶来救阮卿的祁衍,面容几近扭曲。
他知道自己杀不了祁衍了,但却可以杀死祁衍最爱的人,让他余生都活在痛苦之中。
祁湛拔出一直握在手里的匕首,奋力向阮卿冲去。
看到这一幕,十二杀完弓箭手想要去拦住祁湛,却被几个不要命的护卫纠缠脱不开身。
祁衍肝胆俱裂,一刀斩断前来牵制他那名护卫的脖颈,鲜血喷在他脸上,眼前一片血红。
那满身满脸的血,戾气横生的眼眸,仿佛地狱中的修罗一般。
可是哪怕出手再狠决,他还是晚了一步,祁湛已经狰狞笑着用手中匕首刺向阮卿。
“不!”祁衍痛吼一声,绝望地向祁湛掷出手中短剑。
这厢匕首距离阮卿胸口只差半寸时,斜刺里忽然有人伸出手握住刀刃,祁湛杀红了眼狠狠推开那人,继续将匕首刺向阮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