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怕,他在她心里的威慑力远不如外面那头黑狼。
她看似弱小,胆怯,却敢在面对他时肆无忌惮的亮出爪子,时不时撩拨一般的挠他一下。
这样的她,前世他没有见过。
祁衍很清楚,他从未将她看得真切过,只是糊涂的爱了她一辈子,甚至就连此时此刻也……
想到这,他心里梗住,不愿意再面对着她,就在他将要转身时,一只小手伸出来轻轻揪住他的衣袖。
祁衍顿住,不禁看向她的脸,心尖微微一颤。
只见阮卿仰起脸,眼睛红着,泪水含在眼眶里要落不落,就这么看着他,仿佛心里有无尽的委屈不能宣泄。
“殿下,是我错了。”她声音在抖,更紧的揪住他衣袖,似乎在从他身上汲取力量,“可我实在没办法,谢家的大公子深夜闯入我的闺房,国公府上下却想要包庇他。我只是太害怕了,那时心里就只能想到殿下,所以迫不得已将您牵扯了进来。”
“原想着过些时日,等那大公子不再纠缠我,我就把和您的关系说清楚,可谁知道不过几日外头就传遍了,连您也知道了。还有那话本,真的不是我写的!”阮卿羞愧的落下泪来,虽是如此,但她却半点没有松手的意思,最后甚至双手一起抓住他的手。
这情景若是被旁人看见,谁会觉得他们的关系说得清楚?
祁衍眉心一跳,试着挣了挣,结果被她察觉,将脸埋在他手背上哭,蹭了他一手的眼泪。
他只得作罢,由着她了。
不过她倒是真没说谎,与卫辑查来的结果也对得上。
可他让云阙将人抓来,并不是打算就这么轻轻放过她的,她至少该认错……
算了,她适才已经认了错,只是不太诚心。
至于她不遵守承诺,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姑且就算是他主动要见她的吧。
祁衍说服了自己,嫌弃的扯回那只被她用眼泪糊的湿淋淋的手,粗声粗气的道:“哭什么?孤又未曾真的罚你。”
“可,可是殿下要把我喂狼。”她打了个哭嗝,不满地说道。
祁衍被她哭的焦躁,吓唬她道:“再哭就把你丢到山上,到时不只是狼,还有毒蛇,老虎……”
她噤了声,只小声抽噎,祁衍便也停了下来,目光低垂落在她哭花的小脸上,不知在想什么。
等到阮卿情绪终于平静下来,祁衍已经看了她许久,用一种深沉而复杂的目光。
阮卿不明所以的问:“殿下怎么了?”
祁衍只是看着她,不发一言。
他其实很想问,她说在她恐慌无助的时候,只想到了他,这句话是发自真心的吗?
应当不是吧,他自嘲的想。
是因为谢容缜不在燕京,所以她退而求其次的
选择了利用他。
他心口堵了堵,只觉得面前这张满是无辜的脸可恶至极。
她以为随便哭一哭,几滴眼泪就能抵消一切,想得美!
祁衍忽然笑着开口:“孤可以放过你,不过那话本没写完,读来也没什么意趣,不如你把它续写到结局。”
阮卿如遭雷击,震惊地看着他。
第16章
见她那双漂亮的眸子瞪得很圆,目光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祁衍终于有些满意了。
不等阮卿想出理由推脱,他就开口一锤定音道:“就这么定了,你回去就开始写,三日后我让郑旭去找你拿。”
有好半天,阮卿都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她没听错吧?祁衍让她续写风月话本,还是以他们俩为主角的?
这要怎么写?而且她还没答应呢,祁衍怎么就直接决定了,还让郑公公来找她拿。
上辈子她怎么不知道,这个人如此的恶劣呢!
“殿下……”她放柔声音,想再耍个赖,可是祁衍似乎早有准备,不再吃她这一套,他脸色沉下来,冷漠的朝外面命令道:“云阙,把这位阮姑娘带到山上那片常有老虎出没的林子里去。”
闻言,阮卿脸色一白:“等,等一下,我也没说不写。”
她反思自己,在祁衍面前确实作得有些过了,她要时刻告诉自己,眼前这个祁衍不是前世的那一个。他还不爱她,他性情乖戾,又无所顾忌,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她不应该仗着祁衍对她有几分特殊,就反复的去捋虎须,万一真把他惹怒了可怎么办。
思及此,阮卿连忙改变了态度,轻声细语的道:“殿下想看,小女子自是愿意写的,只不过三日未免太短了,我怕写不完,要不殿下再多容我几日吧?”
说着,她悄悄的伸出手,如同第一次在公主府花园遇见时那般,用手指勾住了他的玉带,轻轻晃了晃,“殿下,好不好啊?”
祁衍垂下目光,盯着那只胆大妄为不停作怪的手,喉结滚动。
任她磨了很久,他才松口:“那就再多给你几日,不过为了防止你偷懒,三日后孤还是会让郑旭去一趟国公府,到时你把写完的交给他。”
阮卿听了微微蹙眉:“何必劳烦郑公公,我亲自给殿下送来吧?”
话本都答应写了,还不能见到人,那她也太亏了。
祁衍却不知道她的想法,只当她不愿意让那位谢世子看到他的东宫总管太监出入国公府。
她想得倒是挺好,不想让他影响她和她的谢世子双宿双栖,利用完再把他一脚踢开。
呵,办不到!
他突然攥住阮卿勾住他玉带的手,用力将她从床上拽起,再用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带,直到两人贴得很近,他低下头,薄唇微抿,眸色晦暗的开口:“阮卿,孤是在帮你啊。”
阮卿一只手被他紧紧攥在掌心,另一只手为了保持平衡抵在他的胸前,她心跳紊乱,盯着他的唇,逐渐失去思考的能力,茫然的问:“帮我什么?”
她好似被蛊惑了一般,目光凝在他脸上。
就是这样动情的目光,让他一次次沉沦深陷,骗得他一败涂地。
遇上阮卿之前,他从不知道原来爱一个人是可以装出来的。
祁衍心口钝钝的痛,眼底闪过嘲讽,他骤然松开怀里的人,看她身形不稳摔倒在身后的床上,而后脸上罕见的露出一个迷茫呆滞的表情。
他扯了扯嘴角,心中稍觉快意说道:“孤帮你坐实传闻,你不开心吗?”
阮卿很快便想到,祁衍在这种时候让郑公公出入国公府,岂不等于是默认了外头那些传闻。
但是,他不是不愿和她扯上关系吗?
她可还记得上次在公主府,祁衍有多冷漠绝情的警告她不要再靠近他。
所以她才借着这次惩治谢容暄,把祁衍扯进来,让祁衍主动见她。
甚至就在方才,他还不满的拿话本质问她呢!
是什么让他转变得如此快?
阮卿着实有些看不懂他了,但不得不说,祁衍这么做于她有利。
近些日子她都在装病,但她总不能装一辈子,等她“病好了”,自然有无穷无尽的麻烦在等着她。
只说大夫人秦氏,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她一时想得投入,眉头紧紧地蹙起,没回答他那句问话。
而祁衍将她皱着眉仿佛不情愿的模样看在眼里,眉目阴沉。
他想,她果然是不开心了。
是担心被谢容缜误会吗?很好,那他就偏要让她难受。
“阮卿,别忘了你答应孤的事情。”他目光深沉的看了床上的人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阮卿回过神正要追上去,面前却突然有人将她拦住。
她认出这人是方才将她带来这里的暗卫云阙。
“姑娘,得罪了。”
只听云阙说完这句,她后颈又是一疼,如同被带来之时一样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然回到了照影轩。
碧薇守在床边,见她安然无事的醒来,一脸后怕道:“姑娘,可吓死奴婢了。不知哪里来的一道鬼影,我见到就晕了,等醒过来您就不见了。我本想出去求救,但想起您说过,国公府的人都不能信,所以我就在这里等,幸好您最后又被送回来了!”
阮卿不想让她太过惊恐,安抚道:“别怕,那是太子殿下身边的暗卫,殿下关心我,便让暗卫来接我去见他。他见过我才放心,还说三日后要让他身边的郑公公来看我。”
碧薇闻言喜不自胜:“太子殿下对姑娘可真好。”
阮卿心中苦笑,是啊,她编得才是真好,就连她自己都要忍不住信了。
想起那令人糟心的话本,阮卿恨不得想咬他一口。
可也只能想想,如今的祁衍,可不会再惯着她。
阮卿把碧薇叫到近前,犹犹豫豫看着她,只觉得难以启齿。
碧薇不解地问:“姑娘怎么了?”
阮卿迟疑道:“碧薇,你能不能买到话本啊?”
碧薇心说这有什么不能的,燕京城那些大大小小的书铺哪家都卖啊,姑娘这一脸为难的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