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准备在车上先睡一觉,谁知道太子殿下这一进去要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祁衍照着郑公公画的地图找到了照影轩,他的目光落在门口裂开一条缝的台阶上,不悦的皱眉。
谢家果然薄待她,台阶坏了都不派人修缮,而她自己竟也忍了。
她对着他胡搅蛮缠的那股精神气呢?怎么面对别人就成了个任人欺凌的小可怜。
祁衍沉着脸上前推门,却没推开,这才想起阮卿睡着了应是锁着门的。
锁着也好,她一个姑娘家,这样安全些。
祁衍转到窗边,伸手一推,发现竟连这里也锁上了。
他沐着夜色站在寒风里,脸色变了又变,正是尴尬难言之时,身边落下一个身影,云阙随手两个动作,打开了房门。
祁衍正要进去,却又想起什么,回头看向云阙一脸戒备 。
云阙有些摸不着头脑,轻声问:“殿下,您不进去?”
祁衍脸色一**:“回去做一把新的锁,要那种连你也打不开的。”
云阙愣愣的应了声是。
祁衍留他在门外守着,一个人进去。
外间的榻上,碧薇睡得东倒西歪。祁衍看了她一眼,认出来她是阮卿身边最信任的婢女。
他放轻脚步直接进了里间,那让他恼恨的女人果然躺在床上已经睡熟了。
她背对着他,身体缩成一团,像个怕冷的猫儿似的。
想到今日又被她糊弄,祁衍恨从心起,偏不想让她安稳的睡下去,忍不住伸出手将她翻过来面对着自己。
祁衍脸上含着薄怒,只等阮卿被吓醒,再使尽浑身解数的向他讨饶。
可是人却没醒,只见她一张苍白的脸上冷汗连连,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吟,牙齿咬着嘴唇,似乎睡梦中也在极力忍耐疼痛。
见她即使睡着也用手捂着小腹,祁衍顿时便明白了。
阮卿这一到月事就疼痛难忍的毛病上辈子也有,他寻了不少善于妇科的名医,才将她的身体慢慢调理好。
可是后来,他却发现阮卿一直背着他服用避子汤,那东西极伤身体,她不愿停下,请再多的名医都无用。
他愤怒至极,恨她如此厌恶自己,不愿生下他们的孩子。也气她不爱惜身体,为了另一个男人,甘愿赔上健康,消耗自己的生命。
从那以后,夜晚他就不再踏入凤仪宫,而阮卿白日照常对他嘘寒问暖,小意温柔。她甚至更开心了些,连眉眼间的笑意都显得真切许多。
祁衍彻底清醒,那些爱意和温存都是阮卿为他制造的幻象,她爱的另有其人。
想到这些,祁衍心口仿佛被人狠狠揪了一下,痛的脸色扭曲。
他看着床上一副可怜模样的少女,目光复杂,爱恨交织。
他知道此时最好的做法是转身就走,无论如何,他这辈子不该再跟她牵扯不清。
可是……
面对她时,他的心是混乱的,脑子是无法理智思考的。尽管他表面待她冷漠绝情,可藏在心中角落还有一个被他努力关起来的小人。
那也是他,是偶尔还会冲破牢笼想对着阮卿卑微可怜祈求爱意的他。
如今,那一个他又占了上风。
祁衍自嘲一笑,认命的揭开阮卿身上的被子,把手搓热了伸进去覆在她的小腹上捂着。
过了一会儿,她紧皱的眉头终于渐渐舒展开了。
她不知道,大启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男子,正坐在她床边的脚踏上,憋屈的连双腿都伸不开,维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在给她捂肚子。
祁衍痛恨自己的自甘下贱,对着一个不爱他的,甚至想要他命的女子,他却极尽温柔,不愿看她的眉头蹙起一点儿。
他目光凝在她的脸上,许是因为她在身边熟睡,这让祁衍一时分不清前世今生,恍惚的看着她。
阮卿是在祁衍伸手进来给她捂肚子时醒的,她当时心惊肉跳,差点以为谢容暄那畜生胆大包天的又来欺辱她。
可就在她想睁眼喊救命的时候,却感觉到了那只手熟悉的触感。
那是……祁衍的手。
前世她月事来了小腹胀痛时,祁衍也曾这般用搓得温热的手给她捂着,如果不是她睡着了,怕吵醒她,他应该还会给她揉揉的。
阮卿眼眶微热,她这才发现,她想念着祁衍,想他的手,想在这个时候被他抱在怀里,温柔呵护。
这真的不是梦吗?他怎么会深夜出现在她的房里?
因为不敢信,她怕自己睁眼就梦醒了,所以一直闭着眼装作熟睡。
可是他的手触感太真实了,阮卿渐渐确信,这真的不是梦。
她这样躺了一会儿,而后佯装翻身,伸手把祁衍的手臂抱住,如此一来,他就没法偷偷离开了。
她这突然的动作惊了祁衍一跳,眼见自己的手臂被她紧紧抱住,他眼皮颤动,因为动弹不得而心里窝火。
但这还没完,床上那人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梦,越发的挨近他,最后竟是把他的肩膀当做枕头,温热潮湿的呼吸喷在他侧颈上,痒意蔓延到了全身。
祁衍转头怒视她,目光却被一抹从她里衣里露出的赤色布料纠缠住,他呼吸一滞,急剧地咽了下口水。
那布料是什么,他岂有不知的道理。
前世无数次温存时,他用手指温柔的解过,暴力的扯过,也有为了讨她欢喜时,嘴唇在上轻轻地安抚流连,或是重重的……
祁衍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心口怦怦直跳,却没办法移开目光,自虐一般的盯着,量着,想着。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身上像烧起来一样烫,浑身血液往上冲,他猛地一仰头,还是没能克制住,漏了一滴血飞落在阮卿洁白的里衣袖子上。
那一瞬间,他很想落荒而逃。
第19章
周遭明明是安静的,但祁衍却觉得喧闹极了。
他的心不安分的跳动着,剧烈,杂乱,仿佛要从胸腔里鼓出来。
好不容易止住了血,他再次看向阮卿,目光里颇有一股气急败坏的味道。
盯着阮卿袖子上那一点鲜红,他身体异常僵硬,许久才抬起手,徒劳的用自己的衣袖往上蹭了一下。
但毫无作用,那红色反而更加刺目了。
他挫败的仰起脸,看向屋顶,缓缓吐出一口气。
就在他仰头时,阮卿悄悄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袖子上的血印,她微微一愣,而后唇角弯了弯,眼里满是笑意。
怕被祁衍发现她醒了,她赶紧又闭上眼睛。
阮卿心里好笑,祁衍这副憋屈的模样倒是不多见,看来他十分不想让自己发现他深夜来过这里。
可是如今留下了证据,他想瞒也瞒不住了。
她不动声色的装睡,好奇他能想出个什么办法来,假装不曾来过这里。
而祁衍仰头盯着屋顶半响,终于下定决心一般转头看向床上的女子。
阮卿感觉到他正看着自己,心跳微微加快。
难道祁衍发现她在装睡了?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恰到好处的醒过来时,她感觉到祁衍的手轻轻碰到了她有些敞开的衣襟。
他这是做什么?难不成要脱她的衣裳,可是她里面只穿了……
阮卿心慌意乱,双颊不禁染上一抹红晕。
可祁衍却只是伸手勾住了她里衣的系扣,略显笨拙的单手给她系好。
而他的另一只手始终捂在她的小腹上,不曾挪动分毫。
听到他如释重负的呼吸声,阮卿心里泛起了丝丝甜意。
她心里想着必不能让祁衍偷偷的走掉,搂着他的手臂不放,可或许是因为有祁衍在身边太安逸了,她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深夜里万籁俱寂,祁衍终于能从阮卿手里抽回自己的手臂,他稍微甩了甩手,顿觉酸麻的厉害。
再看床上那睡得人事不知,美梦酣然的女子,他在心里鄙夷自己。
他明明是觉得她有意诓骗,过来拆穿她兴师问罪的,可结果却是,给她捂了半宿的肚子,外加做她的人形枕头,甚至连帮她系上衣扣这等贴身婢女的活都做了。
而阮卿那个贴身婢女,可在外间榻上好好地睡着呢!
他越想越气,尤其是看着她袖子上那一点红,简直碍眼。
那是他卑微守着她大半夜留下的证据。
祁衍皱起眉头,目光在房里扫了一圈,忽然看到一旁小几上放着的针线篮。
他无声冷笑,从篮子里拿起一把锋利的剪刀,走向床上睡得香甜的女子。
*
等祁衍从国公府翻墙出来,已然过了两三个时辰,再过不久,天都快要亮了。
他上了马车,看到趴在那睡得直打呼噜的郑旭,抬起脚正要把他踹醒,却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一怔,最后又把脚收了回来。
祁衍烦躁的叹了声气,低声对马夫道:“回宫。”
马车动了,郑公公吧唧两声嘴翻了个身,祁衍嫌弃的瞥了他一眼,却对马夫说:“路上不必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