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谋[重生]_虞宵【完结】(48)

  碧薇忙着给十二搬出来的东西归类,并登记造册。

  阮卿在翻看一本旧的名册,那是她来到国公府后,二夫人沈氏和谢容缜额外送过来的银钱,布料,以及一些摆件器具。

  她一边认真翻看一边与地上的东西核对,并嘱咐碧薇:“仔细些,别漏下什么,定国公府的东西咱们一样也不带。”

  谢容缜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这么一句话,他停顿片刻,才又神色如常的往里走。

  十二搬东西进来时,第一个看到他,但她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就绕过谢容缜,把一箱瓷器摆件放在地上。

  碧薇听到十二不善的声音,抬头看到谢容缜,面色一僵,敷衍着行了个礼。

  “世子爷怎么来了?”

  阮卿翻看名册的手微微一顿,面无波澜的抬头向谢容缜投去目光。

  她并未起身,神色自若的问道:“谢大人找我有事?”

  她这般态度,就是连敷衍他都不愿意了。

  谢容缜目光定定看向她,像是没想好要如何开口,阮卿自顾自核对名册,也不追问他。

  等到碧薇把那箱瓷器摆放好,十二又去库房搬箱子时,谢容缜终于开口问道:“昨夜太子率领禁军去城西抓人时,你可也在?”

  阮卿脸上笑意淡淡的说道:“在的,谢大人可是得知大公子被抓一事,怪罪我没有向太子殿下求情,所以特地来质问我的?”

  “并非如此。”谢容缜摇头说道:“他罪有应得,死不足惜,我只想知道,在表妹心中是如何想我的?”

  他说完目光紧紧的盯着阮卿,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表妹?”阮卿放下名册,嘴里说出这个称呼,眼底只有冷然的讽刺。

  果然,她什么都知道了!

  谢容缜进来之前,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或许阮卿只是因为秦氏和谢容暄的刁难和欺辱,才如此恨大房乃至整个国公府的人,连带着对他的态度也冷淡下来。

  可是如今这最后一丝希望也被打破了,她定是早已知道两年前她父兄被陷害替谢容暄顶罪的事了。

  也许就是在一个多月前,她大病一场那次,因为从那之后,她就一反常态的不再谨小慎微,也不再用自以为藏的很好的爱慕眼神看向他。

  所以她后来接近太子,也全都是为借太子的势来向谢家复仇。

  谢容暄想到这里,心中竟然没有方才那般难受了。或许是他意识到,阮卿对太子利用的成分要多一些,并不一定是真的心悦太子。

  他心头又升起一丝希冀,开口主动提起当年的事。

  “你父亲当年获罪,是因为谢容暄把行宫塌陷的罪责都推到他头上,这件事你已经知道了,是吗?”

  阮卿沉默着没有回答,但她嘴角扯出的一丝冷笑已然是答案了。

  谢容缜皱眉说道:“阮卿,不管你信不信,当时我不在燕京,否则我会阻止他,也不会放任祖父祖母去走刑部的关系保下他。”

  听到这里,阮卿突然嘲讽的笑出声:“谢大人是说,此事从头至尾你毫不知情?”

  谢容缜的心被她怀疑的目光刺痛,但他却无法反驳。

  他垂眸叹息:“我知道后,是想替你父亲翻案的,可是时机不对,我本想着再等几年……”

  等他在内阁站稳脚跟,谢氏根基稳固,不会因为一个谢容暄而动摇,甚至影响到三殿下。

  “等?”阮卿冷笑道:“等到什么时候?难道谢大人认为让两个无辜之人替你们谢家的儿孙受苦受难,背负污名,是如此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还是说在谢大人心里,寒门出身的人就活该成为你们这些世家大族脚下的蝼蚁。我父亲的清白名声,我哥哥断送的科考前途,我祖母因此重病离世,在你嘴里便是如此不值一提,轻描淡写的再等几年。”

  “你怎就如此笃定,这几年之中不会发生任何意外呢?若是他们再也回不来了,你又当如何?整个国公府的人可会对他们有半分愧疚?”

  阮卿目光中的愤怒和恨意如有实质,好似一把尖锐的利刃刺向谢容缜的心脏,他支撑不住,向后退了一步,却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

  从始至终,他只是把谢氏摆在最先去考虑,虽然溟州那里他也派人去打点过,却不能保证阮家父子在日夜劳役的时候能不出任何意外。

  毕竟前不久,他才给阮卿看过溟州来的信,她的父亲摔伤了,幸而伤得不重,可若下一次没有这样的幸运了呢?

  阮卿那一声声愤恨的质问,击溃了谢容缜最后的从容。

  他张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缓了半响,他才只能无力地开口说道:“我会即刻进宫,将一切如实禀明圣上,并提起重审此案。”

  若是将她的父兄接回来,她会不会就不像这样恨他了?

  谢容缜眸光垂落,逃避阮卿冰冷刺骨的仇恨目光。

  在他说出要重审此案时,阮卿的脸上也不见一丝激动。

  因为她知道谢容暄已经被关进大理寺狱,不日将由大理寺,都察院,刑部三司会审。

  那位大理寺卿裴奉是主审,昨夜她已经从十二嘴里打探过,裴大人行事严谨,一丝不苟,会将嫌犯的过往查得清楚彻底,不漏掉任何细微之处。

  这次没有人再敢包庇谢容暄,当年旧案的真相一定会水落石出。

  在阮卿看来,谢容缜这样做,无非是想断尾求生舍弃谢容暄好让谢氏和三皇子不受影响罢了。

  阮卿缓缓平复心绪,重新拿起名册翻看,全然把谢容缜当做不存在一般。

  谢容缜从在门口听到那句话时,就察觉阮卿要离开国公府的意图。

  若是由着她离开,只怕从此以后,他再难见她一面了。

  谢容缜斟酌开口:“你恨谢家是人之常情,但你父亲的案子就算重审也需要一些时日,他们从溟州回来也需要地方安置,你从前的家已然被查抄,此案未了结之前,你何不与他们先暂住国公府。”

  “我向你保证,国公府绝不会有人怠慢你们,若你厌恶这里,也可以去我的另一处宅子先住下。”

  阮卿神色淡漠的摇头道:“我已知晓我母亲和二夫人并无什么远房亲戚关系,谢大人无须操心我去哪里。想必我的父亲和哥哥也不想踏进贵府半步,他们已苦了两年多,总不能回来还叫他们住进加害者的家里,那样心里该多膈应。”

  “再说我也攒下一些钱,加上太子殿下送来的,在燕京城租个二进的宅院绰绰有余。”

  她只提起自己攒下的钱和太子给她的钱,看来是想彻底与国公府划清界限。

  谢容缜心中钝痛,却对此毫无办法。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中汹涌的悔恨情绪,该进宫面圣了,不然就会错过最好的时机。

  等阮卿与家人团聚冷静一些后,他再去寻她,表明他的心意,他可以用后半生来向她弥补亏欠。

  谢容缜沉默转身向外走,抬脚跨出门槛时,他听到阮卿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谢大人,让顾舟过来一趟,将这些我不要的东西带走。”

  不要的?指的是东西还是人?

  谢容缜眼底露出一抹自嘲,声音艰涩开口:“好。”

  等人离开,碧薇看了阮卿一眼,不甘心的问:“姑娘,就算卖了也比还给他们好啊!再说那些摆件什么的不要也就罢了,您怎么连二夫人和谢世子送来的银票都要还回去啊。唉,真是亏了。”

  阮卿摇头轻笑道:“我就是想干干净净的离开!”国公府的一切她都嫌脏,再说还了这些,她除了仇恨就与国公府的人再没有什么牵扯了。

  十二方才一直在门外听着,这时才进来,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姑娘,您就是要金山银山,太子殿下也拿得出来。”

  姓谢的那几张银票有什么值得可惜的?

  听她提起祁衍,阮卿微微一怔,不自觉叹了口气。

  昨夜算是不欢而散,可她这次偏偏连他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这还怎么哄?

  十二看到阮卿脸上落寞的神情,露出一抹深思。

  *

  东宫西南角的狼园里,祁衍坐在台阶上,修长的腿随意伸着,手指勾着一只香囊不停的画圈,另一只手撑着头,后背靠在廊柱上,一副放浪形骸的模样。

  黑狼王看向霸占他领地半日都不走的人,不满的呜呜两声。

  这里原本是一座偏僻的偏殿,后来祁衍十三岁那年被成德帝接回皇宫,他把黑狼王也带回来了。一开始狼是散养的,吓坏不少东宫的宫人,有一次还跑出去吓晕了谨昭仪。

  宫里一片怨声载道,成德帝不得不管,又不舍得过多的训斥儿子,只能命少府将东宫的这座偏殿修建成一个狼园,专门用来安置黑狼王。

  从那以后,祁衍每每心烦意乱之时都愿意一个人躲在这里。

  亲近的人都知晓他有这个习惯,找不到人就会来狼园,卫辑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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