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事情了结,他定要将那些多嘴多舌乱传谣言的人千刀万剐!
“去熙和宫。”祁衍不耐烦的说道:“她若是因此饿死了,回头变成鬼说不定还要缠上孤。”
他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可脚下却是步履如风。
*
熙和宫里一片静谧,正殿的四公主早已熟睡,两旁偏殿也黑漆漆的,值守的太监都打起瞌睡,谁也没注意两道身影翻墙而入。
来到阮卿那间房门口,十二低声说道:“殿下放心,姑娘没让桃枝守夜,她回内务府了,明日天亮才会过来。”
祁衍满意的点头,摆手让十二退下,他推开房门,轻手轻脚向里走去。
绕过门口的屏风,就看到床上背对他面向里侧的女子。
祁衍站在原地定睛瞧了片刻,只见床上的女子裹着被子呼吸均匀,睡得十分安稳。
哪里像是哭了的样子?
祁衍怀疑的向床边靠近,想着十二说她哭晕了,那此刻脸上必然还挂着泪痕吧?
他站在床边,俯身看向她的脸,可屋里太黑,他只能看到她脸上模糊的轮廓。
祁衍皱了皱眉,不信邪的用手指轻轻抚摸她的脸,细腻柔滑的触感令他指尖一颤。
可他颇为失望,因为她脸上没有丝毫哭过的痕迹。
十二这狗东西与阮卿在一起久了,谎话张嘴就来。
她果然还是没那么在意他的!
祁衍越想越气,若是此刻转身就走,他到底心有不甘。见阮卿兀自睡得香甜,他暗自磨了磨牙,想着下午在马场骑马跑了好几圈,身子也有些乏累,不免想在这歇一歇。
他俯身将阮卿轻轻抱起,移到床里挨着墙壁,而他则向外侧躺下来,身体紧紧挤着她。
躺了一会儿,祁衍只觉得姿势别扭,于是转过身去,用手扶起阮卿的头,伸出一只手臂让她枕着,另一只手搭在阮卿腰上,这样环抱住她才算是舒坦一些。
这样抱着她就仿佛回到了前世,只是东宫里的那张床比这小破架子床宽敞舒适得多。阮卿是有些择床的,后来他登基后命人把东宫的那张床搬到凤仪宫里,她少有的对他露出一个真心的笑颜。
祁衍搂着怀里的人微微发怔,阮卿被他挤得紧挨在冰凉的墙壁上,睡梦之中也一直瑟缩着往后躲,这一躲不免蹭到了祁衍身上,他难耐的深吸口气,越发紧的将她箍在怀里,轻声嗤道:“好好睡,别折磨孤!”
阮卿迷迷糊糊不知身在何处,只觉得被身后的人勒得太紧,他身上还硌得慌,她难受的挣扎,无意识的羞恼道:“殿下不要,妾真的不行了……”
第51章
幽暗的寝室内,女子就如同说梦话一般轻声呢喃,声音并不大,可祁衍就在她身后紧紧地拥着她,还是将这句话听得清晰。
他心头大震,浑身的血液好似凝固住了,黑眸中满是错愕。
一时根本顾不上冷静细想,伸手扣住阮卿的肩膀,将人翻过来正面对着他,声音沉沉的问:“你说什么?”
其实早在半梦半醒之间说出那句话时,阮卿便醒过来了。
身后那熟悉的怀抱让她心中惊颤,暗道一声糟了。
她如今身处皇宫心绪难平,再加上白日里回想了许多前世的事,精神感到疲乏,所以连晚膳都未用就睡着了。睡得迷糊时被人搅扰,难免一时分不清前世今生,只觉得的祁衍又来缠着她要做那事了,这才习惯的带着恼意开口拒绝他。
刚一说完,阮卿就意识到不对,可是那句话已经说出去了,她很希望祁衍没听清楚。
然而身后那越来越沉重急促的呼吸声,让她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一定是听见了,该怎么解释呢?总不能告诉他她自称妾是因为前世叫顺口了。
要不就装睡吧,明日若是祁衍问她,她就装糊涂。
可是她想得很好,身后的男人却压根没给她装糊涂的机会,直接扳过她的身子问她方才说了什么。
浓黑寂静的寝室里,只能听到他们交杂在一起的呼吸和心跳。
阮卿不得已睁开眼睛,正对上祁衍那双在黑夜中显得格外亮的眸子。
她呼吸一滞,眯起眼眸做出一副刚醒来迷蒙的样子,声音迟缓的开口:“殿下,你怎么在这?”
祁衍盯着她茫然的双眸,一字一顿的又开口问道:“回答孤,你方才说了什么?”
他较起真来,似乎并不好糊弄。
阮卿不由想起前世最后那半年,祁衍不知怎的猜出她对谢容缜的心思,自那以后,他总是有意无意当着她的面提起谢容缜。
一开始,他只是在她面前阴阳怪气的嘲讽谢容缜,再后来便是咬牙切齿的辱骂,甚至还时常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杀意。
有一次他一身血腥的来找她,鞋底沾满尚未干涸的血迹,就那样踩在凤仪宫寝殿里的白绒地毯上,留下让人惊心动魄的血色。
他语带兴奋,眼神癫狂,向她诉说着他是如何命人将内阁首辅剥落衣衫,按在宣政殿门前的白玉石阶上施以杖刑,让满朝文武围观的。
阮卿当时又惊又怕,不敢靠近他站在一旁瑟缩发抖,唯有闭上眼睛不看地上的血,心里才能好受一些。
她听到祁衍凉飕飕的开口:“怎么,皇后心疼了?别担心,朕还给谢阁老留了一口气呢,没真的打死他,不过下一次可就未必了……”
再后来他将她按在那张龙凤床上,发了狠似的吻她,侵占她,一遍又一遍的带着狂躁的怒气和嫉妒问她爱不爱他。
回想他那时的神情,就如同此刻一般的执拗,只是眼前这双眸子里没了爱恨撕裂的痛楚,只有惊诧和怀疑。
阮卿不由抬手轻轻抚过他的眉眼,动作极其温柔,被她温暖柔滑的手一碰,祁衍下意识闭上眼眸,心脏难以抑制的怦然跳动,像等待已久的孩童终于得到一颗奖赏的糖一般雀跃。
可是他只沉溺了一瞬,就骤然捉住她的手,睁开眼眸审视着她。
差一点就被她给蒙混过去了,他此刻必须听到她的解释,那一声“妾真的不行了”是什么意思?
她是梦到了什么,还是也像他一样,有了前世的记忆?
如果是后者……
祁衍眸色一冷,刚被她轻柔安抚过的心再次揪痛。
只要一想到她前世的记忆里曾深深地烙刻着另一个男人的印记,他就抑制不住的想要发狂。
“你为何自称妾?”他黑眸幽深的望着她,不给她任何逃避敷衍的余地。
阮卿眸光轻颤,半响才难为情的开口问道:“我,我说了梦话吗?”
祁衍一时难以分辨她这反应是不是裝的。
阮卿抬手捂脸,状似难以置信的问:“我真的说了?”
见祁衍目光里满是怀疑,阮卿羞愤的从枕头下掏出一物挡在自己脸上,祁衍定睛一看,那是一本书。
“你这是何意?”
不回答他的话,倒是拿出一本书来,她是不是又想糊弄他?
阮卿把那本书紧紧捂在脸上,不肯让祁衍拿开书看到她的脸。
她挣扎了半天,才破罐破摔的扔开书说道:“都是这本《藏娇记》害的,我睡前想着看话本好入眠,一不小心就看得入神,还做了梦……”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声音轻的几乎听不清,羞得满面滚烫。
为了解释那句说漏嘴的话,她竟然当着祁衍的面亲口承认,她是做了关于他的春梦,想想就让她羞耻的想撞墙。
“你说你是看了话本才梦到孤?”祁衍目光幽幽的看着她,一脸将信将疑。
见他还不依不饶,阮卿急切的挣扎,声音里含着委屈的哭腔:“殿下好生霸道,还要管我做什么梦,如今可是在宫里,人多眼杂的,你还大半夜来我房里,若是被人看到,我该怎么办?”
她这么说是想让祁衍别再对那句话揪着不放,却没想到他半点也不犹豫的开口:“孤娶你。”
阮卿微微一怔,猝不及防的对上男人认真的眼神,心口砰砰跳动。
前世她费尽心思的求着祁衍娶她,甚至用当初帮他找到玉佩来挟恩图报,可他依旧坚持了许久才松口。
如今她只是委屈的抱怨一声,祁衍就说要娶她。
两相对比,阮卿心里复杂极了。
“谁,谁要嫁了?”她羞窘的别开脸,伸出小手轻轻推他,有些恼怒的说:“殿下怎么还跟
我挤一张床,像什么样子?”
祁衍嗤笑一声,“你方才不是梦到孤了?如今怎么又嫌弃上了?”
他笑着揶揄道:“孤好心好意实现阮姑娘的愿望,你却还不领情,不如细细说来,在你那梦里,孤都做了什么,孤依照你的梦,再做一遍如何?”
阮卿哽住呼吸,羞恼的想,祁衍这厮脸皮何时这么厚了?
她正要开口反驳,腹中突然传来一声鸣响,在这幽静室内显得格外响亮。
阮卿对上男人的灼灼目光,恨不能床上有一道缝隙,她好躲进去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