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慕冶跟在鬼影身后，摩托的速度游刃有余，一路上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最后，那个鬼影转过一个弯去，她的目的地到了，韩慕冶把车往边上一停，他抬头看整栋楼。
这个地方并不陌生。
进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小区就像被黑雾逐渐吞噬，距离上一次他到这里，那不断涌动的黑气就像某种活物在逐渐壮大。
尽管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可真的回到一号楼下，还是让莫梵花的心里抽了一口凉气。
这里是煞气很重的那个小区。
那203应该就是一号楼的203了。
那时候吴阿奶要来等张家奶奶，莫梵花到了这里就觉得不舒服，那种不舒服是本能的厌恶反应。
原来案发现场就在二楼。
被害人，也就是佳佳，她想起来了，终于又回到了她被害的地方。
“通常亡魂都会停留在她死的地方，为什么她会离开呢？是什么让她不肯留在这里，还是不敢？”一步步走向一楼的老旧铁门，莫梵花喃喃自语。
马尾在摩托疾驰的路上被吹散，她脑后的黑发在深邃的黑夜里飞扬，就像挣脱了束缚的神秘力量，肆意张扬。
铁门发出能人牙酸的吱呀声，老式声控灯亮起昏黄的灯光，这时候，时间已经指向了晚上10点。
莫梵花终于到了二楼，整个楼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韩慕冶默默跟在她的身后，这是他整个人生中第一次，不确定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帮一个女鬼？保护眼前的女孩？
超脱日常，超出常理，此时此刻，即便是韩慕冶也生出一种荒诞和匪夷所思的感觉，莫梵花就站在203门口，背对他，敲了敲门。
笃-笃-笃——
静默了片刻，吱呀一声，房门慢慢打开了，门里没有灯，也没有人。
黑暗中一张青白色的脸，女鬼佳佳站在那里，眼底仿佛布满了红色蛛网，都是血丝，她口中流着血，身上也是血，身上的黑气涌动，张开嘴，对莫梵花笑了笑。
没有舌头的嘴里，只剩下血团一片，白森森的牙齿在黑暗中闪光，尖利得如同觅食的鲨鱼，她一笑，嘴巴的伤口就裂到了耳边。
莫梵花身边没有法器，这一世她第一次面对厉鬼，捏了捏拳头，掌心有些出汗，一回头，“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了，你走吧，老板。”
韩慕冶也不多话，从莫梵花旁边走了进去。
身上的阴气重，在恶鬼眼里就是最好的食粮，变成厉鬼的佳佳身形一晃就到了韩慕冶身前，张开的利齿几乎就咬在他肩上。
他侧身避开，“动手。”
莫梵花一跺脚，整个人飞扑过去，她的掌心冒出丝丝金芒，就像阳光驱逐黑暗，佳佳身上的黑气一下子就淡了。
她发出一声惨叫，被莫梵花一掌拍到了墙边，韩慕冶摸到墙壁的开关，昏黄灯光亮起，室内的桌椅摆放，厨房的位置，和莫梵花在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佳佳就是在这里被杀的，她终于又回到了这里。
一号楼周围缠绕不去的黑雾不断涌动，阴煞之气聚集，她的鬼身站在房间角落里，一次次经历着被杀的场景。
好恨啊——
满身是血的身体开始扭曲，慢慢折成了三段，先是脖子，然后是躯干，骨头断裂，咔嚓——
昏黄的灯光跳跃，就像一帧一帧上演的默片，佳佳张大了嘴，寂静无声，厨房里一片鲜红，那是血。
扭曲成三段的佳佳向他们爬了过来，歪着头，保持着被塞进行李箱的姿势，身后拖着长长的血迹，对他们咧开嘴。
黑洞洞的眼睛里反射着血光，莫梵花神色凝重，她刚才没有下重手。
“你在犹豫什么？”韩慕冶拉着她往后退，头上冒着冷汗，这里阴气太重，他整个人脸色惨白，也像成了鬼。
“我要是灭了她的鬼身，她就再也没有其他可能性了，本来她可以被超度重新轮回投胎的！”莫梵花心里乱得很乱，她想起花园里见到的那对夫妻，他们的女儿佳佳，本来就是无辜的。
可是已经失了神志的佳佳，已经不记得那点香火之情。
她不记得才吃过炸鸡和小汉堡，是眼前的女孩给她，也不记得自己曾经如何和这股怨愤对抗，更不记得她曾经想要求救，想求个解脱。
她口中发出嗬嗬的喘息声，周围又变成了她被杀的那一天，房间里出现了许多道血痕，她朝面前的两个人爬过去。
厨房的菜刀隐隐跳动，发出金属的脆响，周围椅子桌子都开始摇晃起来，紧闭的窗户像有人在用力敲打，砰砰作响。
“她的怨气太重，要害人的！你听我的，先出去！”莫梵花急得跳脚，她怕误伤韩慕冶，也怕韩慕冶被她拖累。
这时候不能再和莫梵花争执，韩慕冶知道她很特殊，女鬼未必有能力伤得了她，脚步刚动了动，佳佳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看了过来。
纯阴之人，是最容易被鬼上身的。
就在这眨眼之间，在地上爬动的佳佳忽然加速，张开利齿朝着韩慕冶腿上咬下去，韩慕冶虽然看得见，一脚踢过去只感到一阵阴寒。
莫梵花见状冷哼一声，一掌拍在佳佳的头顶上，徒手扯住了她的后颈。
第29章
扣
“看你可怜，我不让你魂飞魄散，但你要是敢害我的老板，我分分钟捏死你信不信？”恶狠狠把鬼提起来，莫梵花刚才的犹豫一眨眼就不见了。
佳佳是很可怜，可她一旦害了人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莫梵花不再心软，手中金光大亮，她扯起佳佳就往墙上一甩。
“我还请你吃饭了，好心没好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莫梵花手上用力，鬼身飘荡而去，在撞到墙面之前，一张符箓拍到身上，她喉间发出嘶鸣，整个鬼都弹起来。
接下来的画面超出韩慕冶的想象，他本来以为会是一场恶战，没想到莫梵花就像变了一个人，气势汹汹，姿态凛然，她身上出现一阵金芒，就像黑夜中照耀着太阳的光辉。
女鬼佳佳本能地畏惧这种光辉，在她周围不断涌现的黑雾越来越淡，莫梵花脑后黑发飞扬，手中掐诀，双目微阖，糯米团子似的脸上再也没有半点平日里的可爱模样，而是一片骇人的凌厉。
微启的双目无波无澜，她指尖微动，佳佳被一次次甩到墙上，才刚变实的鬼身越来越淡，直到快要消散了，她才放过她。
室内重归平静，房间里恢复原样，好像从来不曾出现什么女鬼，也没有带血的墙面，灯光不再闪烁，刀具都好好地在开放式厨房的刀架上，椅子还在原位，时钟滴答滴答，时间还是指向晚上10点。
莫梵花喘着气坐下来，好像从水里捞上来一样，浑身都湿透了。
“有没有受伤？”韩慕冶还以为她刚才是不费吹灰之力，没想到她一屁股坐下，脸色发白，就像蔫儿了的花一样。
“还行，要是能放开手脚直接灭了也就算了，可是不能啊，所以就是这拿捏尺度最是艰难。”所以她速战速决，很是冒了一点风险。
“还有你啊，老板你就不能听话吗？你跟着我，到时候伤到你怎么办？”她还一本正经教训起他来了。
“被你说得好像我挺没用的。”韩慕冶皱着眉头。
“呃，没有没有，我没有那个意思。”连连摇头，她又成了平日里笑嘻嘻软乎乎的样子。
韩慕冶深深看了她一眼，还没说话，莫梵花眼神一动，忽然蹲了下去，韩慕冶腿上还是受了伤。
被厉鬼咬伤，那就是阴邪入体，韩慕冶又本来就是个阴气过重的人，伤口本来只是擦破一点皮，片刻之间已经溃烂开来，就像伤口已经发炎了半个多月似的。
莫梵花柳眉一挑，气极了，“她这是下了黄泉也不想好好投胎去了啊！”她是冤屈，可也不能害人啊。
韩慕冶自己看了伤口，倒是没什么表情，好像一点都不疼，莫梵花却懊恼不已，她还是太大意了，有她在，韩慕冶就不该受伤的。
深更半夜，两个人在这栋房子里半天，也没有人出现，莫梵花不确定是不是凶手不在家，整件事她本来也不清楚内情，只知道现在就算凶手出现，她正好在气头上，正好给她出出气。
现在，佳佳的鬼魂已经回到了害死她的地方，只要找到凶手，超度亡魂，让她无牵无挂地去往地府，这件事就算了了。
莫梵花扶着韩慕冶站起来，自己也早就满头是汗，摩托车是不能骑了，韩慕冶这一回当了诱饵，也算是出了力，还带她追恶鬼，这个老板实在是当得仁至义尽。
两个人站在203门口，准备离开的时候，莫梵花面带犹疑，她总觉得佳佳变成厉鬼之后突然变强了很多，那阵涌动而来的黑气，就像她中元节当天感受到的一样。
不方便叫车，韩慕冶打了个电话给罗哥，罗哥几乎是立刻就接了，他可是担心了半天，不知道这两个人出去会不会搞出什么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