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王建豪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杨老师，哦不对，杨大帅，你叫我，自己把眼睛闭上了，几个意思？”
他们一起录制过好几期，关系不错，也算老同事了，杨乐一把抓住他，“你别和我开玩笑，刚才那么吓人，你不怕？”
“什么刚才？”王建豪是真的懵。
杨乐看他不像假装的，再看周围，毫无异样，好像刚才只是他一个人的幻觉，本来就害怕，这会儿更怕了，心里慌得好像得了心脏病。
“不行，我觉得不对，我要和节目组说暂停，我要退出录制，我不舒服，我要休息。”他说了一连串理由，对着耳麦不断对节目组重复这句话。
耳机里的声音嘈杂，完全听不见导演组的反馈，只听见刺啦刺啦的杂音，他急了，对着王建豪的耳麦大吼。
耳机里终于有了回音，“郎君……何时……归……”
幽幽的女声夹着呲呲电流音，然后是抽泣哭声，声音就从耳麦里传过来，直接让杨乐和王建豪两个人脸色煞白。
“不要这么玩啊，不要玩我，不带这样的啊。”杨乐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喜剧角色不少，这会儿却吓得面无人色，连表情管理也顾不上了。
王建豪僵硬地挤出笑容，比哭还难看，“这一定是导演组吓唬我们呢。”
“你们这是个什么组啊，有能耐，演鬼的真的把鬼魂给招来了。”
两个人转头就看到莫梵花走近，她淡淡指指台上，李茉在笑，眼睛里却满是惊慌，吓得满脸是泪。
她嘴巴里唱出不属于自己的声音，手上做着自己无法控制的动作，就像个提线木偶，站在台上，一切言行都身不由己。
救我。
救我。
李茉一直试图呼救，嘴型也摆出这两个字，可开了口，又是那句。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月明人倚楼……”她睁着惊恐的双眼，歪着头，摆出哀怨的姿态，手捧水袖，捂脸啼哭。
“郎君，你何时归呀——”
不知不觉，脚尖踮起，脚跟悬空，她歪着头，仰面朝天，听见楼下村民叫好喝彩的声音。
戏正式开场了。
杨大帅连手里的枪都忘了，抓在手上，惊恐地看着戏台，他这次不敢叫李茉的名字了，紧紧贴着丫鬟如初。
“你说是真的鬼，是开玩笑的吧？”
“可惜了，我也希望是玩笑呢。”莫梵花肃容看着戏台，红光摇曳之下，台上的一切就像是在阴间。
想了想，暂时不会出人命，她不疾不徐说道：“既然要我们看戏，那就先看看他们演的是个什么吧。”
韩慕冶观察那些村民，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们一个个如痴如醉，不开口，不说话，静静看戏，无比诡异。
这些该是群演，但现在只是群演吗？
高沐尘也有些慌了神，站在他们身后，关注台上的动静。
一边的水牌上有今天演的戏名，《阴阳错》几个字，白惨惨地写在黑色水牌上。
戏楼里只剩下唱戏和戏锣的声音。
第71章
台上人影变幻，戏已开场。
淑珍自小书香门第，一家和美，商贾家的小少爷玉麟和她一起长大，两小无猜，私下定情，于是两家准备结亲，婚约之事双方父母都很满意。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一日淑珍全家渡海去庙里烧香，船却翻了，连残骸都没能找到。
多年之后，有一艘戏船到了镇上，唱戏的名伶叫云仙，被人认出来，竟然就是淑珍，她在海难中被戏班子的船捡了去，却失了记忆，不知自己是谁。
她开始学戏，因为生得貌美，慢慢成了戏班的台柱。
已经长大成人的少爷玉麟与云仙乍然相见。
云仙记起过往，玉麟难忘旧情，两人相对，可物是人非，再提起当年婚约，哪里有那般容易？
玉麟已经和邻镇的千金有了婚约，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纵是兵荒马乱，两家也商定要把婚宴办得热热闹闹。
云仙在台上唱戏，台下坐的却是心上人和他未过门的妻子。
她的苦楚无处可诉，玉麟也如坐针毡，台上台下，泪眼相对，无语凝噎。
玉麟少爷对父母提出要娶淑珍，可在旁人眼里，她已经不是淑珍，而是云仙，一介戏子，怎么能成为少夫人，物是人非，两人身份云泥之别，父母劝他死了心。
越是被阻挠，两个人之间重燃的情火越是热烈，于是相约私奔。
这一夜，云仙在唱完戏之后没有回到戏船上，她躲在戏楼里，等她的情郎。
等啊等啊，却只等来一场大火。
村民赶来救火，看到云仙烧成了火球，叫着玉麟的名字，投向湖面，沉入湖底。
戏台上，人影憧憧，男男女女，红灯笼在夜色中摇晃，戏腔悠扬。
李茉在台上唱戏，唱尽了云仙的一生，婉转哀啼，她的一颦一笑，一喜一怒，最终的含恨决绝，惨嚎声叫人心颤。
只见她在血一样的红色灯影下，捧起长袖，一再唱着，“问君何时归”。
戏班班主王建豪和村长赵呈奇看得如痴如醉，两个人望着台上，眼神迷离，似是全然不记得刚才有多害怕，多焦急。
杨大帅在边上扯他们的衣袖，他们就像没听见，两个人都直愣愣地看着戏台，李茉哭他们也哭，李茉笑他们也笑。
杨乐怕极了，看看周围，所有群演看客，所有坐着的村民都是一个模样。
“你别怕，你身上有我的符，不是那么容易被迷了心。”莫梵花安了他的心，可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
“我们怕是进了阴阳幻境。”韩慕冶居然一点不慌。
“要了亲命了！我们不是在录节目吗，这是导演组安排的吧，啊？”杨乐看看高沐尘，他看起来还正常。
高沐尘也是强装镇定，这个机会正好看看如初仙师是不是真的像传言那般厉害，要是传言夸大，也省得他在这里浪费时间。
莫梵花确认一时半会儿这里的人不会有事，可一直困在这阴阳幻境里也不是个办法，“她要等她的郎君。”
“谁是她郎君啊？李茉有对象了？”杨乐还没转过弯来。
“那不是李茉，那是云仙。”韩慕冶一句话又叫杨乐打了个寒战。
李茉在台上失了心魂，唱了一出又一出，唱到最末，便又从头开始唱起，这样下去，她会耗尽阳气。
台下看客也是一样，被这出鬼戏迷了心窍，一个个仰着头，杨乐叫不醒王建豪，也叫不醒赵呈奇，叫得响了，又有人回头。
那几个回过头来的，对他咧嘴笑了笑，露出满嘴尖利的牙齿，脸上惨白，哪怕在这大红灯笼的映照下也没有一点血色。
是鬼！
杨乐求想求如初救命，莫梵花却不着急。
这个阴阳幻境，硬破也不是没办法，可云仙这么惨，她还真想帮她弄明白，她的郎君玉麟少爷去哪里了。
但是拖延太久，陷入幻境里的活人怕是坚持不住，阳气损耗得厉害，没有两全的办法，想了想，她要大家先去找那玉麟少爷的坟地。
韩慕冶没有异议，杨乐心里却害怕，要跟着她一起去寻坟地，韩慕冶怎么肯让他一个人跟着莫梵花，当下也表示一起去。
他们都去了，高沐尘又有了理由，总不能独他一人行动。
莫梵花无奈极了，手背却被拍了拍，安慰道：“别担心。”
当然是韩慕冶，他堂而皇之牵了她的手，反正此地是幻境，没有摄像机，可杨乐看见了，要不是这里太吓人，他都想开口问个分明，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莫梵花被自家老板安慰，撇了撇嘴，到底谁担心谁，这里最需要担心的就是他好吗？
几个人往戏楼门外走，一股无形力量却朝他们涌来，戏楼大门砰的一声关了，里面垂挂的帘幔陡然掀起，大红灯笼摇摇晃晃，好似台风要起。
戏台上的戏还在唱，一遍一遍，李茉的声音也哑了，却停不下来，台下被迷了心窍的人无声无息，有几个陡然站起来，朝着他们走过来。
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飘，他们移动得很快，莫梵花当下往前一站，“都往后退，我来拖住他们。”
一个人飞身跃起，掌心里刮起旋风，那几个鬼似是知道她的厉害，往两边绕了开去，冲着其他几个人伸出手。
手掌干细如枯柴，指头却尖利，好似利爪，杨乐不慎被抓了手臂，当下露出几道血痕，高沐尘看韩慕冶周围没有鬼敢近身，脸皮很厚地跟在他边上。
这时候纵然是劲敌又有什么关系，他暗中观察，眼神慢慢定在韩慕冶的胸前，眼底一片诡谲。
杨乐顾不得手里是道具枪，对着那几个鬼开枪，可鬼身哪里会忌讳这样的东西，别说是假的，就算真的又如何。
“怎么会有其他鬼呢？不是说云仙来找情郎吗，其他鬼哪里来的？”怕得要死，杨乐抖着声音骂，他想逃出去，肩膀对着戏楼大门死命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