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不是节目组的群演,竟然真是个鬼,杨乐倒抽一口凉气,莫梵花记得这个鬼,一收手里的柳枝。
“之前就是你吧,说里面都是鬼,楼也烧了,人也死了,淑珍再也等不到她的情郎了……既然知道得那么清楚,现在就把这桩过往说给我们听听可好?”
这个鬼叫柳大,是柳家的看门人,有事的时候跑个腿,也算个小厮,什么活计都干,本来是孤儿,被柳家少爷柳玉麟捡回去,一直都记着恩情。
闻言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白惨惨的脸上,竟全是解脱,“终于有人问起玉麟少爷了,玉麟少爷,他苦啊——”
说着似要哭出来,可惜鬼身无泪,只抖了抖惨白的脸皮,低声说道:“云仙被烧死的那天,其实少爷没有失约,玉麟少爷是去了的,可是造化弄人,半路上那些配枪的打了进来,少爷被他们抓走了!”
那时兵荒马乱,外面本来就在打仗,哪怕不去惹事,可祸事一样会落到头上、
柳家定的那门亲,那户人家比柳家还要富贵,可那户的千金原来早就被外头的军阀看上了,那户人家没有办法,急匆匆想让柳家快点和女儿成亲,好绝了那个军阀的心思。
那时候抢了地盘就是老大,拿上枪,手上有兵的人,哪里能容人这样驳他的面子,那一天晚上直接把柳家少绑走了。
柳家花了所有的钱财才去把人赎回来,可柳玉麟已经被打废了,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他回来之后一句话都没说,等能动了,一个人给淑珍建了衣冠冢,然后离开了柳家,不知所踪。
“后来过了一年,有人说在北方见过他,人都变了样,好像也去当了兵,最后死在了战场上,连尸骨都没找回来。”
柳大声音低低的,阴气森森,“其实我觉着,玉麟少爷是已经不想活了,他就是去送死的。”
柳家耗费了所有家底,后来战乱起来,一家子分崩离析,后来就很少有人再提起。
杨乐在边上听得感慨万千,一时竟不觉得怕了,只觉得心里酸涩,再看韩慕冶,却是温柔地摸了摸如初的头。
“别太难过,已经过去的无能为力,我们能做的就是帮他们了结夙愿,再去轮回。”
“谁说我难过了。”莫梵花揉揉眼睛,还要嘴硬,她只是想起她的上一世罢了。
人生在世,就如浮萍,那时候的人谁能掌控自己的命运?谁都不知道下一刻会怎么样,她在那个时候活过,就更加感同身受。
柳大一直在云仙的阴阳幻境里,苦于没有办法救她,也救不了自己,其他被云仙困在云仙幻境中的鬼,全成了戏楼里的看客,被幻境
所迷,没去黄泉,也没按着时辰去投胎轮回,他们都被困住了。
“既然已经知道玉麟少爷的下落,这就好办了,我们把云仙喊出来,送她去该去的地方。”
莫梵花话落音,其他几个鬼急了,她对他们点点头,“我会放你们离开的,这摄魂阵也不知道是谁画的,竟还找全了,导演组这回是挺认真的。”
对着韩慕冶吐槽,她让开一些,指了指地下。
几个人散开,月光照进来,只见地上一个血红的圆阵,一笔一画,虽然难看,但画得十分认真。
第73章
原来导演组的剧情安排,就是要他们找到摄魂阵,这就是戏楼里闹鬼的真相,也是村民被鬼上身的原因。
为了逼真,道具组还真的从网上不知道哪里找了个阵法,像模像样,一比一画了上去,他们是用心了,可谁想到阵法竟然是真的。
莫梵花无话可说,一知半解还不如不知道,力求完美也不是这么个操作吧?别的可以抄,这种东西是能随便抄画的吗?
不过说起来也是这次因缘巧合,要是在别的地方,或许也不会惹出大事来,可偏偏这里有云仙。
云仙的环境只困住了此地的鬼魂,没有害过活人,她只是想要个答案,恰好节目组来了,画了摄魂阵,编了故事,一环套一环,恰好刺激了云仙,生生把故事变成了事故,
兴许,这也是她的时候到了,该是放下执念,去黄泉阴司报到的时候了。
看清楚地上的摄魂阵,几个鬼胆战心惊,知道自己就是被这个困住,不管去哪里,鬼身都不自由,甚至不能离开太远。
莫梵花伸手一拂,那几个鬼就像被她捏着脖子提出去一样,滚到了阵外。
这次确实感受到了,没有那股无形力量绑住他们,是真的自由了,当下一哄而散。
阵法明晃晃的,莫梵花站在阵中,“不容易,能画那么大,比我一个人画的还要大,到底还是人多呢。”
她还夸上了,杨乐一跺脚,想说快去找云仙,把事情解决了好出去呀,你怎么不急呢,却见她忽然放开韩慕冶,对着远处的高沐尘勾了勾手指。
“你怎么一直站在那里,为什么不过来?接下来可要靠你咯。”她对着他招招手,笑得好像五六月里繁花盛开。
高沐尘受宠若惊,毕竟从见面起,这位如初仙师好像就没给过他好脸色,确切地说,是连正眼都没瞧过。
在韩慕冶冰冷到冻死人的眼神注视下,高沐尘迈着自认特别帅气的步伐走过去,他是特地练过的,就是在镜头前和想要钓的富婆面前走这种步子,优雅帅气,自信又不羁。
如初仙师的笑脸又明显了一点,韩慕冶的脸色又难看了一点,他在心里暗笑,走到她面前。
“如初有事,我自当全力以赴。”
“你来当一下玉麟少爷吧,正好你这次角色抽到富家少爷,这是老天爷的安排。”
嗯?高沐尘一愣,她继续说道:“你就装作玉麟少爷,然后说自己回来了,你和她认错,叫她如珍,把她叫出来。”
“你让我叫一个鬼?!”高沐尘差点跳起来。
“对啊,不是你还能是谁,不是你自己说要全力以赴的吗?”她指指他身上的富家少爷装扮。
其他人,杨乐是军阀大帅,一身军服,韩慕冶是村民的粗麻短打,她是个女的,而且是丫鬟装扮,不是他高沐尘,还能是谁?
这安排一点毛病没有,杨乐催促他快一点,“如初肯定不会让你有事的,反正你就当演戏。”
他能和人演,可不想和鬼演,拖拖拉拉,被说得没办法,高沐尘这才不情不愿地对着外面喊话。
声音随着夜色,一直飘向戏楼,莫梵花认定云仙就在戏楼和那片湖周围。
云仙本来就是含恨而死,又被困在死亡的那一刻,其实他们一到这个岛上,她就发现这里是阴气最重的地方。
高沐尘没想到如初找他居然是这么个事,不情愿也没办法,喊了一声还要喊第二声,喊淑珍的名字,一直到第三声的时候,祠堂里所有人忽然觉得一阵阴冷。
“她……她来了……”杨乐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想往后退,结果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的手朝窗户口指着。
月色掩映,那血红色的光亮似乎也遮住了月光,红月之下,一张被火烧过被水泡过的脸,叫所有人都惊呼起来。
那鬼脸一闪而逝,又躲了起来,“玉麟在哪里?玉麟呢……”
莫梵花对高沐尘使眼色,他不情不愿地开口,“我在这里。”
淑珍或者说是云仙从窗户口露出一只眼睛,没有眉毛,也没有睫毛,烧得焦红的眼睛周围满是肿胀,高沐尘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却听她语气忽然一变。
“你不是玉麟!你骗我!”鬼爪撕开窗户,玻璃碎了一地,幻境抖动,一股凶煞的阴寒直冲而来。
高沐尘大叫,“如初仙师!”
莫梵花却在边上一动不动,就像看戏一样挽着韩慕冶,甚至有几分期待。
“如初!”高沐尘嘶声大喊。
烧得变形的鬼爪眼看就触到他面门,杨乐吓傻了,却见他手朝口袋里一摸,捏着块白色的东西举了起来。
随之而来的阴寒之气愈加浓重,杨乐的角度刚好看得清楚,那是块人类手骨一样的东西,好像一个指节的骨头!
白骨森森,一团黑气随着高沐尘的冷笑霎时将鬼爪抵挡住,云仙惨叫一声,被弹到墙边掉在地上,因为大火和落水而亡,她身上惨不忍睹,几乎叫人无法想象她死前有多痛苦。
杨乐吓得闭起了眼,不忍再看,莫梵花也皱眉,面色凝重,高沐尘却露出厌恶的表情,“你这个丑八怪,还敢出来作怪!”
鬼身无泪,云仙一双眼睛里流下两行血,从地上站起来,飘荡的鬼影几个闪现就又扑向高沐尘。
她本来就戾气很重,高沐尘一句话叫她怒极,鬼爪上伸出长长的指甲,阴寒之气却抵不过他手上的一块人骨。
高沐尘不怕了,露出一丝自得的微笑,“果然如此,你这样的鬼根本不算什么,喂饱我的宝贝,勉勉强强,算你没有白死。”
莫梵花从他手里的骨头出现就盯上了那块骨头,这就是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她在高沐尘身上看到过的黑气,果然就是这块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