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川不懂什么是心理医生。
但他还是听出了宁绯话里的郑重。
他暗自记在了心里，却仍不敢回头。
姜子川带着姜嫣走了。
小宁村再也没有了姓姜的。
村里人对此并没有多大的感觉。
本来他们在村里的存在感就很低。
但是每当说起这件事情，还是很唏嘘。
唯一感触比较深的，就只有宁绯一家。
就此，屋后的姜家变得空荡荡的。
村尾就剩他们和棚里那群知识分子了。
转眼，这个充满了波折的暑假就要结束。
宁绯也到了去县城正式上高中报到的日子了。
这天，宁红军忙完养猪场里工作，把提前准备好，大包小包的行李绑在自行车上，送她去公社搭车。
“这东西也太多了。”
宁绯勉强挤上了后座。
“不多，你在学校一住，可就是一个星期。”
“就一个星期，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搬家，不回来了呢！”
“哪有那么夸张。”
“这还不夸张？”
谁上学会带她这么多的？
算了，幸好自己还有个空间。
放不下的，都可以塞到空间里去。
就是一些不值钱的，能不能放进去？
“对了，养猪场那边怎么样了？”
“还行，第一批猪已经长起来了，后面估计还会再加一些小猪崽。”
“那是不是也要开始增加人手了？”
毕竟目前养猪场加上宁红军才三个人。
“应该是吧！”
“选人上面，你自己多上点心。”
宁绯继续提醒道：“但要是有谁想来走后门的，人品不行的，你不会拒绝，就全部往大队那边推。”
养猪别看臭是臭，那也是个好活儿。
不仅算满工分，后面那也是要开工资的。
这种事儿弄不好到时候有得闹的！
“嗯，我知道了。”
宁红军似懂非懂的点头。
“哟，那个骑自行车的是红军吧？”
“后面坐着的好像是绯绯，大包小包的，这是去哪儿呢？”
“去哪儿？当然是去城里上学了！人家现在差不多就是半个城里人了呢！”
“红军，这就要送妹妹上高中去啦？”
村里人看到他们，纷纷上前打招呼攀谈。
“就是去村里念个书，有啥了不起的？”
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的宁红娟忍不住酸了句。
“会念书的就是了不起，小妹看起来和我们就是不一样的人。”
回娘家的宁红英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眼底满是羡慕，转头对身边干活的人道：“你说是不是，嫂嫂？”
“你说是，那就是。”
宁红武的媳妇回了声。
宁红英拿不准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没有说话。
宁红娟见状，轻嗤了一声，低头拍了拍怀里的孩子。
老宅其他人没有吭声，但眼里还是流露出来嫉妒，羡慕，懊悔等复杂的情绪。
碍于两家现在的关系，谁也不好意思舔着个脸上去叫人，怕被嘲笑的下不来台。
“小丫！”
宁老爷子犹豫半晌，还是开了口。
可是，人群中间的宁绯并没有回应。
“小丫！”
他再叫了声。
“……”
还是没人应。
“要我说算了，人家现在可不同了，哪里还想认你这个爷爷……”
周大霞阴阳怪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宁向东瞪了一眼。
宁老爷子的脸色显然不太好看，板着脸又叫了一声。
“宁绯。”
“诶。”
宁绯这才回头：“爷爷。”
“嗯。”
宁老爷子脸色稍缓，语气也变得轻柔：“这就要去学校了？”
“是啊，马上就要开学了。”
“几号开学？”
“九月一号。”
“那确实没两天了。”
“嗯，所以要提前几天去适应适应。”
“县城不比家里，你自己一个人要注意安全。”
宁老爷子继续嘱咐道：“还有啊，去学校了，要听老师的话，认真学，好好学。”
“嗯，我知道的，放心吧，爷爷。”
“你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
面子里子都被满足了的宁老爷子整个人舒坦极了，脸上挂上了罕见的笑容。
“那没其他是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
“你等下。”
宁老爷子像是想到了什么，从衣服的内兜掏了半天，掏出了几张半新不旧的钱和票递过去：“拿着吧！”
“爷爷，你这是……”
“外面不比家里，什么都得要钱要票，这些你拿着，该省省，该花花。”
老宅的人看老爷子这么大方的钱票，眼神都变了
包括半瘫在床的宁老太太隔着窗户，这老头子身上还有钱呢？
“爷爷，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宁绯推拒道：“出门前我妈给我钱了，你这个钱，我不能收。”
“你娘给你的那是你娘给的，我这个不一样。”
“爷爷，我带的钱足够我上学的开销的，这些钱，你还是留着养身体吧！如今你和奶奶年纪都大了，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自己有点钱在手上还是好的。”
第216章 有缘怎么都会遇见
宁老爷子一双苍老的手，微微颤抖着。
这孩子，这个时候竟然还在为自己着想。
他心里说不出的感动，浑浊的眼神也有了变化：“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是个好的，有出息的。”
宁绯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接这句话。
“爷爷，那我们走了，还要去公社赶车呢！”
“嗯，去吧，赶紧去吧，别耽搁了大事。”
眼看宁红军载着宁绯越走越远，宁老爷子才收回目光。
宁老太太被周大霞搀扶过来，伸手就想抢他手里的钱票。
“你这老头子，哪儿来的钱？怎么还要给那个死丫头……”
“这是我的钱，你别管！”
宁老爷子一把避开，把钱仔细的收好：“还有，我的钱，我想给谁就给谁，不要你们管！”
他这句话像是说给宁老太太听的，更像是说给屋里其他人听的。
周大霞脸色讪讪的：“爹，瞧你这话说的，我们又不会抢……”
“不会抢最好，我们老两口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以后啊，你们的事儿自己做主就行了，少来烦我们。”
宁老爷子话里的意思也很明白。
他们年纪大了，没事儿少来哭穷要钱。
这，这就是嫌他们没有出息，不想管他们了呗？
周大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一屋子的人也是神色各异。
骑着自行车远去的另一边。
“爷爷，好像有点变了？”
前面踩着踏板的宁红军说道。
“人都是会变的。”
宁绯晃着腿笑了笑。
只是这个时候后悔了，想要弥补了，不好意思，来不及了。
一点好处就想把过往的事情一笔勾销，那他想的也太简单了！
如果说宁老太太是的施暴者，那宁老爷子也是纵容和旁观者。
他表面上维护家庭和睦的大义和实际上的自私，有时候更加的恶心人。
别说不说，就说宁家到了这一代，每个人都是‘红’字辈。
只有她和宁梅，就像是被剥夺了这个辈份的资格一样。
在知道她们是女孩的那一刻，宁老爷子就放弃了取名的念头。
难道女孩天生就是原罪吗？
不！
当然不是！
她会证明，也正在证明，女孩也可以很优秀！
甚至，她会比很多寄予厚望的男性，还要优秀！
宁红军：“也是，咱们家和以前可不同了，爷爷心里估计后悔着呢！”
“现在后悔有什么用？”
宁绯望向大片的田地里：“人呐，说来说去，都得靠自己，自己有本事才是真的。”
戴着草帽的罗茗飞站在一辆机器前面捣鼓着。
这台破旧且平平无奇的半自动稻谷收割机，可是他们十里八村，第一台机器。
尽管各项技术都不成熟，机器也经常的使小性子，可这并不妨碍，这是一个里程碑似的诞生。
所以，你看，只要努力。
每个人都可以在各自的领域，闪闪发光。
在公社告别了宁红军。
宁绯独自一人来到了县城。
她先找个角落把东西都放进了空间。
只剩下一些不值钱的小东西拎在手里。
去学校不急，她先看看周围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如果有合适的，趁现在便宜，买一套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