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墨玉沙垂下眼,“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不行!不许去!”黎宁心中一沉,盯着令牌中的墨玉沙,心里涌出不祥的预感。
他的样子可不像是去决斗,他是去赴死。
“你不想活了是不是?你离开云城时就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什么婚礼,你根本就没打算回来见我对不对?”黎宁急声道。
“对。”墨玉沙点了点头,依旧垂着眼,“婚礼你可以换个新郎继续,我祝福你们。”
“你说什么?”黎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换谁?你是不是也给我安排好了替补新郎?”
“用得着我安排吗?你不是一直都有替补人选?”墨玉沙倏然抬头,目光幽幽望着黎宁。
“那个阿辰不是追着你去了沉渊宗?他一直在找我,是想杀了我替代我吧。”
“你,你果然一直盯着我,商越就是你派来监视我的狗。”黎宁拔高嗓音,恼羞成怒。
“商越是我唯一信任的朋友,就算我不在了,他也会一直保护照顾你,你放心,他不会阻拦你和别人成亲的。”
墨玉沙仿佛交代完了后事般,神色平静淡然。
黎宁气的无话可说。
两人隔着令牌对望,一个平静,另一个伪装平静。
好一会儿过去,伪装平静的黎宁先开口了,她压下心里的火气,对墨玉沙说:“陌星河,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你现在是要我看着你去死吗?”
“你爹娘,我爹娘,还有我,费了那么大的劲儿让你活下来,就是为了让你十年后再次死在明修儒手中吗?”
“报仇的事可以慢慢来,你告诉我你在哪儿?我去找你,我手中有沉渊宗的神级法宝弑神钟,我们联手,一定能杀了明修儒。”
“就算杀不了,也能多几分胜算,以后再找机会报仇。”
“我不想换新郎,我喜欢的人是你。”
黎宁心里一团乱麻,但还是尽量忍着气,想要打消墨玉沙一心求死的念头。
“我早就怀疑过你是陌星河了,可我还是选择和你在一起,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重新开始。”
黎宁没想到,闹了半天,自己这个苦主还得给罪魁祸首说好话。
可她姿态都放的这么低了,墨玉沙却丝毫不动摇,他摇了摇头,用很遗憾的眼神看着黎宁。
“对不起阿宁,今晚的决斗是不会更改的,如果我侥幸没死,会回去找你的。”
“你不会,你不会再回来了,你早就做好准备要和明修儒同归于尽!你根本不可能再回来找我!”
黎宁揭穿墨玉沙的心思,她盯着令牌中的男人,恨声道:“你就是故意要我看着你去死对不对?你在报复我对不对?”
“对,我就是要你看着我去死,尝尝那种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一心求死却无能为力的痛苦。”
墨玉沙眼中透出浓烈的恨意,他一字一顿道:“就像当年在大荒,你当着我的面吃了散魂丹,一意孤行要冲出去引开明修儒。”
“当年我也曾求你不要去,我动不了,只能拉着你不松手,你狠狠一口咬在我手腕上,那怨恨的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墨玉沙缓缓把他的左手伸出来,露出手腕上一处明显的伤疤。
黎宁一怔,她知道他左手有伤痕,却不知道那是她咬的。
“阿宁,我爱你,但我更恨你。”墨玉沙收回手,用漠然的眼神看着黎宁,“忘了陌星河吧,他不配和你在一起。”
这句话说完,令牌上的人影就消失了。
第81章
黎宁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她一直死死盯着手中沉寂的传讯令牌,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各种乱七八糟的画面充斥在她脑海里,有些是久远的回忆,有些是凭空臆想出来的幻像, 还有些模糊不清的片段闪来闪去, 不知道是记忆还是幻像。
和脑海里混乱的画面相对应的, 是充斥在她心里的各种混乱情绪。
那是一种无法具体描述的糟糕感觉, 她觉得自己像个高压锅,各种混乱的情绪画面杂乱无章的堆挤在一起, 不断发酵升压,眼看就要兜不住了,偏偏无处宣泄, 整个人都处在一种随时会爆炸的状态里。
她人也是昏沉沉的, 说不上来是麻木还是茫然,大脑已经失去了正常运行功能,不知道该想什么, 该做什么,好像死机了一样。
明明所有想不通的事情都已经明朗,她反而没有那种清晰明了的感觉,只觉千头万绪,一团乱麻, 无处下手。
想大哭,想大笑, 想骂最脏的话,想发脾气,想砸东西,想打人, 总之就是想发疯,却还有一线理智在勉强绷着,让她保持冷静。
过了不知道多久,黎宁混乱的大脑终于能接收一点外界的信息,她听到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已经三更天了。
陌星河和明修儒之间最后的大决战已经开始了吗?
他们在哪儿打?
一个正道仙首,一个魔道巅峰,生死对决,怎么也该有点动静吧?
黎宁浑浑噩噩的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月明星稀,夜深人静,看不出任何动静。
黎宁在窗口站了很久,夜风扑面,凉丝丝的空气带着西洲特有的干燥,慢慢侵入她迟钝麻木的大脑。
杂乱纷扰的思绪终于渐渐沉寂下来,黎宁问自己,她要怎么办?
就这么放任陌星河去死吗?
他真的会死吗?还是又在耍花招骗自己?
他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黎宁突然觉得很累,所有跟陌星河有关的事都让她疲惫不堪,她不想再想这个人了。
她不欠他什么,也不图他什么,爱咋咋吧,想死她也拦不住啊。
黎宁麻木的关上窗户,合衣躺到床上,睁着眼盯着床帐上的花纹,眼泪慢慢从眼角滑落下来,洇湿了客栈素白的枕头。
默默地流了会儿泪,黎宁突然又腾的坐起来,她用力抹掉脸上的眼泪,恨声道:“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为了一个处心积虑报复你的男人掉眼泪值吗?”
“不许哭,管他去死呢,又不是你把他害成这样的!你哭什么啊?你有什么好哭的?不许哭!”
黎宁用力擦眼泪,一边怒斥自己,可她的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涌出来,越擦越多,最后干脆倒在床铺上拉过被子蒙头大哭起来。
“凭什么要报复我啊?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呜呜……墨玉沙你这个混蛋……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啊……我才不会因为你难受呢呜呜……”
黎宁钻到被子里又哭又闹,她用力捶打床板,撕咬被子,踢的床帐乱晃,哭的喘不上来气,哭闹累了干脆抱住被子闭眼睡觉。
她不想再想任何跟陌星河有关的事,可她满脑子都是这个人,就连睡着了,做梦都梦见这个人。
黎宁梦见墨玉沙被明修儒废掉修为,虚弱无力地躺在地上,身上全都是一道道血淋淋的剑伤,剑划的并不深,却将他割的支离破碎,身上白衣被鲜血浸透成鲜艳的红色。
“你还不说吗?”明修儒手持长剑,森冷的目光盯着他,“既如此,就别怪我心狠不顾及往日情分。”
话落,明修儒长剑一挥,削掉了陌星河肩膀的一片肌肤,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陌星河疼的脸色惨白,高大的身躯一阵阵抽搐,却咬牙不说话,只死死盯着明修儒。
冷汗顺着他惨白的脸颊滚落,打湿了耳边沾血的鬓发,他冷冷盯着明修儒一言不发。
“好,看来你是非要跟我作对。”明修儒冷哼一声,再次扬起手中剑。
“不要!”黎宁惨叫一声,从噩梦中惊醒。
房间的灯还亮着,黎宁满头大汗的掀开被子,恍惚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刚才是做噩梦。
可是噩梦为什么那么清晰?清晰的仿佛曾真实的发生过。
黎宁头疼如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看着陌星河再次死在明修儒手中。
不管他发什么神经,她都必须阻止他。
心里有了明确的目标后,黎宁立即翻身下床,顾不上整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和衣服,她冲出门,直接御剑腾空而起。
黎宁不知道墨玉沙在哪儿,也不知道明修儒在哪儿,她冲出门只是为了引出商越。
果然,黎宁飞出朔沙城没多远,商越就追了上来。
“黎宁,你去哪儿?”商越很快拦在黎宁面前,“大半夜的乱跑什么?不要命了!”
商越语气严厉,像长辈训斥小辈一样,不再像往常那样嘻嘻哈哈没正形。
“陌星河在哪儿?带我去找他!”黎宁抓住商越胳膊,“他要跟明修儒决斗,我要去帮他,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
“你帮不了他!”商越态度强硬,“你去了只会拖后腿,别以为一个弑神钟就能扭转战局,那是对普通渡劫期,不是明修儒那样的飞升期剑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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