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轻吸了一口气,重新开始工作。
……
舒识微没想到不仅温成原在这里打工,就连诺尔特也在这里打工。
下次这个超市可以绕道走了。
并不是讨厌他们,而是因为她不想在独自享受采购乐趣的时候遇到熟人。
诺尔特没有注视她,免得自己开始慌乱,但为了避免和她说话的时候没有和她眼神交流给她产生不礼貌的印象,他用了一个微微歪过头的假动作,把视线偏离了一点。
他知道自己一个动作八百个心眼子,但这是没办法的事,事关他的尊严。
“这里冷柜清空商品很少,我已经下班了,你要去别的超市的话我可以陪你去。”
就这么说出来了。
诺尔特被自己震惊到了,他说出来以后愣了好几秒。
被明明白白地拒绝两次后还这样若无其事地提出要陪她去,他不要面子的吗?
舒识微反正是看不懂诺尔特。
无论是他课堂上的针锋相对,还是他上一次的告白,她都不是很能理解,但尊重。
这个金毛小子给她的印象就像莽莽撞撞一头创过来的伯恩山。
她微笑着拒绝道:“不用了,谢谢,下班愉快。”
舒识微最终还是决定离开这里,去别的超市一站式购齐。
她走开后,诺尔特烦恼地揉乱了自己的那头金发,蹲下来,双手圈住膝盖把自己缩成蘑菇。
他知道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他还是有点被伤到了。
都怪超市。
好好的为什么冷柜会坏掉,这不是赶客吗?
……
舒识微最近确实有这种感觉:她平静的生活消失了。
留学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处于外套一穿谁都不理的状态。
由于担心太久不说话语言能力下降,她会在房间里和自己左右互搏,不过近几年有了人工智能就好多了,她能和AI用不同的语言聊上几句。
舒识微整理回顾最近这段时间的生活日常时,发现在她的“学习-生存-腐烂”模式中加入了一些新鲜的不可控因素。
她一开始觉得麻烦。
但她居然也开始习惯了。
就当成是可以刷新出来的NPC好了,遇到后就会触发随机事件,解决事件可以获得社交成就值。
她不由得开始佩服自己:适应力好强,她就是华夏小蠊本蠊。
这是必然的。
如果没有健康的心态和超强适应力,她也无法在这种苦寒之地独自健全地活过那么多年。
尤其是疫情期间,她几乎零社交,每天在死在异国他乡的恐惧中度过。
比这些麻烦一百倍的事她都解决过了。
舒识微背着物资回宿舍。
费鲁乔也刚从外面回来,两人进门的时候他用门卡刷开大门,顺手给她撑着门。
“谢谢。”她从他的身边走过。
“……谢谢你。”他低声道。
舒识微诧异地抬眼看他:“没事。”
费鲁乔没有像以前那样用含情的笑眼勾引似的注视她,反而低着眉眼,避开她的视线。
余光察觉到她在看他,他不自觉吞咽了一下。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他问。
门在两人身后自动碰上。
舒识微反问道:“这话应该我问你,你现在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费鲁乔垂下眼:“你确定要听吗?”
舒识微无所畏惧:“你能说我就能听,我希望我们把话说清楚。”
费鲁乔说谈话地点在屋外。
舒识微在房间里放好物资粮草,来到屋外。费鲁乔已经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她了。
她示意他:“可以说了。”
他微笑:“你坐下来好吗?”
舒识微坐下来,和他隔着一段距离。
费鲁乔转而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仰起头看她。
他的手扣住她的手腕,拉过她的手来。
舒识微吓了一跳,她想要收回手。
“不是什么很过分的事。”他说着,动作轻柔地拉着他的手引导着她,让她的手插入他的头发间。
手指触碰到蓬松柔软的黑色卷发时,她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她的手指陷入他的头发间。
“请你握紧手指,像这样攥着我的头发。”
“不要怕我疼,也不要松手,不然我感到退缩的时候会逃走。”
舒识微内心已经吓飞了。
他是m属性大发作吗?
她并没有虐待别人、揪着别人头发的爱好啊苍天明鉴。
她本来担心他可刑可拷,现在他居然反过来让她变得可刑可拷。
“No,费鲁乔,”她制止道,“你不应该让我这样做。”
第25章
舒识微有点淡淡地死了。
她在心里刚撤掉的红色警报再次竖立起来。
“不, 费鲁乔。”她说着,从他手中用了力气抽出手来。
费鲁乔有些错愕地看着她,他的眼中空白迷茫, 似乎不明白他到底哪里做错了。
舒识微看着他这副表情,更加无奈:“这超出了正常社交的界限。”
你们意大利人都这样的哈?
难道你面对其他人时也是这样的哈?
费鲁乔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他的嘴唇动了动, 无声的解释还是被压了下去。
当他发现她对他产生了超出正常范围的影响后, 他开始本能地防御,故意回避她。
他想克服这种本能的回避, 他觉得疼痛会让他保持清醒, 并切断他退缩的路径, 所以才想了这个办法。
——没想到她认为这是馊主意。
他面对她什么都做不好, 以往所有社交经验都失去效用。
黔驴技穷了。
“抱歉, 是我越界了。”他露出一个饱含歉意的甜美笑容。
舒识微沉默了一下:“如果你是想要靠这个来阻止自己的退缩, 我相信会有其他办法的,揪住你的头发这种动作让我感到很冒犯, 同时也很不尊重你,我不会做那种事的。”
费鲁乔显然愣了。
他怔怔地垂下眼眸, 脑子里轰然一下。
“你想把自己的想法对我说清楚不需要采取这么极端的做法, 我不会着急,你什么时候做好准备了,什么时候坦然地过来告诉我。”她说。
舒识微走开了。
费鲁乔留在原地,他颓然地坐下来,手撑在椅面上, 像刚从水里爬起来的溺水者一样急促而呛咳地呼吸着。
他很喜欢屋外的这条长椅,所以一旦有空闲就会过来一个人坐坐,把自己从人际关系中抽离出来, 什么也不思考。
但他现在无论如何也放空不了自己的头脑。
费鲁乔的弟弟妹妹在三人小群里消息轰炸他。
【弟弟】:嘿,我很关心你的恋爱,来点消息让我听听。
【弟弟】:怎么不说话?你还没放暑假吗?
【妹妹】:什么恋爱,多半是还没说出口,他说不出来的,大哥那张嘴只在骗人的时候甜蜜。
【弟弟】:那这么说来,这个恋爱就……嘭!没啦?
【妹妹】:提齐,你真的还不了解老哥,他只是表面关系大师,实际上一点经验都没有,他连真正的朋友都没有(白眼)(小丑)。
这两个正在放暑假的小崽子对大哥的恋爱八卦聊得起劲。
费鲁乔实在被消息轰炸得没办法,回复了一句。
【费鲁乔】:我搞砸了。
【妹妹】:(礼炮)
【弟弟】:(礼炮)
【费鲁乔】:为什么你们都默认这是恋爱?
【妹妹】:显而易见。
【弟弟】:你主动远离,估计是招架不住了才逃跑的!
【费鲁乔】:我该怎么办?
【妹妹】:老哥,你已经是临床级别的社交障碍了吧。
【弟弟】:找我私聊。
费鲁乔放下手机,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
他到底该怎么办。
也不能总是找小学生想办法啊。
……
舒识微记得类似的剧情好像不久之前才发生过,还是在另外一个人身上。她索性连台词都没怎么改,这次直接套模板回答了。
她怎么总是碰到难搞的弟弟。
她左思右想,觉得自己也没那么作恶多端,只是在学习生活而已。
想到这里,她分神看了看日历,发现快到一年一度购物积分清空的日子了,连忙打开积分软件。
这款软件有将近六七百家合作商家,只要在这些合作商购物,都可以获得积分,时不时会有几倍积分券。这些积分可以当成现金在合作商家消费,也可以直接转成现金打到银行卡上。
她攒了一年,大约有几万积分,换算成人民币八百多块钱。
按下“银行转账”后,她心情舒畅了。
舒识微这种想到什么解决什么的家伙当然也很容易在某些时刻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