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草地上坐着围观的学生爆发出欢呼声。
踢完球,克劳斯姿态松散地靠在自动饮料售货机边,手里是一瓶矿泉水。一起踢球的同伴也在不远处慢慢聚集着聊天。
“嘿,我刚刚认出你来,你也是上那节韦伯老师的课的。你球踢得真不错。”有个红发女生走过来,主动和他搭话。
克劳斯瞥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如果你有空喝杯咖啡的话……”
“谢谢,不用了。”他干脆地回答道。
红发女生眨了眨眼,耸耸肩笑了下走开了。
等女生走开后,一个同伴走过去推搡了克劳斯一下:“你稍微客气点啊。”
另一个人大声笑着解释:“克劳他就这个死人脸。而且你没发现吗?他平时几乎不跟别人一起出去,是个相当极端的个人主义者,能来踢球已经是奇迹了。”
克劳斯不喜欢听八卦,更不喜欢听别人讲他的八卦,他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放回包里,拉上包的拉链:“走了。”
身后那些同伴还在说笑着聊天:
“真的吗?我以为他只是不和我们说话而已。”
“克劳可清楚得很,什么时候该装出一副乖宝宝的模样。”
“……”
克劳斯回到宿舍后,在走廊上遇到了舒识微。
他平静的面容上露出笑来,浅蓝色眼中的神色自然地从冷漠过渡到温和,笑着和她打招呼:“下午好,舒。”
“下午好。”她也礼貌地和他打招呼。
克劳斯走进房间,想起踢球的队友对他的八卦,突然感到有点烦躁。
或许他在特定人面前真的在装乖宝宝。
但他不自觉地就变成那样了。
或许是因为,他对舒有种莫名其妙的歉意。
那天半夜里两人差点撞上后,他觉得整个人都有点怪怪的,就连做梦都梦到了这个平时没怎么注意到的邻居。
这种不为人知的愧疚和歉意,让他在面对她时自然地就露出了小心翼翼和讨好的乖巧形象。
他问chatGPT:“是我的头脑太肮脏了吗?”
GPT老师回了他一句:“你不奇怪,也不糟糕,你只是处于青春期。”
GPT根本不懂人类。
……
舒识微这个颓废而绝望的论文奴隶周日一天都没出门。
傍晚,看到外面的夕阳时,她才发现自己又是一整天闷在宿舍里没出去。
这下铁定缺维生素D了。
她拉开抽屉,抽屉里是囤着的一大堆营养补剂,维生素C,复合维生素B,鱼油,记忆药,锌,铁,叶黄素,维生素D。
在缺乏蔬菜的某地,只能靠吃这些才能稍微营养均衡一点,也是提前过上赛博朋克生活了。
有人敲了敲她的门。
舒识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打开门。
门外的是克劳斯。
他微微皱着眉,一只手摸着侧腰,T恤卷到半边:“我洗过澡后,觉得身上好像叮了一个蜱虫,但我看不到,你能帮我看一下那边吗?”
舒识微头脑宕机了片刻:“……?”
克劳斯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请求。
他的脸颊和耳朵一下子红透了:“对不起,这种事我好像不应该找你。”
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在冷漠和善良之间选择了善良。
“看看蜱虫的话也没关系?”她尝试着回答道。
克劳斯露出了无措的眼神。
他周围看了看,走廊上光天化日之下掀起衣服会影响风评。
他差点就结巴了:“那,那去浴室吧?”
克劳斯想他真是疯了。
或许是因为他在这个宿舍里没有其他朋友,或许是因为其他原因,他下意识地就敲了她的房间门。
浴室。
两人面面相觑。
开着门很奇怪,关上门就更奇怪了。
克劳斯几乎要钻进地里去了,他有些为难地道:“我要不找……”
舒识微第一次觉得选择善良让她头皮发麻,她决定速战速决:“我很快就看完了。”
克劳斯懊恼地捂着脸,一手把自己的T恤重新撩起来。
他的皮肤很白,骨架线条和肌肉线条相得益彰,有一种起伏的呼吸感。
舒识微兢兢业业地拿手机拍下了他脊背上的黑点。
那的确是一只蜱虫,钻入他的皮肤内。
“的确是蜱虫。”她说。
“我今天去踢足球了,大概是因为在草地上坐了一会儿才会被咬。如果……如果可以的话……”他的声音轻下来。
“我可以试着帮你拔。”她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回答道。
周日,药房和诊所都不开门。
叮在这个地方的蜱虫也只有别人能帮忙拔了。
这次,为了避免被外面的动静打扰,克劳斯关上了浴室的门,让“拔蜱虫手术”做得安稳。
两人单独在浴室内,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沉默着。
克劳斯索性脱了上衣,他坐下来,微微拱起背,让脊背赤//裸着展现在她面前。
舒识微现场翻小某书搜攻略,现学现卖。
她给尖头镊子消毒后,凑近他,动作小心地用镊子夹住蜱虫。
完整地把蜱虫拔出来后,她总算松了一口气:“现在好了,没问题了。”
此后,她帮他消毒了一下伤口,顺便又给伤口拍了一张照片给他。
“你有打蜱虫疫苗吗?”她问。
“我有。”
“那就好。”
克劳斯穿上T恤,看都不敢看她:“对不起,我这样做有点过分。”
舒识微打开浴室门。
确实有点过分,怎么偏偏找她?
她内心的阴暗吐槽欲又发作了。
当然,说出来的话又是不一样的:“没事,现在蜱虫没了就好。”
克劳斯语气有些歉疚地道:“不,你不知道……”
她回头,颇有些审视的意味:“什么?”
克劳斯和她对视了几秒,生硬地移开了目光:“没什么。”
第5章
直到晚上睡前,克劳斯还在想这件事。
他脑内翻来覆去都是两人在浴室独处的画面,本就愧疚难当的心情更加充满负罪感。
他用手捂着脸,喘出一口气。
“这招很混蛋,对吗?”
chatGPT:“你没骗她,你确实被蜱虫咬了。你只是借着一丝半真半假的理由创造了一点她不会主动给你的亲近,这不叫混蛋,这叫你开始渴望了……”
GPT越说越离谱。
克劳斯烦躁地关掉了和GPT的咨询界面:“Shit.”
他打开whatsapp,在聊天框里敲敲打打,最终还是删掉了。
现在时间太晚了,不礼貌。
他选择第二天早上发。
【克劳斯】:谢谢你帮我处理蜱虫的事,我可以为你做点什么吗?如果你对展览或者电影或者其他事情有兴趣的话,我可以陪你去。
她回复得很快。
【舒识微】:不客气,不需要,谢谢。
明确的拒绝。
克劳斯盯着手机屏幕,像卡壳了一样愣了几秒。
回过神来,他把手机按灭。
他用手肘撑住膝盖,低下头去,手指插进头发里,抓了一把。
……
舒识微礼貌地拒绝了克劳斯的邀请。
社交极度消耗她的精力,光是有熟人杵在旁边就能让她开始慢慢掉电了。
她正在收拾房间。
外面的天气看着并不好,她不打算出门。
然而在家里却有一个天大的弊端:学不进去。一开始写论文,她就想起房间需要整理、是时候做点拉伸运动、或者突然想大展厨艺。
于是她索性满足自己的想法,家政属性大爆发开始打扫卫生。
不仅如此,舒识微还执行了一回断舍离,整理出一点不需要的东西来。
她调整好角度给物品拍了几张照片,把照片挂在二手群里,低价出。
刚挂出照片没多久,就有人来戳她了,是一个顶着全黑头像的的男生。
【温成原】:问问网线、衣架和锅还在吗?
【舒识微】:还在。
她和这个名叫温成原的男生商量好交接地点和交接时间后,在群里把那条挂二手的消息标上“已出”。
她总共出的也就是宜家衣架、一根网线、一个锅、还有便签纸和一盒国内带来的水笔,温成原一下子要了衣架、网线和锅,所以她决定干脆把笔和纸也送给他算了,省得再和别人交接一次。这大概是独属于懒人的慷慨。
傍晚,舒识微把要出的二手物品放在超市的无纺布大袋子里,出门。
约好的地点在附近的那个车站。
温成原说他兼职打工回家坐的城市快铁刚好要经过这站。
【舒识微】:几站台?
【温成原】:不麻烦你上来了,我会下来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