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即便快马赶过去，恐怕也是傍晚时分了。
可他不能等，还是骑马往西城赶了。
窦清园是理智的，拐头去通知三皇子湛斛歌前去助阵。湛斛歌近日在京中休养，等着和乐家的姑娘完婚。现下正好无事。
请他来，遇到不测，还能助阵。
湛斛轩快马赶至城西刘家庄时，已经过去大半时间。他心中忐忑，不知张妙薇会对董怀珠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住持给了他地址。所以一进村，第三家，湛斛轩就发现所谓的邱娘子家，驻守着几个便衣侍卫。
瞧着功夫都是不错的。
“珠儿！”湛斛轩不顾一切奔过去。
可是，当他看着破门大敞，便衣侍卫并未阻拦，院内安静如斯时，他的心凉了半截。
他走进院内，试图呐喊，“珠儿！珠儿你在吗？”
院内无人，他又跑到门口去问几个便衣侍卫。侍卫皆不说话，仿佛跟他是陌生人一般。这规矩他懂。张妙薇毕竟出身武将之家，身边有几个得力高手也是说的过去的。
可是就是如此，就更坐实了此下诡异。
他赶忙进屋，见门虚掩着。
屋内很黑，很安静。他推门进去，见着董怀珠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嘴角流着血。
湛斛轩发疯似的跑过去。将她抱在怀里，“珠儿，你怎么了珠儿？”
可是董怀珠并未睁眼，身子也只剩余温。
不远处趴着的还有一个小梅，她只剩一口气，见着湛斛轩进来，挤出最后一句话，“是…是表小姐…她说她要我家小姐…去…死…”说完，也归天了。
周遭桌椅凌乱，四下歪倒。
可见，生前，董怀珠是反抗过的。小梅身上有伤，也是被人殴打致死。
而董怀珠嘴角的黑色血液，足以证明，她是被人毒死的。
“张妙薇！本王要杀了你！啊！！！”弄清是怎么回事后，湛斛轩声嘶力竭的在空中嘶吼。
他抱着董怀珠的身体，声泪俱下。
都怪他，没能早一点拆穿张妙薇的阴谋。现在，他将永远失去他最心爱的珠儿了。
等窦清园带着湛斛歌赶到刘家庄时，屋外几个便衣侍卫已经服毒自缢。
屋内，只有湛斛轩抱着董怀珠，冷冰冰坐在地上。
“二哥，你要节哀啊！”
“是啊，人死不能复生，你得保重。朝廷还有好多事等着你做呢。”窦清园也跟着安慰。
可两人嘴上说着，也都知道，这话说的有多苍白。
“董怀珠…”
“怀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沧海时…”
“石韫玉而山辉，水怀珠而山媚…”
回去的路上，湛斛轩一路喃喃。脑海里全部都是董怀珠爽朗、开心的笑声。
仿佛她还在。
他伸手，就能抓住她…
第452章 湛斛轩（八）
夕阳低垂，金光闪闪。
偶尔吹过的春风，像是在诉说这场悲痛。
回去文景王府，湛斛轩不怒不悲。令人去外头置了棺材，给董怀珠安葬。又托人妥善处理董怀珠生母生父。
而后才打发窦清园和三弟回去。
府内一片忙乱。
直到夜晚，月朗星稀之时，湛斛轩才踏出步子，离开书房，走至内堂，张妙薇住的西厢房处。
屋内，张妙薇似往常一般，跪在观音佛像前，捻着佛珠祈祷。
见有脚步声进来，起身询问，“王爷今儿怎么了？我听外头好像十分吵闹？”
“是啊。”湛斛轩冷冷盯着她的侧颜，“皆拜王妃所赐。”
“什么？”张妙薇转身，凝眸询问。脸上是满满的无辜感。
好像她此下与世隔绝，外头的惊天动地并不与她相干。
“观音座下，不好相谈。恐侮了观音尊耳。”湛斛轩声音平静如水，“王妃不如陪我去后山走走。我来掌灯。定不会叫王妃看不清路。”
“王爷…您这是…”张妙薇从没觉得自己夫君对自己这般温柔。
虽然面色冰冷，但语气极其温和。
若她没算错。这是自她认识湛斛轩以来的第一次。
“今晚夜色正好。本王想吹吹风。”湛斛轩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好…”张妙薇勾魂般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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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退左右随从，悠长的小道只有二人相伴随行。
湛斛轩晃着灯笼，步调与张妙薇一致。
“王爷好像从没这般在意过我。”张妙薇感受到他的迁就，心里受宠若惊。
“是啊。我的心已经死了。”
“什么…”张妙薇不懂装懂。但她心里是开心的。
因为，某个碍事的人死后，他的夫君也开始在意她了。这是不是代表以后她的幸福也要来了呢？
“我是说我的心已经死了。”湛斛轩认真重复，“在我的珠儿离开我的那一刻。”
“珠儿？”张妙薇还在做戏，“你是说你回来的时候那般喧嚣，是因为怀珠死了吗？”
“正是。”湛斛轩声音凛冽，“这一切，都托你的福呢！”
“王爷是怀疑我…怀疑我对表妹下毒手？”张妙薇内里是做好准备的，刚刚的恍惚也总算回神，“我一直都在府内，哪里都没去啊？王爷怎么可以怀疑我？”
“我有说什么吗？”湛斛轩嘴角阴冷，停下脚步，侧身看她，“我说过是你动的手脚了？还是，你知道珠儿是怎么的死的？”
“我…”张妙薇一时语塞，低头，半晌才抬头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妙薇！”湛斛轩终于撕下伪装，从袖中掏出一把短剑，对准她，“我没心思跟你绕弯。你对珠儿的敌意，天下人都知道。你当我是傻子吗？”
声音几近嘶吼。
他双目猩红，终于爆发出不可遏制的怒气。
“王…王爷…”张妙薇从未见过开朗跳脱的夫君会是这般模样，吓得她向后退一步。
可她退一步，湛斛轩就向前进一步。
“她本身就该死。”张妙薇终于不再伪装，眼中的恨意也随之上浮，“是她挡了我的道。从小到大一直都是。我有多爱你，你不是不知道！”
第453章 湛斛轩（九）
“可是我并不爱你！”湛斛轩截了她的话，“我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珠儿一人。而你，却杀了她！所以，我要让你偿命！”
“偿命？”张妙薇颓废的嘲讽，“你有证据么？你就叫我偿命！”
“有没有证据又如何？你我谁都知道。是谁散播的谣言，甚至去威胁的珠儿父母，逼的他们自缢。又是谁利用我的关心，行调虎离山计，给珠儿喂得毒药！我不在什么王爷不王爷，我只在乎珠儿。所以，今天，我一定杀了你。”
“不，王爷。你不可以这么对我。”张妙薇总算意识到现在的湛斛轩已经满心恨意，根本不在乎什么礼仪法度，那把短剑已经抵上她的脖子，沥出一丝鲜血，“至少这么多年，我都是爱你的。即便不顾别的，你也不可以如此对我啊！”
“你的爱，你的关心，我湛斛轩承受不起。”说完，湛斛轩不再顾其他，一扬短剑，直接冲进张妙薇的胸膛。
“如此，我们才算扯平！”狠戾的目光带着猩红。
“湛…斛…轩…”张妙薇只觉天旋地转，胸口热血外喷，她不甘心，到死都不甘心，“我…恨…你…”
最后，瘫倒在地，闭目离世。
这一生，到底是值得还是不值得。她竟死的这么突然…
大仇得报的湛斛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灵堂，董怀珠的灵前。
让下属拿了好几坛子酒过来，他喝完，醉倒在地。
七日后，他以王妃之礼厚葬董怀珠。也将董怀珠生父生母安葬的妥帖。
至于魂消后山的张妙薇，他命人封了后山。
半个月后才许人进出。
下人们方才发现张妙薇的尸体。可是经历雨打风吹，张妙薇的身体早已腐烂腐臭。湛斛轩管都没管，找人随便裹了个席子，将她扔到乱葬岗。
一系列举动完成后，还是窦清园前来探望，陪他和喝酒时发现的蹊跷。
当时，以王妃之礼下葬董怀珠的时候，外头偶有传言，说王妃陷害董怀珠一家，圣上念其悲痛，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没当一回事。
可现在窦清园却发现十分不对劲儿。
湛斛轩趁着酒劲儿，将这半个月来的行为全部和盘托出。
窦清园听了吓一跳。深更半夜时，命人去乱葬岗核实，才发现湛斛轩说的都是真的。
什么张妙薇近半月身染重疾，避不见客都是假的。她早已被湛斛轩杀害，扔进乱葬岗。
窦清园觉得此事不小，也能理解湛斛轩的仇恨。
可张家祖父毕竟一代忠良。就连当初张玉媛陪着夫君谋逆的时候，圣上也没夺其姓名，死后另葬，还是以体面的仪式，葬入张家祖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