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男急急忙忙跨进门槛,直接进去府邸,关上大门。
府邸大门朱红明亮,房檐巍峨高耸。门口蹲守的两尊石狮子,庄严肃穆。想必过往的行人都不敢在此处多留。
季明月不禁抬头,仔细瞧了房梁下的赤金大匾,上面赫然写着’南襄王府’。
“南襄王府…”季明月每念一个字,心里便被冷水浇灭一个温度。
某种不好的念头,逐步袭上心头。
她身旁的大儿子更是,如昔往事,像瓢泼大雨般,倾盆而至。
季明月怕他情绪激动,赶忙转身。
弯腰微扣住大儿子的肩膀,与他一字一句叮嘱,“羲儿,你一定要答应娘,从今以后,无论遇到任何事,都不要动怒,好吗?”
“娘。你放心。我有分寸。”湛斛羲小小少年,声音从容,语气镇定,不起波澜的表情里,季明月看不出任何。
但湛斛羲自己知道,南襄王是他的终身宿敌,他必须要好好长大,才能为爹娘报仇。
后娘的担心,他自是知晓。
从上次中毒后,后娘每次看的眼神便多了几分忧虑。
他也知道,自己的情绪,与身体而言,举足轻重。关键场合下,绝不可冲动行事。
眼下便是其中之一。
故而为了长远规划,他必须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羲儿放心,为娘不会让你一个人涉险的。”季明月前世是杀手,最是明白人性复杂。
从一连串的遭遇来看,她名义上的夫君湛云,怕是真的蒙受不白之冤了。
不然,权柄滔天的南襄王又怎会屈居小小芙蓉县,对她的孩子赶尽杀绝呢?
什么大嫂,张管家,估计都是幌子而已。
只是,冯黑心到底和她几个孩子是一家人,又怎会如此痛下杀手呢?
这些疑惑点,她势必要好好盘查清楚才行。
母子俩经过短暂的心里风霜,高个男鬼鬼祟祟的从南襄王府出来。四下寻望一圈,又回小摊去了。
他与矮个男和中个男耳语几句,小摊便以包子卖完为由,撤了。
市集一如往昔,没人知晓刚刚发生过什么。
“走吧,羲儿。咱们去取衣服和被褥。”暂时回归平静,季明月拉着大儿子去东街取衣服。
困难虽多,生活总要继续的。
明儿就是三九了,孩子们衣物单薄,恐不能御寒。
趁这会儿得空,她得赶紧拿回来。
至于这几个壮汉的事,且走且观察吧。
眼下,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嗯。”湛斛羲通透,明白后娘的意思,没有多言,跟着后娘去东街取衣物和被褥了。
第71章 新衣服、新被褥
裁缝铺的娘子手脚麻利,只一两日的功夫,便将季明月所有布料,全部剪裁得体,塞满羊绒、棉絮,缝合完毕。
等季明月来取时,折叠整齐的棉衣棉裤被麻绳捆着,摞在柜台前,甚是惹眼。
一双双棉鞋也被下脚料包着,摆放整齐。
季明月打开仔细看了看,甚是满意。
“娘子放心,我们都是诚信做生意的。若是衣服、鞋子有啥不合适的,随时拿来修改,我随时都在。”裁缝娘子也是个实诚人,与季明月坦诚布公,也不耍小心思。
“嗯。”季明月的顾虑被消除,十分利索的掏出剩下三两五百钱,递给裁缝娘子。
她和大儿子把鞋子塞进衣服里,一人抱一沓,愉快的走出裁缝铺。
好像刚才的阴霾,被绵绵软软的新衣服全部驱散完毕。
季明月给孩子们一人裁了两身衣服,两双棉鞋。核算下来,包括她自己,差不多一人花了六百多钱。也蛮划算。
出了裁缝铺,母子俩并未直接去拿被褥,而是直奔城门,去找刘大叔。
季明月来时问过刘大叔往返的时间,这个点他应该在门口等着拉人呢。
所以季明月和大儿子一出城门,便看见空车上哼着小曲的刘大叔。
“湛家四媳妇儿啊,你咋给孩子们添这么多衣裳?”刘大叔是热心肠,他从驴车上跳下,跑来给季明月帮忙。
“谢谢刘大叔。”季明月抽开身,浑身一松,“明儿三九天了,孩子们衣服单薄。我给他们裁两身新衣裳穿。”
“你可真能干。这才几日功夫啊,你就带着孩子们过得这般红火。往后啊,俺老头都要靠你罩着嘞。”
刘大叔也是个爱玩笑的,接过湛斛羲手里的衣物往车上放时,眼角的褶皱,一颤一颤。
“刘大叔是好人,说啥罩不罩的话。”季明月最爱跟实诚人打交道,故而她叉腰,爽快的回他,“若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刘大叔尽管开口。”
“哈哈…”刘大叔笑的爽朗,“我就一跑驴车的,能有啥事啊。我只是开个玩笑。”
季明月也不驳他,只是浅笑,明媚的表情迎着冬日的太阳,绚烂夺目。
看的一旁湛斛羲愣愣出神。
寒暄过后,季明月又与刘大叔交代,“大叔啊,我还有几床被褥要带回去,你这一趟车我包了。你在这等我一会儿可好?”
“去吧去吧。我不走就是。”刘大叔一摆手,叫季明月只管安心去拿被褥。
愣怔的湛斛羲被后娘风风火火的拽走,继续当苦力,还无从反驳的。
呵呵!他心底倒是很乐意的。
被褥不比衣物。
因为太多,太重,季明月租了两辆独轮车,将六床被褥分开装。她和大儿子一人推一个。
等全部装上刘大叔的驴车,她再还回去,付了六文钱。
这摞的高高的几床被褥嘛,前后花了她四两银子,若搁在一个跑堂伙计身上,这可是一个月的月钱呢。
现下她手里满打满算还有三十七两。
哎呦喂。好心疼。
看来她得好好盘算一下七里香入股的事儿了。
她得多炒出两道菜来,才能裹得住他们娘几个的花销。
第72章 几个孩的快乐时光
今日的孜然炒肉刚刚上桌,季明月不好直接跟窦南宸提分成。
等过两日,她带着其他菜式,再去七里香,说不定就能有白花花的银子了。
眼下,暂且不急。
装了半个驴车的衣服被褥,刘大叔一扬鞭,载着季明月母子直接回村。
阳光和煦,岁月静好。
之前的不愉快,在衣服被褥袭来的清香中,逐步弱化。
转瞬的功夫,驴车回到东院。
季明月和大儿子将衣服被褥从车上抱下来,给刘大叔付了银钱,便高兴的推门进去。
孩子们正在院里嬉闹,玩儿摸瞎子取乐。
湛斛悠当瞎奴,眼睛上绑着一块儿粗布,双手支棱着,向前抓摸。
湛斛轩和小瑛儿当落跑官,蹑手蹑脚的在他四周打转。
小瑛儿年纪小,调皮,不懂规矩。
时不时跑到四哥哥身后,用手指头戳一下他后背。
然后再捂着嘴,笑呵呵的跑开。
湛斛轩就在一旁使劲儿给小瑛儿挤眼睛,叫她别吭声。
湛斛歌也难得的从炕上下来。
他拄着一根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拐棍,坐在小杌子上。
背靠里屋门口,像个裁判似的,见二哥和小妹破坏规则了,他就拿棍捣捣地面,给四弟提醒。
和大哥般冷若冰湖的表情,也难得在此下露出一丝阳光的笑容。
不说耀眼吧,但他端正的五官,就显得与其他几个孩子略略不同。
季明月看着几个孩子如此童真的画面,抱着棉被楞在原地许久。
还是小瑛儿眼尖,看见后娘,奔驰着小短腿,直扑过来。
小腿小胳膊,像个考拉一般,结实的扣住季明月小腿。
害她不能动弹。
“瑛儿乖,娘买了新衣服。”湛斛羲晃动着手里抱着的圆坨坨棉衣棉裤,试图转移小妹的注意力。
“真的呀?娘买花衣裳啦?”女孩子多小都爱美,在听到新衣服时,小瑛儿眼睛锃亮。
她利索的从后娘身上下来,嫌弃的指指自己的衣服,又望望湛斛羲手里的棉花坨坨,“大哥哥,瑛儿可以扔破烂儿了?”
“有没有我们的?”听风随雨的湛斛轩和湛斛悠也凑过来,巴巴询问。
湛斛悠说话虽不利索,但咧到耳根处的笑唇和小虎牙,可掩饰不了他的期待。
“门口,自己拿。”比起对小瑛儿的温柔,几个闹腾的弟弟,湛斛羲就敷衍很多。一个眼神,递给他俩: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娘,你啥时候买的衣服?是现裁现做的吗?你咋知道我的尺寸啊?”湛斛轩抱起两个圆坨,不知是棉衣还是棉裤,巴巴跟着后娘进屋。
还别说,大儿子挺会带节奏,一会子的功夫,孩子们都从后娘喊娘了。
“你猜。”季明月心里淌蜜,开心的不行。
“我猜是织女娘娘托梦送的,要不就是娘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量的。”湛斛轩这个猴精,论拍马屁,别人就是坐着流星都不一定赶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