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成师兄的未亡人后_声令玉【完结】(124)

  “一命而已,你若真想要,便拿去吧。”他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暴雨倾盆而下,在他们对战时劈砍的而成的大地裂隙上聚集成河流。

  新的生命自水而生,而水,也能淹没一切。

  晏珩被雨势推得向前踉跄一步,让剑身刺得更深,身体几乎靠进云杳窈怀里。

  云杳窈闪身一躲,正巧避开他前倾的身躯。

  “杳窈。”他不再愤怒,不再怨恨,用最后的气力,唤了她一声。

  他抬起剧烈颤抖的手,似乎想最后触碰一下她的脸颊,但最终,那只手无力地垂落下去,只指尖轻轻擦过她冰冷的衣袂。

  眼中的最后一点光亮熄灭了。

  他沉重的身躯缓缓向前倒去,倚靠着她的剑,倚靠着她,最终滑落在冰冷泥泞的地上。魔气开始从他身上飞速消散。

  晏珩那张依旧俊美无俦,却苍白如纸的面庞,安静得如同沉睡。纷扬的雨丝落在他长长的睫羽上,又凝结成霜,再无声息。

  周围狂暴的魔气与怨灵哀嚎着,随着主人的逝去而逐渐平息、消散。

  天地间,只剩下震耳的雨声,冲刷着满目疮痍,试图洗去血腥,却只留下一片更为死寂、更为苍凉的废墟。

  乾阳宗,就这么被他们奉如神明的剑君晏珩亲手灭门了。

  云杳窈知道,即便晏珩死去,这件事也从未了结。

  化魔瘟疫自南方而起,无孔不入,用不了多久,人间就会重现当年的惨状。

  灵族尚能以灵气作挡,延缓魔化速度。

  可是凡人只能等死。

  不,死了也无法安生。

  魔化侵蚀的不只有躯壳,还有魂魄。

  届时,此间世界将会变为炼狱,无数魔族会在大地上游荡,互相厮杀吞噬。

  运气差点,便会莫名其妙成为养料,运气好,也会在无穷无尽的厮杀中沦丧本性,浑浑噩噩,直至灭亡。

  从魔族诞生起,这就是不知根源,难以预料,不受规则束缚,甚至连自我控制都难以达到的族群。

  人如果无法控制自己的杀欲贪念,那和禽兽有何区别?

  禽兽尚有亲缘,可当今的魔族无法繁衍,

  任何人都可以是魔,所以对魔族而言,任何人都不是自己人。

  在一片混乱中诞生,在无数绝望中扩散,又在厮杀中自我毁灭。

  云杳窈没有立即离开乾阳宗,她化灵为鸟,让它给最近的两名天元峰弟子去信,让他们守在乾阳宗的山门之外,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包括他们自己。

  乾阳宗内尚有活口,云杳窈传音,让所有人都在山门集合,随她回嵘烬山待命。

  若有不从者,立刻诛杀。

  云杳窈不能不狠心,若是放过任何一个携带魔气的剑修入世,都将会是一场浩劫。

  邬盈侯以凡人之躯差点剿灭襄华,更何况本就强大的剑修。

  警告一出,原先想要回家的弟子都默不作声。

  入魔的剑君虽然可怕,可云杳窈却是名杀了剑君的剑修。

  还没有敢以死抵抗。

  徐清来听她说完,环视四周,见无人作声,便第一个开口。

  “看来我与嵘烬山有缘,千回百转,还是要去一趟。听闻云掌门的山中有浮岛奇景,不知到时候能不能上去看看。”

  云杳窈浅笑点头:“浮岛算不得奇景,你们到了山中,可暂居闲置的浮岛院落,待我仔细排查,确认没有魔化迹象后,去留随意。若是想留在嵘烬山继续习剑修道,可去信给家中报平安,长留山中。若是不想进入嵘烬山,我也绝不阻拦。”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要带走一位故友。”

  思过崖万鬼窟,仍有一抔滞留在内的余烬。热烈的少年不该落得如此黯淡的结局,至少也要有鲜花美酒作衬,三五亲友陪伴。

  云杳窈要带他回嵘烬山。

  回到有人敬他爱他牵挂他,一年四季都有流水的地方。

  那里有上百名曾受过他悉心教导的弟子,他们都在等待来去峰长老花在溪。

  他们都在等待他回家。

  第103章

  今岁春归迟,狂风不止,高天之上,唯见冷日,孤照人间。

  从南荒蔚云城回来的青鸟倦怠立于云杳窈的肩上,还未来得及梳理羽毛,便从口中吐出丝丝灵气,最后凝结化成一封信。

  云杳窈在打开信封,迅速看了一遍,而后提笔回信。

  止戈见青鸟急匆匆的模样,道:“南荒的情况如何?不若让我亲自出战。”

  笔下金光闪烁,字符无纸而立,漂浮在半空。

  这是一种青鸟密信的最终传递方式,纷乱的灵族字符聚集在一起,除却写信人和收信人,谁都不会知道信上内容,连立在一侧的止戈也只能看见模糊的金光,根本无从查看具体内容,

  此去亦是这只青鸟的最后一程。

  “不急,今天还有大事要做。”云杳窈眉头都没皱一下,自顾自抬起手臂,送青鸟飞离这里。

  按照灵族习俗,族中长者逝去,要在第七日招魂引归,并举行祭祀仪式。

  花在溪燃命引火,魂飞魄散,即便是岑无望已经亲自在命殿沟通万灵,仍是没有找到他一丝一毫魂魄残存的迹象。

  他甚至尸骨不存,只能将骨灰撒在了一棵桃花树下,以期待余烬中残存的灵气能够与树中新灵相融,再引他回顾人间,重获新生。

  云杳窈亲自来到命殿中,将早已熄灭的魂灯取下,和刚写好的碑文内容交付给守墓人。

  命殿中安魂的上古符文正在缓缓流动,只有纸上最后几笔内容是新写,墨迹未干。

  这是嵘烬山开门立派以来,第一盏在众人注视下骤然熄灭的魂灯。

  殿内和阶前有数不清的弟子自发跪拜,他们尚且年轻,不知道大道残酷,更不知道命数无常,连花在溪这般的长老也有永眠的那一刻。

  寂静,笼罩了整座命殿,直至云杳窈点头,迟来的丧钟终于敲响。

  一直浑浑噩噩的花有期被钟声惊到,猛地抬起头。

  真的死了。

  他喉咙充血饱胀,等东流替他擦去热泪时,他才在她的泪眼中看到了自己的痛苦。

  两人相顾无言,泪流满面。

  云杳窈从哀泣中逆行离去,她着一身窄袖长袍,银甲在身,站在殿前阶上,任凭庄重肃穆的钟声响彻九境。

  止戈、岑无望还有十六峰的主事站在她身后,听她用灵力传音。

  “晏珩诬陷无辜弟子,屠杀同门无数,堕魔为祸人间,罄竹难书,难担剑君之名,而今天下大乱,祸起南荒,我不忍见生灵涂炭,更不愿目睹千年前的祸事重现人间。众弟子,愿斩妖魔邪祟者留下,不愿舍命殉道者自行离去,绝不强留。”

  她说这话时,未有年轻弟子动身离去。可他们中却有抬头瞧主事的人。

  主事中有人抬脚,却被天元峰主事按下,无声摇头,用眼神示意他们不要慌乱。

  云杳窈知道他存的什么心思,所以在止戈即将请命南下前开口。

  “自今日起,我便辞去掌门一职,前往南荒除患,门中事务,全数交由弥亘长老,由她接任掌门之位,坐镇门中。”

  话还没说完,止戈便抬脚要上前一步。

  岑无望早有预料,将她定在原地,顺便禁言。

  止戈只能干瞪着眼,看见云杳窈侧身,面对她一字一句:“若我不归,守好北境,不得擅自南渡。”

  岑无望从她身后露出一张笑脸,他说:“那我……”

  “你也一样,”云杳窈收回灵气,淡声回答,“在逢朽生椿等我回来。”

  岑无望倒是没怎么抗议,但他还是有点不满,认真道:“为什么?”

  云杳窈没有回答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能说:“一旦开战,青鸟也很难及时传递消息,我需要你做我在北境的眼睛,也需要你成为我在北境的唇舌,所以你也不能离开。”

  这是个再好不过的借口,但岑无望还是一字不发,打算紧跟着队伍准备下山。

  所有要前往南荒除魔的弟子都已经御剑启程,在各峰的首席带领下往南方前行。

  只有云杳窈,只有她仍在山门前,与岑无望面面相觑。

  止戈已经马不停蹄开启了北境部署,光是天元峰山下弟子的传信请示都有上百条,她几乎连口气都不能缓,从接任的那刻就要开始思索如何处置那些潜入北境的魔族,还有那些疑似被魔气感染的人。

  岑无望比她松快,他既不是实权长老,也不是蓄势待命的弟子。

  若非要一个身份,他只能说自己不放心道侣远行。

  可是天下之大,责任之前,又怎能让他将私情宣之于口,所以他只是说:“我想帮你,让我一起去吧。”

  云杳窈看着他勉强撑着笑的样子,柔声拒绝:“不行。”

  “为什么。”

  “我有很多同行者,但只有一个岑无望,请你谅解,我恐怕再难承受失去你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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