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成师兄的未亡人后_声令玉【完结】(9)

  定渊长老转过身,上下扫视怀璞长老一遍:“那你道如何?”

  怀璞长老接话:“他们违反门规擅自下山,本就有错在身,自然是加以惩戒,以儆效尤。”

  “你怎么知道是擅自下山?”定渊长老说,“老朽派门中弟子下山,他身上有通行令,怎么就违反门规,到了需要惩戒的地步?”

  这话出来,气得怀璞长老胡子都歪了:“你……你尘心未了,贪口腹之欲。”

  “那又怎样?”定渊反问,“我五十岁才得缘悟道,本就是为了多喝几年酒,耍几年剑,这就是老朽修行的方式,师尊在世时,尚且未曾对此有何指摘,师弟怎么还替他管教起我来了。”

  “微尘师弟,你说!”怀璞长老气极,明晦肯定还是刚才的做法,他索性让晏珩评理。

  定渊气定神闲,左右晏珩亲传弟子最少,对待他的徒弟只会多加偏袒。

  晏珩看了一眼臂弯处昏过去的云杳窈,垂眸凝思,道:“我同意怀璞师兄的说法。”

  怀璞长老道:“那就罚他们抄门……”

  话音未落,晏珩道:“这二人送去思过崖崖底,无赦令不得出,掌门师姐与两位师兄以为如何?”

  此话一出,山门处霎时陷入寂静。

  片刻后,定渊出声:“你说什么?”

  连怀璞的舌头都打结了:“这……这……”

  明晦问他:“师弟,你还记得思过崖的崖底灵气滞涩,日夜有罡风侵袭吧。”

  定渊抬腿踢了怀璞一脚,给他使眼色。

  怀璞清了清嗓:“我刚才忘记说了,这两个人刚从刑堂走出来,我罚他们每夜抄书,直到我满意为止,恐怕近来都不得空去思过崖。”

  “无妨。”晏珩收紧手臂,“白日思过崖,夜晚刑堂,左右都在常慎峰附近。”

  与定渊的袒护几乎成了另一个极端,晏珩眉目淡漠,不带一丝情感。

  晏珩想了想,还是将云杳窈横抱而起,御剑离去前,还和怀璞说:“师兄放心,待她醒来后,我便送她入思过崖。”

  怀璞生出一身鸡皮疙瘩,他沉吟片刻,看着晏珩对弟子有些过分亲昵的动作,皱起眉头。

  然而晏珩已把事做绝,他若再说些什么,更显得咄咄逼人。

  怀璞只能硬着头皮挽救:“总要有个期限吧。掌门师姐,你说呢?”

  明晦叹气,她的目光扫过两位师弟。

  方才还一副势同水火的模样,这会儿又为了同一个理由向她求助。

  “崖底灵力稀薄,待久了恐无益于修行,至多一个月,便让他们出来吧。”

  晏珩点头应是,带着人离去。

  思过崖的崖底是前往万鬼窟的必经之路,此处地势险峻,山崖陡峭,遮天隐日。

  因灵脉独独绕过此处,灵气稀薄,因而被选作万鬼封印之地。

  崖底本无风,万鬼日夜哭号下,才在崖底聚起罡风。

  万鬼窟向来是门中禁地,而思过崖的崖底,等闲之辈不得进入。

  云杳窈是被崖底的鬼叫声吵醒的。

  好在还是白天,日之亭午,其光灿灿。她定了定神,看到不远处的晏珩,他长身玉立,霜色轻纱被罡风吹起,身姿轻灵,剑随风舞动,绞杀空中鬼气。

  拨雪化作十二道剑意,以云杳窈为中心,设下法阵。

  晏珩未曾转身,却能感受到云杳窈醒过来了。

  “你且在这里反省,为师留下剑意为你护身,也是助你剔除心魔。一个月后,待你心魔除去,我再接你回去。”

  说罢,万鬼窟中有恶鬼飘出,晏珩接着说:“这类鬼,名曰贪惑。你要做的,就是直面心中未净尘缘,提剑斩杀他们。”

  剑阵外,几只贪惑的身影遮天蔽日,鬼影投射在地面,不断掠过下方的云杳窈。

  她想过晏珩心狠,没想到他竟然心狠至此。

  上山前的经历从云杳窈脑中闪过,她手软得提不动剑,满心都是对黑夜和鬼影的恐惧。

  惊惧之下,她跌跌撞撞跑到晏珩身边,死死抓住他一角宽袖,说:“师尊,我知道错了,我不要留在这里。”

  第7章

  云杳窈声音颤抖,连她惯用的,那副楚楚可怜的神情都忘记摆在脸上。

  她边说边摇头,试图跟着晏珩一起离开。

  怕晏珩不答应,云杳窈的手向上寻找,钻进他层叠的衣袖里,准确无误抓握住他的掌心。

  恐惧占据上风时,她连眼泪都忘记酝酿,只一个劲儿央求晏珩:“师尊,这里夜晚太黑太冷了,求求你,不要把我丢在这里。”

  晏珩侧首,余光瞥见云杳窈哀求的目光,里面是他素白飘渺的身影。

  像是被她眼中倒影烫到了似的,晏珩急忙躲开她的视线。

  他将云杳窈的手拨开,不由分说地御剑离开,连一句象征性的安抚都不留下。

  随着晏珩的离去,那些原本还忌惮他剑气的贪惑恶鬼越发张狂,将整个剑阵团团围住。

  贪惑本就能窥探人心,能进入万鬼窟的贪惑,更是比寻常恶鬼狡猾百倍。

  晏珩留下的剑意犹在 ,他们暂时无法破开阵法,在外层挡住光线,发出呜咽哭声,让瑟缩在内的云杳窈更加心惊胆战。

  有一只贪惑原本漆黑一团,看见云杳窈害怕,突然从身体里钻出一张脸,冲她吐出猩红舌头和涣散眼瞳。

  云杳窈被突然浮现的脸吓了一跳,跌坐在地,连忙将自己团起来,脸埋在膝盖与臂弯的交叠处。

  耳边还有遮挡不住的哭声,她心中的无助伴随着对晏珩的怨恨,肆意滋长。

  几个时辰过去了,双耳被鬼哭折磨着,隐隐作痛。听的时间久了,耳朵里像是被蒙上一层薄膜,嗡嗡作响。

  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云杳窈脖子酸痛,双腿麻木,眼冒金星,有点喘不过来气。

  神思恍惚之际,她听见远处空中剑气破空的声音。

  有人御剑而至,翩然落地,脚步急切,却在靠近后慢慢减速,似是心存犹豫。

  半晌后,那人清幽长叹,唤她:“杳窈,别怕了,随我回去吧。”

  云杳窈猛然抬头,她看见晏珩在不远处站定,满目无奈,冲她张开怀抱。

  “怎么哭这样痛,看来不该把你留在这里的。”

  云杳窈对上晏珩的双眼,有一瞬间怔愣。

  她再也止不住委屈,咧开嘴大哭:“都怪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像逗狗一样,先给个巴掌,再赏个红枣。

  晏珩眸光温柔,顺着她说:“是,都怪我,都是为夫不好。杳窈别怕,我来接你了。”

  云杳窈看着他身上的素白衣袍逐渐变红,眼前不再是令人绝望的漆黑崖底,而是布满红绸暖灯的回雪峰。

  鬼哭声不知在何时消失了。

  向来清逸温润,不惹凡尘的晏珩都浑身喜气,俊朗非凡。

  他鼓励云杳窈:“别怕,那些鬼已经被我解决掉了。”

  手边的长剑带血,滴滴答答淌在地上,把雪地染红。

  云杳窈柔弱道:“师尊,血也很可怕,你知道的,我见不得血。”

  晏珩听到后,没有犹豫,将手中剑抛下。

  剑落地时,云杳窈起身,繁复婚袍随她动作垂落,鞋尖的明珠璀璨晃眼。

  每走一步,发冠上流苏就随着她的脚步而晃动,泠泠作响。

  云杳窈移不开自己的目光,她此刻眼中只可能有一个人,那便是晏珩。

  她提起裙摆,快步奔向他。

  两人在漫天风雪中相拥。

  云杳窈在晏珩肩头抽泣,小声问他:“你为什么要杀我呢,是我不够听话吗?我明明已经很努力去扮演一个乖徒弟,好妻子了,你怎么还舍得杀我呢?”

  晏珩拍着她背的手一顿,语气恳切:“千错万错,都是为夫的错,杳窈再给我一次机会,原谅我好不好?”

  云杳窈抬头,看着这张出尘俊逸的脸,眼中还是眷恋。

  她摇摇头,说:“就这么轻易原谅你,我不甘心,你要好好补偿我。”

  已经裂开唇角准备张嘴的“晏珩”,没有听到她的应允,还以为对方已经识破自己的鬼术。

  然而她眼中仍隔着一层薄雾,鬼术仍稳定发挥着作用,没有半点松动。

  他闻到了对方血肉的香气,急切之下,顺着云杳窈的意,说:“好,杳窈想要什么补偿。”

  云杳窈听见晏珩松口,绽放出天真灿烂笑容,她杏眼弯弯,理所当然道:“当然是……”

  剑光闪动,穿透晏珩心脏,干脆利落。

  云杳窈松开晏珩,任由他身体滑落下去,把刚刚没说完的话说完:“血债血偿啊。”

  她心魔更甚,笑容依旧,双眼猩红。冷眼看着晏珩身上的鬼气从心口涌出。

  心魔的催动下,云杳窈身上的灵力暴增,她将剑从地上捡起来,半是混沉半是清醒。

  这只贪惑死去后,他鬼术的作用也逐渐随鬼气而消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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