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漱明坐在她左侧,顺手替她拧开矿泉水放到她手边,贴心地看了看她位置,轻声问:“被挡住了吗?”
“用不用和我换个位置?”
她前面坐着几个个子挺高大的大哥。
孟秋抬起头,试了试,“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
参会人员提前三十分钟进场准备,第一排的座椅套不大一样,一看就是给重要人物的。
等到厅里几百号人坐齐了,侧门才开,走进来一行穿着正式的人。
这些人进来之后会场变得肃穆安静。
主持人在讲台就位,一只手拎着黑色话筒,另一只手翻阅文件。
有人工作人员弯腰上来和他耳语,他扫了眼前排空着的位置,点点头。
人员就坐后,全场寂静。
但还没有开场。
约莫过了两三分钟。
侧门姗姗来迟地又开了一遍。
有只骨节修长的手虚抵着门,手的主人仿佛在同什么人说话,片刻后,他的侧脸才显山露水地缓缓移入众人的视线。
不管谁都有一瞬间的惊艳。
他身姿优雅挺拔,像佛经里累出来的梵文,每一段劝诫俗人摒弃欲望,却字字助长七情六欲横生。
俗人的目光都是他的拥蹇。
孟秋心跳一瞬间跳停,经年之后,他仍然众星捧月地耀眼。
他寡淡的眼神往场上随意一扫,原本已经翻滚过去,似乎发现了她,又徐徐挪回来,毫无情绪地钉在她身上。
孟秋惊得困在他的视线里。
三秒钟后,他波澜无惊地挪开。
仿若不识。
孟秋笔帽滚落了。
她脑子一片空白,指尖的血液往心脏倒流,无法阻止地变凉。
章漱明:“怎么了?”
她像惊醒一般,紧紧蜷起手心,“没事。”
主持人介绍了第一排重要嘉宾的相关信息。
直到最后一位——
章漱明听得极为认真,他咀嚼那个名字,笑起来:“小秋,一会儿我得去堵一堵那位赵先生。”
“真是凑巧了。”
孟秋没有一点为此感到高兴,反而十分紧张。
不管赵曦亭现在有没有放下,章漱明和她的关系都不适合出现在他眼皮子底下。
她胡思乱想滚过许多理由,甚至想在这一刻突然生一场病,这样章漱明就能陪他去医院,不用招惹赵曦亭了。
赵曦亭垂眸把玩桌上的笔。
他心脏跳得厉害,一种久违的兴奋感和无法克制的薄怒席卷全身,激烈地挤压他的神经。
孟秋失踪的头一年,他不是没找过她,但她把自己藏得很实在,仿佛是下狠心,一点都不愿再见他。
赵曦亭为着几分认真的喜欢,停了下来,没继续找。
他给她最大的宽容是:别再出现在他面前。
这辈子都别。
吧嗒一声,徘徊在他指尖的笔坠落下去,笔尖在白纸上划出几道墨痕。
纸脏了。
赵曦亭神思松泛地望着台上,忆及刚才那个眼神。
她对他还是那么冷淡清高,眼睛说不出软话,再讨厌也只敢躲开,和以前一模一样。
今天对她来说,好像不太巧。
还有她旁边的人——
赵曦亭滚动了下喉结,忽然觉得燥热,解开一粒扣子透气。
她新男友?
孟秋往赵曦亭那个方向一瞥,只能看到他矜贵的后脑勺。
她没办法再专注精神,富丽堂皇的会场变成了一整个囚笼。
看着他散漫从容的背影,她脊背发凉。
—
几乎在会议结束的第一时间,孟秋马不停蹄地回了酒店。
章漱明到底能不能攀上赵曦亭和他聊上几句,她不清楚,她只想离开。
她心惊胆战地过了两个小时,什么都没发生。
她转念一想,赵曦亭那样骄傲的人,不可能在她身上吊死。
大概是多虑。
孟秋微微松一口气,给章漱明发消息。
——你忙完了吗?机票八点,别忘了呀。
他们今晚要回霁水,到了刚好休息。
章漱明简短地回复。
——不会耽误飞机时间。
孟秋将这几天拿出来的衣服放回行李箱,有条理地整理起来。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她把外套放在一旁,走到门边。
按理,章漱明这个点应该还没回来。
她垫脚警惕地看了眼猫眼。
走廊空无一人。
孟秋蹙了蹙眉。
是隔壁的门铃吗?
即使是五星酒店,她这几天睡觉还能听到外面旅客的说话声,隔音不算好。
她没有开门,古怪地回到行李箱旁边,继续收拾行李,平静地将静音耳塞,头枕归到一旁,方便旅程使用。
过了五六分钟。
门被敲响。
不再是门铃。
孟秋不知怎么有些紧张,问了声:“谁?”
但没人应她。
孟秋忽然觉得惊悚极了。
她干杵在距离房门一两米的位置,紧紧盯着门口,像盯着洪水猛兽。
很快,她手机进了一条陌生短信。
——开门。
孟秋差点把手机扔了,鸡皮疙瘩直立。
她很后悔刚才在出声了。
过了片刻。
陌生号码又发了她一条。
——这么多年没见,是不是忘了我什么性子?
孟秋浑身凉透,大气不敢喘。
她害怕得有点想哭。
有个事实她不想承认。
他已经在这了。
他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孟秋心脏跳得几乎要扑出来,鼻翼翕动,一只手放在门把手上。
往下按动的时候,仿佛按的不是门,而是泄洪的噩梦。
孟秋一点一点缓慢地推开门。
赵曦亭腰身斜斜靠在她对面的墙壁上,低头抽烟,见她出来,蹙眉往旁边的四棱角的烟灰桶弹了一下,眼眸寡淡地瞧她。
这一刻,他的目光仿佛入夜前冷石上的一块苔,潮湿薄寒地粘在她身上。
孟秋隔着地毯,局促地和他楚河汉界似的站着,手放在门把手上一点没松,捏得发白。
赵曦亭打量了她几秒,视线滚落,停留在她的戒指上,眼皮一垂,徐徐挪开。
他又抽了一口,松弛地嗑了一下烟,食指和中指夹着,薄唇吐出青色的雾气,抬起头,嗓音很淡。
“要结婚了?”
孟秋好不容易压下去一点的心跳因为这句话又提到嗓子眼。
她挣扎片刻,坦诚:“对。”
他没看她,薄唇缓缓吐字。
“我们之前什么关系?”
他语气很平静。
但孟秋剧烈地感受到一股不安。
她说不出话。
赵曦亭将烟扔进垃圾桶,抬起眼皮,黑眸泛起压制的恐怖。
“问你话。”
“是忘了,还是不敢说?”
“或者压根没把我当回事儿?孟秋?嗯?”
他一字一句,逼近她,“回答我,什么关系。”
孟秋呼吸口像被封住了。
她吃力地答他,“男女朋友关系。”
赵曦亭目光不再克制,阴冷地刮向她的中指。
“你戴的什么?”
“我们分了吗?你通知我了吗?”
他们是没有面对面亲口说分手,甚至是她单方面逃跑。
但——
孟秋喉咙干得几乎无法发出声音。
“我们……很久没见了。”
她深吸一口气,盯着发麻的头皮,稳住声音。
“赵曦亭,就算……就算领证的夫妻,这么多年没见法律上也可以直接离婚了,更何况,我们只是简短的有过一段。”
“是可以……默认分手的。”
赵曦亭从墙边起来,长腿缓缓往前迈了一步,径直抓起她的手腕,举着她订婚戒指,眼底卷起雷暴,寒戾地劈向她。
“你出轨了,孟秋。”
第81章 IF线慎买(不影响订阅)
◎这样啊。◎
孟秋双颊变得惨白,她双脚往后退了退,软得几乎站不住。
在赵曦亭心惊肉跳的指责里,她害怕的不是赵曦亭蛮不讲理和自欺欺人。
这只是一套说辞。
她明白,他也明白。
孟秋恐惧的是他不松手的态度。
她好像又被他抓住了。
熟悉的窒息感快要吞没她。
孟秋咽了咽干涩的喉咙,眼睛软出一汪水,轻声说:“赵曦亭,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不是也平平稳稳地过来了吗?今天你当没见过我好不好。”
“之前的事你要是觉得我气你,你不甘心。”
“我可以道歉的。”
赵曦亭眼眸还是冰冷的,缓缓描摹她的脸颊,失而复得,情真意切。
“怎么办孟秋,你出轨了我也不打算和你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