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触过赵曦亭,他那样云端上的人,几乎没有可能和孟秋产生交集。
孟秋手心出汗,拉他的衣服,仰起头,“是真的。”
章漱明唇角微弯,“好了,吃什么?”
孟秋没心情出去。
章漱明挑好餐厅让人送到房间。
其实她告诉章漱明并没有什么用,反而让他难堪。
在几个小时之前,他在赵曦亭面前谦卑的模样孟秋历历在目。
为表歉意,晚上章漱明陪她多待了一会儿,两人一起看了婚纱的样式,孟秋指着其中一套说裙摆挺长的,最喜欢这套,就是不太方便。章漱明搞怪地说,那给你请两个小花童,得打扮得像比丘特,往后绑两根翅膀。
孟秋听得直笑。
说着说着,孟秋心里的郁气消散了不少。
赵曦亭把孟秋旁边那套房间订下了。
他傍晚在走廊听到章漱明的订餐电话,一个多小时后,餐车车辙压过地毯震动碗勺叮叮堂堂的声音响起来。
这酒店隔音是不大好。
孟秋絮语中夹着几声温温的笑,清晰极了。
应侍生看到在走廊抽烟的赵曦亭,硬着头皮迎上去:“先生,您是要找人吗?”
赵曦亭冷眼挪上去,只一眼,应侍生浑身发颤,再不敢说话,下意识说了声打扰了,就走了。
他拧了烟,拿起手机给孟秋打了个电话。
孟秋一看到号码整个人都抖了起来,她立马挂断。
接着手机里进了几条短信。
——几点了?
——白天说的那些忘了是不是?
看过这几条信息后,孟秋脊背一阵一阵地冒冷汗,她端正坐直,章漱明再逗她笑,笑意很浅,没再笑出声。
—
那天晚上,章漱明在她房间待到十点多。
他离开之后,赵曦亭最后一句是。
——孟秋,我真挺惦记你的。
寒意浸入骨髓。
孟秋强忍发抖的欲望,回。
——到此为止吧,放过我,赵曦亭。
这句话发过去很久之后,赵曦亭似乎做了什么决定,没再咄咄逼人,反而说。
——这样啊。
这条消息后,孟秋把他拉黑了,而他也没再出现过。
他越安静,孟秋越不安,按照他几年前的秉性,他一定在做什么事。
但没有。
他好像再次从她生命里消失了。
章漱明陪她回去看了爸爸妈妈,老两口对章漱明十分满意,绅士,有涵养。
他们原本一听国籍在英国都急了,想着在国外长大,文化思想一定有差距,实际接触下来,发现章漱明还挺传统,不乱来。
但何宛菡有一天偷偷问孟秋:“漱明是不是对你太礼貌了?”
孟秋耳朵有些热,“妈妈,挺好的。”
看过爸爸妈妈之后,他们一起去了海新市。
正式从英国搬回来之后,他们会在这里定居。
他们刚过去就碰上了连绵的雨天。
一天早晨。
章漱明穿着白色的衬衫,提了一把黑色的伞,“小秋,陪我去扫墓吧?”
孟秋有点惊讶,“今天?”
墓地在离市区半个小时车程的鹤岭传统墓区,每个墓旁种了两颗青松,遥遥一望,还以为是片松林。
人离得近了,才看到白色大理石的墓角在郁郁葱葱的林底垫出来。
孟秋想起一个短语。
——亡灵的别墅。
章漱明没有带多余的东西,只两捧花,一捧是白玫瑰,另一捧是白菊。
他撑的伞大半在孟秋那边,自己肩膀淋湿了。
孟秋瞧见了,踮脚为他拍了拍,将伞柄往他那头倾了倾。
她仰头柔声说:“这样就很够啦。”
章漱明对她笑了笑,依然将伞靠过去,孟秋顶头是大片的黑。
她面向左前方的墓碑,问:“是这个吗?”
章漱明点了下头。
孟秋把白玫瑰放在她的墓前,“以前没听你说过你有姐姐。”
她看向那个名字,叫章琢菲。
章琢菲去世的时间在五年前,孟秋遇见章漱明之前。
章漱明温和地看向她,唇角半弯,“琢菲去世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我能找一位性格不错的妻子。”
墓碑上有章琢菲的照片。
孟秋礼貌地看了几眼,似乎和章漱明不大像。
章琢菲更明朗。
这么年轻就去世了,孟秋由衷感到惋惜。
章漱明似乎发现她在看照片,抬手,任由雨水打湿他的衬衫,仔细地拂去照片上的水珠,擦拭了一遍又一遍。
“我和她吵了一架,她跑出去没看车。”
“被撞了。”
孟秋站在黑色底下,不知为什么,听到章漱明这么平静地叙述,总觉得他还背负着什么。
“你们当时在国内吗?”
章漱明盯着照片说:“不是,在伯明翰。”
“我带她回来的。”
孟秋以为他会和她说他们为什么吵架,但是章漱明没有继续了。
他弯腰将两束花摆正,站直后又看了照片一眼。
那一眼,深且沉。
“走吧。”他说。
—
孟秋和章漱明回到刚装修完的新房,惊悚地发现门口有一捧玫瑰花。
红得滴血地在黑色包装里撑开。
原本是高雅低调到极致的献礼,红玫瑰的花瓣像带血的刀刃,一片片剐进孟秋眼里。
她脸色发白。
赵曦亭在提醒她,别忘了他。
没关系。
扔掉就好了。
她连花进门的机会都不给,进屋面无表情地拿了一个垃圾桶。
章漱明捡起玫瑰花上的卡片。
上面笔锋凌厉,写着。
——致孟秋。
——听说你们很快要回英国了?
孟秋把垃圾桶往门外一放,正要捧起玫瑰花,章漱明把卡片递过去,“这是什么意思?”
孟秋看到第二行瞳孔放大,浑身打起冷颤来。
章漱明看了眼垃圾桶,把玫瑰花扔进去。
孟秋有点触动,咽了咽喉咙,温温地看向他,“你不继续问吗?”
章漱明冲她笑了下,“小秋。”
“每个人都有秘密。”
“可是这是玫瑰。”
“我知道。”
和章漱明生活,她能获得绝对的自由。
她在他面前,不用像以前她在赵曦亭那里一样曲意逢迎。
赵曦亭要吻她就吻她,要见她她连拒绝都不能,他逼着她关着她,只能呆在他身边。
章漱明确实是一个足够绅士足够体面的好人。
选择他没有错。
孟秋坚定地想。
第82章 IF线慎买(不影响订阅)
◎禁忌的钟声◎
赵曦亭说得没有错。
章漱明在国内没什么人脉。
即使认识一些文玩的专家和收藏家,他和他们交情不深,不会平白给资源。
章漱明要想在内地把公司开起来,等于从零开始。
不像在国外,他们是独一份。
内地的创意,美术,宣发卷的激烈程度跟山一样压下来。
章漱明在内地并没有固定的销售渠道,许多工厂第一次和他合作,不让做欠款,得全额预付。
他们文创IP款式众多,光开模就是一大笔投入,加上每样起订量远超预估,一次性投入的资金就有些压力了。
而且他们还需要为后期的营销预留一部分钱。
这几天章漱明表面上很稳得住。
但孟秋知道他多少有些焦头烂额。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再开发销售渠道。
或者和知名度较高的品牌进行联名活动。
孟秋买了寿喜锅到章漱明公司和他吃饭。
章漱明刚给她夹了一片牛肉放到碗里,手机就响了。
他侧过身聊了十多分钟,终于讲完,拿起筷子正要吃,消息又震动起来。
就先回消息。
等到手机终于消停下来。
章漱明已经没有胃口,孟秋随意扫了扫,他几乎没有吃多少。
章漱明有点抱歉:“这两天没有好好陪你吃饭。”
“可能还要忙一阵子。”
孟秋摇摇头,她无所谓这些。
她想起刚才他的电话内容,问:“过些天有应酬吗?”
章漱明点点头,拿牙签给她叉了块哈密瓜,不紧不慢地解释:“省博有个招标项目,有人介绍我和文化局几个退休的老领导认识,组了个局。”
“虽然不在岗,不会干涉项目,但一脉相承的偏好不会变,多聊聊对写标书有好处。”
孟秋说了声谢谢,吃完拿纸巾摁了摁唇角,微笑夸他:“不错呀,开了个好头,一定越来越好。”
章漱明舀了一勺汤,文雅地咽下,轻轻叹了一口气。
“希望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