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显得我好菜。”
孟秋噗嗤笑出来,睁眼说瞎话,“是,我很紧张。”
“你看你看,你都笑了,鬼信。”孙祥有点颓废,但又实在好奇,“为什么你一点都不怕?”
孟秋实在想不出胆怯的由头,将台本摊在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思索。
“要是搞砸了,学校应该不会开除我吧?”
孙祥摇摇头,“那不能。”
他又问:“你就不怕出丑么?”
孟秋歪歪头,“出丑最差会怎么样?以后再也不能主持了?或者校内论坛挂三五天?”
顶多就是断网躲几天。
再说了,这也不算什么污点,被人说几句功课不过关罢了。
她经历过比这更大的。
孙祥细想,好像是这么个理,由衷钦佩地连连点头:“要不说你是省状元呢,心理素质和普通人就是不一样。”
“你不会是那种高考前一天跑出去玩游戏的那种吧?”
房间里的人都笑起来。
孟秋弯弯唇,“那没有。”
学姐听半天,拍拍孙祥的肩膀,好意劝导:“小小的元旦晚会算什么,你还没影响招生的能量,别担心了。
“再说了,春晚主持还有黑色三分钟呢,不还是有学妹在么,要相信你的搭档。”
她握拳鼓励,“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孟秋笑说:“是呀,顶多大家一起上帖子。”
孙祥终于安静了一会儿。
他指了指那束茉莉百合,问孟秋:“这是送谁的?节目有这一环吗?”
孟秋解释:“有次彩排结束,我碰上陈院和学校的荣誉校董,陈院开玩笑要给他送一束花,后来陈院没说起,道具组也没安排,但我担心真要用,就先买了。”
“孟秋还是靠谱,还好你记得,领导个顶个儿的忙,想一出是一出,到时候真要用就干瞪眼了,反过来怪你不够上心。”
学姐本名马珍珠,嫌自己名字土,只允许别人叫她Coco。
马珍珠把玩桌上一把道具扇,“这个姓有点说法。”
“孟秋你记着,在别的地方碰上姓赵的无所谓,皇城脚下遇见姓赵的就得打起精神了,轻易不好得罪。不过我们这位赵总也算是师兄,在外面挺关照我们燕大学弟妹的,他的员工有一半从燕大毕业。”
“新人刚工——抱团,喜欢借着师兄师姐的名头套近乎,一个带一个,久而久之在集团形成了燕派。”
孙祥鬼头鬼脑地问了句:“我和你是一届的吧,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马珍珠瞥了他一眼,“你不是保送头部大厂科研部了吗,不像我,还得到处找工作。我和你比成绩比不过你,但要是比消息渠道,你不一定有我多。”
孙祥闭了嘴。
马珍珠看向孟秋手里的花,沉默几秒,还是决定开腔。
“他不喜欢百合,我建议你把百合换成别的。”
孟秋抬起头,有点惊讶。
马珍珠错过眼,捧起一杯热茶,“算了你当我没说,买都买了,也不是什么太正经的场合,就这么着吧。”
马珍珠刚接的睫毛低低垂下,卷翘而美丽,她表情平淡无波,仿佛提醒的人不是她。
她见孟秋一直在看,将茶水咽下,补了句:“别看他人模狗样,人挺虚伪,要是以后有接触,你年纪轻,别被他骗了。”
孟秋好似明白了什么,他们怕是有旧怨。
但看学姐的表情,这怨多半像蛾扑火,她拼命地引火烧身,转头一看,命也没剩多少了,还是惦记。
她挺乐于助人,便说:“学姐,要不你去?”
马珍珠脸色瞬间有些难堪,像被人打了一巴掌,把杯子一摔,跳脚道:“谁爱去谁去,反正不是我。”
她顿了顿,冷静了一会儿,面朝孟秋,“我不是冲你。”
孟秋虽然是吓一跳,确实没放在心上,只是更认定他们之间有故事。
—
元旦晚会开场很久以后,孟秋看到了赵曦亭。
他真的来了。
他坐在第一排最靠近走廊的嘉宾席,桌上没贴名字,只放了水,不像旁边的特邀,大张旗鼓光明正大。
联系嘉宾的那些人好像不确定他到底会不会来,怕他来了没座儿,又怕不来空着位置太引人注意,就将最旁边的座儿空出来,隐姓埋名。
他还是一副离群索居的样子,和谁都不大熟,不参与任何聊天应酬,对台上的节目也不感兴趣,垂着矜贵的脑袋,手机里不知玩着什么小游戏。
礼堂内灯光不分明,一丛丛灯花的影,在他眉眼熄了又明,明了又灭,他剑眉星目浸在里头,抻开一轮轮将拂晓的清醒梦,引人贪看。
确实有被引诱的。
几个女生借机问路,他随手一指,懒得分辨是不是正途。
他似有所感,抬起头,和孟秋看来的视线碰个正着。
隔着人海和他对视,像隔着千山万水,他眸光微动,雾雾霭霭,刹那间溅起水花来,冰得透心。
谁也没和对方打招呼。
今夜他过来一趟,将玩笑话变成了事实。
孟秋嫌自己视力太好,一下就找到他,但也不好全赖视力,他坐得靠前,身段又出挑,想看不到都难。
他一来,他们之间就多了一个秘密,她下意识想将这个秘密撇开。
她扭了头,随手拉了一名志愿者,问矿泉水够不够。
那人认出她是主持人,十分机灵,忙不迭说:“紧张了吧,我带你去拿水。”
孟秋“嗯”了声,没有丝毫犹豫地跟他走。
好一阵,她觉得后脖颈钉了什么东西,还牵着绳,要把她扯回去似的。
—
临近八点,陈院特地到后台找孟秋,告诉她赵秉君飞机晚点,可能得晚会结束的时候才到学校了。
他致词的部分临时改成外聘专家介绍,展望新学期。
不能按照台本上的来了。
孟秋看了眼花束,拿不定主意,“陈院长,花还送吗?”
扔掉怪可惜的。
陈弘朗瞧了眼,笑说:“我今天还想起这事儿,怕你忘了,还好一进房间就看见了花,小孟做事挺仔细。送!干嘛不送!不送的话,那皮猴子又逮着机会打趣我了。”
他补充道:“赵秉君的车应该会停在善明楼,晚会结束你下去迎迎他,带到三楼我办公室来。”
“今天辛苦你,得加个班。正好他们发了些水果糕点,你结束了过来吃点。”
孟秋不介意,微笑说:“没关系,新年快乐,陈院长。”
陈弘朗拍拍她的肩,“新年快乐,小孟,我很看好你,继续努力。”
晚会进行得很顺利,台上有条不紊,歌舞升平,台下欢呼也很给力。
谢幕时,台前幕后的所有演职人员出来齐齐鞠一躬,湖边烟花盛放,掌声雷动,元旦晚会才算结束。
散场的后台和前台一样挤。
有帮演出人员拎包的送衣服的,也有亲友团来接,一起去跨年的,是不是原来的工作人员都挤在了一起,地上全是彩带碎纸,踩得乌糟糟不能看。
孟秋看了眼时间,担心接不到赵秉君,也来不及换衣服了,喊了几声道具组同学的名字,想让他们递一下包,但场面太混乱,没一个顾得上她的。
她只好高举花束,提着并不好走的礼服,从后门出去,还好裙子后面的拉带绑得紧,不然人挨着人,很容易掉。
整个过程不算容易。
大部队都在礼堂正门,今天燕大不限本校车,人多得跟演唱会散场似的。
善明楼这块有一些观光散步的游客,孟秋这一身下去,回头率极高,有人将她错认成特邀的明星艺人,问能不能合照。
孟秋分不开神,冲人摆摆手拒绝:“我不是艺人,抱歉。”
赵秉君的车没到,孟秋礼服单薄,干等着有些冷,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臂含在胸前,低头点手机,想联系陈院长问下情况。
今天微信通讯录里添加好友的特别多,好像是谁把她联系方式泄露了出去。
不断有红点跳出来,她不胜其扰,干脆将账号搜索方式全关了。
有两个人从她面前走过,一高一矮,孟秋看得专注,收了收裙摆,给他们让出一条道。
孟秋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妈,都说她走了,我们也回去吧,得找到什么时候?”
“再看一圈。”
“……可是找到她又能怎么样呢。不管怎么说,这次和她没关系吧。”
“你懂什么!从晚会结束起你就劝我走,现在也心不甘情不愿的,不会因为那个小贱蹄子长得好看喜欢上她了吧!”
“妈你别瞎说。”
孟秋见两人要吵起来,抬头扫了他们一眼,扎马尾的女人好像在哪儿见过。
那两个人也看到了她的脸。
对视间几个人都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