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静庄唉了一声,“她可是父母掌上明珠,明珠懂吗,在家肯定舒服啊。”
孟秋切出去看单人消息,她早上给林晔发了一个除夕快乐,那边到现在还没什么动静,可能在睡觉。
年夜饭家里准备了许多菜,红烧肘子从中午开始炖,肉香从厨房的高压锅蔓延到客厅,孟秋放下手机去帮忙拿碗筷。
南方没有暖气,开空调又闷得慌。
最舒服的就是吃火锅,将炸好的响铃扔锅里面,烫个半分钟,再捞上来,表面吹凉了,咬上半截,汤汁溢出来,又酥又鲜。
妈妈拿两个高脚杯出来,倒上红酒。
孟秋没有喝酒的习惯,但爸爸妈妈祝她成年,也希望新年红红火火,学业顺利。
就喝了几口。
她不知道红酒有后劲,酒里又兑了雪碧,口感很不错,就当饮料喝了。
慢慢心跳得一抽一抽,整个人有点难受。
除了难受之外,她脑子里某根神经亢奋得厉害。
她很想大笑,很想蹦蹦跳跳。
她工作做完了,期末考试考得不错,拿到了学校奖学金,还是第一名,爸爸妈妈身体挺健康,她好像一点烦恼都没有。
还有,她最期待的春晚也开始了。
她每年都要看春晚的。
孟秋趴在沙发上,指着花花绿绿的开场歌舞笑半天。
何宛菡瞪了孟元纬一眼,“你自己看看成什么样了。半杯也了不起了,一杯喝完你还给她倒。”
孟元纬看女儿难得孩子气,笑得不行,“在家又没事的。不要出去喝就好了嘛。这样她自己心里也有数了。她是喝不了酒的。”
何宛菡瞪他一眼。
孟元纬挠了挠头,“怎么橙子都不让吃了。”
何宛菡没好气,“吃橙子你不削皮啊。”
孟秋红着脸,半眯眼睛看手机,林晔还没回她。
趴在扶手上给他发微信。
——起床啦。
没反应。
孟秋揉揉脸颊,将手机放在一边。
何宛菡给她拿了盘切好水果,摸了摸她的额头,“跟小猴屁股似的,要不要去房间里睡会儿?”
孟秋拿手往脸上一冰,“不!我要和你们跨年!除夕夜不能睡!”
何宛菡捏她的鼻子,宠溺道:“还娇气起来了。除了橙子还有车厘子,想要什么和妈妈说,妈妈给你拿过来。”
孟秋连连点头。
孟秋吃了瓣橙子,迷茫了好一会儿,有点反胃,又把橙子吐出来,头很晕很晕。
她捧着手机,强撑没睡去,电视画面都是双影的,在演什么都不知道。
有人打了电话来,她连名字都没看便接了。
一听声音才反应过来是赵曦亭。
“找我什么事儿?”他问。
孟秋坐起来,又看了眼手机屏幕,确认是他,才轻声说:“我没有找你呀。”
赵曦亭那边沉默了几秒,缓缓吐字,“你喝酒了?”
孟秋很乖地“嗯”了声。
赵曦亭温声问:“很能喝?”
孟秋咯咯笑,“没有,我已经倒了。”
“在哪儿喝的?是出去吃年夜饭了么?”
“没,在家里,和爸爸妈妈一起。”
小姑娘平时的嗓儿也柔声柔气,但不娇。
常常跟尊小菩萨似的立那儿,要戳好几下才搭理,气质清清冷冷。
但凡挨近点儿都能吓好大一跳,瞪着眼睛,把空气当盾牌,不许人靠近,就怕招什么麻烦。
就因她现在这几句和平时不一样的娇。
赵曦亭嗓子里拔出几丝燥意,竟想瞧瞧她现在的样子。
孟秋翻回微信看了看她和赵曦亭的界面,脑子钝钝的思考,应该是刚才她趴在手机上睡觉,屏幕没熄,按到了不少键,给他发了古古怪怪的emoji。
有好长一串。
惹祸了。
但emoji好像在跳舞。
她揉揉眼睛坐起来,看着聊天面板上多余的那几排,傻笑了一会儿,又委屈。
“撤不回了,赵曦亭。”
“它过两分钟了。”
“对不起呀。”
她跟个小孩儿一样懊恼地阐述自己的困境。
“但是我没有找你。”
“你不用给我打电话。”
她语气很笃—定。
赵曦亭眉眼都是软的,笑着问她:“那你为什么不找我?这么小气啊,新年祝福都不给我发?”
外面烟火的声音炸起。
孟秋“哇”了一声,摇摇晃晃站起来,去找烟花的影子,她忙忙跑回房间。
她气喘吁吁推开窗,看天空红的,紫的,热闹极了,她兴奋道:“赵曦亭你是不是一个人过年?”
“我用烟花的声音给你当赔礼。好不好?”
“谁跟你说我一个人过年了?”赵曦亭懒洋洋地回她。
孟秋神情理所应当,有理有据:“因为你那里很安静。”
赵曦亭语气听不出什么变化,照样不急不缓,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扯,“安静就一个人了?”
孟秋的头涨得厉害,快转不过弯来,凭直觉说:
“不是。”
她拿手比划,“但你是那样的。”
“我哪儿样的?”
“就是……那样儿的。”
孟秋被他带跑偏,急得卷舌头。
赵曦亭勾了下唇,嗓音低磁,“学得不像。”
孟秋鼓鼓脸颊,不大服气:“哪……儿……不像了。”
她特地在“儿”字上咬了重音。
赵曦亭压低声音,“想学么?”
孟秋正急发不准音,用力“嗯!”了一声。
“这样啊。”
赵曦亭语气像是会勾人,又慢又飘逸,喷薄的气音穿过话筒,要将人缠起来,收紧,缚进他的网中。
“接过吻吗?”他问。
孟秋呼吸顿了顿,她大脑皮层好似被什么刺激了一下,有根弦告诉她不能再往下聊,但她反应不过来那是什么。
“接吻啊……接过的。”孟秋麻木地看着天花板陷入回忆里,“他会……他会轻轻碰我的唇。”
赵曦亭滚了一下喉结,解开一粒衬衫扣,仍觉得燥闷,修长有力的指按压在领口自虐似的扯了几下,手背爆出几根青筋。
脸上弥漫着一股疯劲儿。
“再想。”
“只是碰你的唇么?”
第13章 阴云
◎烂得无所畏惧。◎
孟秋呆呆愣愣,“对啊。”
“只是碰我的唇。”
“是么?”赵曦亭拎出一根烟,虚虚含在唇边,任由颈边红痕蔓延,雪白的衣领翻出褶,散乱却禁欲,他面容漠然,“什么感觉?”
孟秋想起她和林晔的初吻,那天她在吃雪糕,没吃完,林晔就亲了她,时间很短促,她甚至没反应过来,只记得他的唇是温的。
再后来,不知是习惯了还是怎么,他偶尔亲她,和牵手没什么区别。
她实在想不出描述词,便说:“我忘了。”
他客厅墙上有副油画,是一个女人对着镜子涂脂抹粉,赵曦亭目光束缚着娇艳口脂,半阖眸。
元旦那夜,小姑娘的眉目比画上还荼蘼清丽。
他薄薄吐出三个字,“他不行。”
孟秋不懂赵曦亭在说什么。
烟花结束了,好安静,她有点困了。
孟秋将手机垫在脸下,闭起眼睛,唇齿时而磨蹭话筒,仍旧觉得不舒服。
她换了个好睡的姿势,鼻息娇而急,身体的热意散不出去,心慌得难受,偶尔哼哼两声。
赵曦亭长腿交叠,垂睫听着话筒里的喘息,淡淡地抽着烟,任由那点娇气铺满掌心,一点一点,催得他纹路生潮。
他看着手,仿佛一握,那边就能呛出水来。
过了好一阵,她越来越放松,像要把不舒服从体内挤掉,那点呜咽越来越像啜泣,挠得他骨头四通八达的酥。
赵曦亭眼底的黑色浓郁得要满出来。
他冷静地喊醒她,“孟秋。”
孟秋耳畔朦胧,好像一只冷白的手将她从溺水的酒瓶子里捞出来,他音色是冷的,她浑身便冷极了。
她懵懵懂懂地应了声:“嗯?”
赵曦亭深吸一口气,克制地揉了揉面容:“明白在和谁打点电话么?”
孟秋撑开眼皮,一笑:“你啊。”
赵曦亭眼眸转狠,不肯放过她似的,“说名字。”
孟秋把手机捧好,傻呵呵答:“赵曦亭。”
他收了收狠意,嗓音深沉地做最后警告,仿佛好心,“去睡。”
孟秋立马坐起来,说:“不行。”
她今天要守夜的。
赵曦亭和她确认了一次,淡声:“真不睡?”
孟秋“嗯”了声。
赵曦亭握着手机,通话时间长了,手机就发烫,一汩汩熨进他血管里,最后一点仁心也烧没了。
他拧开一瓶矿泉水,润了润嗓,漠然的神色仿佛放出獠牙的恶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