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妍呛了一下,忙抽纸巾摁了摁嘴角,大笑:“小孩子别瞎说。不说别的,他长成那样,谁不关注他?”
“他段位比我们高太多,喜欢也是需要勇气的好不好,起码得有远超常人的自信才行。”
“得能拿得住他,又不会自卑。光这两点,在他面前就不容易做到。”
“我只是好奇,他对你仿佛挺特别,可你俩又不亲近。”
她大大方方地看着孟秋的眼睛,半真半假,“你要是和他真有什么裙带关系,我反而不敢用你了,那真是在阎王爷身上拔胡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看赵曦亭刚才那个态度。
他应该不太会干涉她学习和工作。
孟秋安抚她,“没事的。”
—
过了几天,谢清妍给她发了张男孩子的照片,不大正经。
——看得顺眼不,不顺眼我再给你找找。
不知道的还以为介绍对象。
孟秋老实回。
——我不挑。专业能力过硬就行。
谢清妍发了偷笑的表情。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赵曦亭又问她有没有时间。
孟秋一猜就是房子。
她对房子的事情十分抵触,找了个虚头巴脑的理由又搪塞了过去。
总之,—能拖一天是一天。
到周六,燕城干燥的天飘起小雨,头天晚上赵曦亭就说要来接她。
孟秋撑着伞站在离校门口有一段距离的路口,等赵曦亭的车。
她湿漉漉的鞋子在轿车干净的地毯上溅起几朵水串。
赵曦亭找了两块毛巾,一块给她,另一块自己拿着,帮忙擦她的发尾。
“让你在宿舍等我,非要出来,到时候淋感冒就好受了?”
孟秋轻声说:“刚好在附近。”
她只是不想被人看见上他的车。
水珠滴得到处都是,孟秋不合时宜地想起第一次上他的车。
那会儿她和他不熟,拿他当高高在上的老板,馄饨的汁只蘸了车座一点,她便战战兢兢。
现如今整张坐垫被她弄湿了,她却一点都不愧疚。
是他非让她来的。
如果他有洁癖,把她赶下去就最好了。
孟秋的伞刻意被她放在左腿,隔开她和赵曦亭的距离,伞面的水珠淅淅沥沥流到地毯上。
赵曦亭睇那把伞,勾了下唇,“挺长情。”
“谁送的。”
孟秋顺着他视线瞧过去,伞柄的金属扣生了锈,虽然她用的时候还算爱惜,伞面的颜色还是褪了不少,能看出用了不少年头。
她轻声说:“中学的时候买的,一直没坏,就用下来了。”
赵曦亭长指碰了碰伞柄的绳,百无聊赖地将它摇晃起来,“对人呢?”
“也这么长情吗?”
他缓缓抬睫,眼底像刚开垦的荒地,窗外清灰的雨淋进去,从容又霸道地开疆拓土,像要把种子撒到她的疆域。
他话里的“人”,大概是有指代性的。
孟秋感知到他不管不顾霸着她的气势,躲开眼。
她明白他话里藏话,但既然没直说,她就当没听明白,“以我们现在的关系,长情比较好吧。”
赵曦亭俯身瞧她眼睛,揉搓她脖颈,鼻尖喷出声轻笑,“表忠心啊。”
“孟秋你那点小聪明是不是都用我身上了?”
孟秋睫毛颤了颤。
赵曦亭笑意不减,表情意味深长,“我不是不明白你什么意思,但我喜欢听。”
—
房子是赵曦亭提前筛过一遍的,剩了最后四套让孟秋选,像是刻意给她留点参与感。
毕竟是送她的房子,不好都他做决定。
这片小区距离学校大概一两公里,左面有个公园,几套别墅塞在雅致幽静的绿化里头,几乎和公园融为一体,不显高调,名字叫嘉琳悦墅。
燕城的房子从来不是面向所有人的,譬如这里,孟秋以前路过过,但也没注意到有别墅群。
给孟秋介绍房子的青年很专业,自我介绍叫王瑾,西装革履,他一见孟秋就喊了“孟小姐”,想是提前做了功课。
第一套在东面,落地窗能看到对面的人工湖,算一套“湖景房”,客厅和院子打通,很适合晒太阳喝下午茶。
孟秋意思意思转了一圈,说不喜欢。
第二套格局比较中规中矩,最大亮点是欧式装修,搭配一个落地书柜,餐厅有个长圆桌,配上几根银烛台,都能当艺术照背景。
孟秋耐心听完王瑾的介绍,冲他温和道:“再看看别的。”
第三套她还是一样的态度,进去看两眼出来。
王瑾偷偷瞥了眼赵曦亭,心里直犯怵,生怕自己搞不定孟秋,他不高兴。
赵曦亭脸上没什么表情,落后他们几步低头看手机,好像只是作陪,完全不干涉孟秋的选择。
王瑾第一眼看到孟秋时觉着妥了。
小姑娘气质忒干净,眼睛也安分,没有咄咄逼人的架势。
一般这样的姑娘,都是男人做主的多,只要赵先生真心掏钱,怎么都能拿下一套,不是什么作精。
结果她很有主意似的,一套都看不上,也不怕看来看去赵先生没耐心不给她买了。
王瑾反客为主:“孟小姐,您方不方便说一说您的需求,我可以给您重新做一套方案。”
孟秋知道他难做了,王瑾也只是个普通打工人,她本意不是为难他的,有丝羞愧。
“我还没想好。”
赵曦亭收起手机,走上来,和王瑾淡声道:“你先回去,我和她单独聊会儿。”
他们现在待的是最后一套,有中庭,唯一一套新中式和西式混搭装修,面积也大。
外面还在下雨。
风一吹,水珠潦草地从屋檐飘下,凉丝丝地蒙在孟秋脸上。
王瑾一走,四周都静了下来。
孟秋低下头。
赵曦亭轻轻抬起她下巴,孟秋被迫和他对视,惶惶然颤起睫。
他头发也挂着薄薄的水雾,一低头,瞳孔雀黑,有种细雨惊散的冷。
“孟秋,你是不想要房吗?”
“还是打心眼里没做好会和我住一起的准备。”
第21章 暴雨
◎是基础不错还是人不错?◎
怎么……怎么就住一起了?
她张着唇,有些无措地和他对视。
赵曦亭像是看明白了她的表情,“在一起了,当然有一天会住一起,不然我图个名头么?”
他淡淡吐字,“那天你挑半夜来,我以为你懂。”
她那天是想和他做交易。
但没想过是慢刀子割肉。
孟秋闭眼随手一指,“就这套吧。”
她奈何不了他的,她怎么奈何得了他呢。
孟秋选定以后反而没有那么怕了,好像最差也就这样了。
赵曦亭低声问:“那其他的还用我解释么?我想做什么和不想做什么。”
孟秋把头摇得跟拨浪鼓。
那不成给她立规矩了么。
赵曦亭眼里的冷意退潮似的散去,指腹往上挪了挪,按住她的唇,“好,听你的。就这套。”
孟秋听话地待在他身边,他牵住她的手,旁若无人地亲昵,另一边他在和王瑾打电话,提了提房本写她的名字,不用加他。
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赵曦亭和她相处的方式也简单,一目了然的强势。
回去的路上,孟秋在看窗外,说是看窗外,实际上在看玻璃,薄薄的一片,印出她的影子。
她看着自己的鼻子,下巴,脖子,斜斜地歪着,被关在这片玻璃里,外面的小孩奔来跑去,行人絮语,但她几乎参与不到那片热闹。
他们照例一起去吃了顿饭。
吃完饭,赵曦亭不知道从哪儿捞来一个丑娃娃,一路拿到车上来。
他似觉得丑,托手上蹙眉凝视,拉拉娃娃的耳朵和腿,随后往她跟前一递,“你不是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么。”
“瞧瞧这个,长得挺幽默。”
孟秋听话地接过来,扫了眼,是丑得让人印象深刻,圆鼓鼓的肚子,大片络腮胡,眼睛还是斗鸡眼,十分搞怪。
和圣诞节看到的那几个过马路的胖娃娃,有三分相似。
但她不是所有胖娃娃都喜欢的。
孟秋松松握着娃娃,冲他客气地轻声说了句“谢谢”,又把头转到车窗那边。
赵曦亭好脾气地问:“不喜欢?”
孟秋还是看着窗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顺着他的话。
“喜欢的。”
赵曦亭眼里的笑意像泡在潮湿里,缓缓起了锈,唇角平了平,就掉的七零八落,眼里露出斑驳深黑的面目。
小姑娘拿整片后脑勺对着他,一点正脸不给他留。他只能从玻璃倒影觅得一两分她轻轻抿起的唇。
她半边孱瘦的肩膀还没他手掌宽,骨头细得能捏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