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没_泡泡藻【完结+番外】(84)

  一件和原品几乎一模一样的仿品,居然拍了上亿的天价,原品都不一定能拍这么高。

  没别的。

  就因为这仿品是从赵曦亭手里流通出来的,估摸是买的那人炒作,说到底谁是真谁是假还不一定,指不定他的这件是真的。

  谢清妍挤眉弄眼,“没他的准许,谁敢放出这种炒作信息。”

  孟秋不理解:“争论这个的目的是什么呢?不都是专家鉴定吗?真的假的还跑得了?”

  谢清妍:“当然是利益,以后再拍他手里的东西,都会比正常价格翻几番。而拍得的那一个,也可以吹牛说那是真东西。”

  “赵曦亭就会是那条标杆,你懂吗?”她比划了一下。

  “再说了,专家还不是想说谁是真就是真的。”

  孟秋怔了怔,她是没想过水这么深。

  谢清妍继续说这件事,“就因为赵曦亭那件上亿的拍品,一下把安和拍卖行给做起来了,有人断定赵曦亭才是承华美术馆和安和拍卖行的真正执棋者,这次洗钱也是帮他洗,并找了些证据出来。”

  谢清妍说到一半,停了停,笑道:“你猜怎么着,这事儿都火烧眉毛惊动上面了,一下没处理好,他父亲估计都会被波及。”

  “他中间居然轻飘飘消失了几天,不在燕城守阵地。”

  “差点没把我那堆记者朋友惊掉下巴。”

  谢清妍摇摇头,“不过我真佩服他。显山不露水,又游刃有余,显然他有自信解决才敢在那个时候去做别的事。”

  谢清妍拿勺子搅了搅汤,咕哝了句,“就是不知道当时有什么能比这事儿更重要,我看着都胆战心惊。”

  孟秋眼睫震颤,她大概知道赵曦亭那个时候在哪里。也知道了为什么当时他出现在她面前时,看起来风尘仆仆。

  “要没弄好会怎么样。”她问谢清妍。

  谢清妍抬起头,煞有介事看了一圈。

  “从法律法规上来说,拍卖会上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拍多少看人心情,但收藏品这行本来可以钻的空子就多。”

  “应该是有人想把他拉下水才搞这些东西。”

  孟秋迟疑道:“那现在解决了吗?”

  谢清妍喝了一口柠檬茶,仿佛说累了。

  她咽下去才一字一句道:“当时赵曦亭就说了三个字,随便查。不过他这头还没怎么样,挑起这件事的人却进去了,背了几个官司,资产全部被查封,这人还有个情妇,不知怎么的,事发之后居然割腕死了。”

  “情妇死的消息被人刻意透露给里面,那人吓坏了,居然朝赵先生住的方向跪下了,足足磕了三个头,求他别再牵扯家人。”

  谢清妍摇摇头,“那个情妇不像有什么心理创伤,好像纯粹知道自己惹了什么人,吓破胆。”

  孟秋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真的是自杀吗?

  会不会是用她的死对里面人进行威胁。

  谢清妍叹了一口气,似乎有点不屑,“没那么大能耐惹不该惹的人做什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谢清妍看孟秋神情古怪,一直没说话,以为她年纪尚轻,消化不了这么大的信息量,笑着给她舀了一盅汤,解释说。

  “其实这些事和我们没什么关系,收藏界本来就水深,有些东西为什么能拍出天价啊,生产经营的税对艺术品没有折旧一说,牌子一举,富豪们的流动资产变固定资产。”

  “他们那些人,哪有几个真喜欢艺术品,不都是隐匿资产么。”

  孟秋听懂了整件事的逻辑,其实就是有人借由拍卖的事,攀咬赵曦亭洗钱,但估摸想咬的不是洗钱这件事,而是在别的地方的影响,结果事儿没做明白,就先进去了。

  孟秋绕回最开始的话题,还有个问题没解决,“那为什么记者不敢发呢?”

  谢清妍笑了一声,“其实也不是不敢,整个过程也没人施压,只是本来挺正常的新闻,要是发出来有人受了影响,就变相变成了站队,一站队,整个稿子的性质就变了。”

  谢清妍留白很多,但孟秋听懂了。

  她明白一个事儿,读赵曦亭像读史书,他的世界和普通人不一样,多少沾点人性阴暗面。

  孟秋和谢清妍吃完饭很久,东拉西扯地聊天,赵曦亭问她结束了没,她给他发了个定位,谢清妍一看时间也说得走了。

  孟秋一上车,看到那束玫瑰,闻到熟悉的车载香气,不知怎么想起死掉的那个人,以致于赵曦亭在车上抱住她亲昵的时候,她格外不适,身体僵直。

  她藏不住事儿,僵得又明显。

  赵曦亭下巴搁在她的肩上,手掌从她腰腹到手臂,完完整整地捆住她,像感知失而复得的碧玺。

  他长指沿着她细腻的皮肤游移。

  “这么多天没见,前段时间不是好许多了么,我怎么觉得你又在怕我?”

  孟秋支起身子,去看他的脸。

  光看皮囊,他是能让人迷恋的,但合上淡漠的神情便便有了高高在上让人推拒的气势。

  赵曦亭是心狠的。

  耐心告罄便没有顾及别人的想法。

  可如果利己到极致,那天他不会抛下一切来医院看她。

  孟秋很矛盾。

  她有点想问他。

  死掉的那个人,是不是自然死亡。

  第44章 热汀

  ◎有些东西是天生的。◎

  孟秋最终没有问出口。

  回到嘉琳悦墅她敏感地发现有什么变化。

  她先闻到一股清凉带柔的味道,辨不出是什么草木香气,有种寺后空山的宁静感。

  灯的亮度也比之前温馨不少,不十分亮得刺眼,仿佛要将所有秘密照出来,更像夜深时点上一段古意的蜡烛,很有敲更安眠的意境。

  孟秋好奇地去寻香味的来源。

  她朝玄关的圆形背光内嵌墙面的红木花窗看去,金貔貅原先就在,不像是那里传出来的味道。

  她头顶盖了几根微凉的手指,属于赵曦亭,像是知道她在找什么,轻轻拧向一个方向。

  孟秋看到墙壁里半挂着转经筒样式的香薰,上面浅浅溢出来一缕薄白的雾。

  显然她不在的时候,赵曦亭让人置办了些东西。

  孟秋杵在廊灯下,闻着这股味道,浑身回了暖。

  她换好鞋,余光瞥见赵曦亭站在她一米远的地方,斜斜靠墙,毫不遮掩地盯着她瞧,视线浸润在通凉的气味里。

  也是寒的。

  显然对她在车上的态度有些芥蒂。

  她不是不识好歹,这些细节上的改装全都有助于她养病,几乎照顾到生活角角落落,连她自己都想不了这么细致。

  是花了心思进去的。

  她看得认真,赵曦亭低了点身子,像在观察她的反应,“闻着晕么?”

  孟秋轻声说了句,“还好。”

  赵曦亭扫了眼她的行李,“药还有么,吃完前一周告诉我,我让郑老给你再看看,药材调整一下。”

  “这些香都是过了他的眼的,说对你有好处。”

  孟秋挪了挪唇,总归不大甘愿,她真不想吃了,也不想聊这个话题,拉了行李把手就想从玄关离开。

  赵曦亭拦住她,“没话对我说么?”

  孟秋以为他难得做了个好事,就要和她耍无赖,她抬起眼,想和他说句谢谢,又思索他前面说要重新做人的事儿,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真能改么?

  她想起自杀的那个情妇,脸又苍白了起来。赵曦亭这种习惯掌控别人命运的人,真的会对她忍让吗?

  要是他就是不改,她该怎么办?

  她左顾而言他,“经常麻烦郑老也不好。”

  赵曦亭手掌不大客气地抵住她后腰,将人一把捞到自己面前,漫不经心垂睨她,不再让她逃避。

  “你今天第一眼见我,脸吓白了,在想什么?”

  孟秋被他拉得一踉跄,脚尖惯性似的撞上他。

  孟秋下巴抵着他胸膛,这样的姿势,她只能仰视他,手指吸在他的衬衫上,被他包围。

  新调好的灯实在色调馨暖。

  她看到赵曦亭的眼眸在底下呈深棕色,有一股生疏的温和,仿佛快要消散的黄昏泡进朗姆酒。

  她有了个想法,瞳仁坚定又犹疑,缓慢地脱去她的拖鞋,像少女第一次剥去衣物,不经世事地触他的脚尖,再是脚背,轻轻压上去。

  孟秋看到赵曦亭神祗一样垂睨她的眼睛,末日般变得危险。

  她紧张而倔强,铁骨铮铮地,要平视他。

  赵曦亭眯了下眼睛,似乎明白她的意图,握紧她的腰,要将她举起来,要赐予她权利。

  孟秋固执地踩在他脚上,不让他动,赵曦亭没再动作。

  她踮起来,还是没办法和他等高,但这是她最大的努力了。

  今天她听到这些事,忽而真正明白有些东西是天生的。

  譬如身高,譬如地位。

  她被迫困入他掌中,挣扎不得,但她想试试,有没有别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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