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溪将主持稿卷了起来,突然正色:“江总,帮我听一下我主持得怎么样?”
江获屿立刻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叠放在膝上,连西装裤的褶皱都透着几分乖巧。
“尊敬的……”
“好!”才说了三个字,江获屿就猛地鼓掌,掌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响亮。
稿纸不轻不重地落在他头顶,温时溪气得笑出声,“别捣乱!”
江获屿捂着被敲的地方,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少年。
-
夜已深,连路灯都昏昏欲睡,在石板路上洇开一圈圈昏黄的倦意。两人的脚步都不约而同地迈得很小,试图将通往宿舍的这段路抻得很长。
江获屿试探性地去牵她的手,被温时溪轻轻挣开了。不死心,他又伸出小拇指,小心翼翼地勾住她的尾指。这次她没有躲,任由那一点温度在彼此皮肤间蔓延。
江获屿笑了,整条石板路开始变软,影子在脚下蜷曲,又舒展开来,下一秒就要自己蹦跳起来。
温时溪像只矜贵的猫,明明心里已经认了,却偏要留几分傲娇的姿态。“爱”说多了,她就习惯“喜欢”;牵手不肯,勾小指就会默许;“老公”不认,那“男朋友”总该勉强接受了吧?
“江获屿。”温时溪突然轻声唤他,声音融在夜色里。
被叫住名字的人侧过头去,只见她低着头,路灯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
江获屿盯着她圆圆的后脑勺,血液像感知到风暴一样开始逆流,耳膜鼓胀着心跳的轰鸣。
“等忙完这几天……”她的脚尖踢开了地面一粒小石子,“我就回答你。”
江获屿的脚步倏地停住,连带她也跟着一顿。
夜色静得可怕,温时溪疑惑地抬头,就见他龇着两排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仿佛已经提前窥见了那个答案。路灯落进他的眼底,碎成一片璀璨的星子,亮得让她几乎睁不开眼。
“好~”尾音上扬得快要飞起来。小指勾着她的力道紧了紧,像是怕她反悔似的。
“先亲一下。”说完就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想将她揉成肋骨的形状,重新回到身体。
亲一下不行,抱一下就可以。江获屿知道温时溪就是这样,果不其然,她抬起双手,轻轻地环在他腰间。影子在地上融为一体。
第118章我们的快乐必须要让人知道
茶话会现场布置出现了一点小挫折,温时溪收集了与会嘉宾的喜好后,发现有一位不喜欢栀子花,之前设计的席花只能全部换掉。
会展策划项目经理一个半小时就发了替换方案过来,还附上了一张成果图。
温时溪两指放大图片,觉得不太满意,【看起来比较适合秋天,有没有又夏天,又中性一点的?】
对面二十分钟后又发来一张照片:2枝白色马蹄莲+1枝木百合+3枝蓝星花+1片龟背竹,配上墨绿色透明螺纹罐。
温时溪眼睛一亮,指尖飞快打字:【好看!!成本呢?】
【单盆差不多55,按你那个人数,全部算下来不超过850。】
她双手握拳,不住地在胸前轻轻摇晃,似要将满心的兴奋都通过这动作挥洒出来,【凌卉,我真是爱死你了。就决定是这个。】
翡丽酒店沉浸在端午假期的喧嚣里,温时溪白天处理工作、确认茶话会的细节,晚上就练习主持,让余绫和赵雅婧当她的观众。
偶尔加班晚了,江获屿就送来宵夜,她顺便对食物评头论足,再提一些改进意见。
-
6月2日,下午3点钟,参加茶话会的嘉宾陆陆续续走在签到墙前签名合影。
温时溪坐在隔壁会议厅的椅子上,手掌按在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对着空气喊了三声“我可以的”,一声比一声坚定。
-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烘烤过的甜香,是餐巾上捆绑着的肉桂棒散发出来的味道。
当温时溪拿着话筒站到人前时,各位姐姐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紧张,李珍枫立即带头鼓起掌来,还对着她握了握拳,无声地为她加油。
温时溪将突然涌上眼眶的热意强压下去,顺利地说完开场白,“今天在座的每一位,都是各自领域的造梦者,有人用商业重塑世界,有人用艺术滋养心灵,但此刻,让我们放下所有标签,用最本真的状态,来聊一聊‘我的努力都值得’。”
两次热烈地掌声,让她完全放松了下来,“首先让我们认识一下彼此,先和你左手边的人交换一个行业小秘密,再同右手边的人分享。”
温时溪坐到长桌的最前端,坐在她右手边的是律师何雨虹,语速有些快,却字字清晰,“其实律师费是可以讨价还价的。”
“啊?”温时溪瞪大了眼睛,“我一直以为这种都是一口价的。”
“定价是浮动的。只要不是重大案件,直接问‘最低多少能接?’”
温时溪点点头,希望自己这辈子都没有需要找律师的时候。
不过说到定价,她想起一个隐形的规则,“订机票的时候最好在周二的下午,因为航空公司差不多都是在1-3点这个时间调整价格的。”
“这我倒是不知道。”何雨虹眨了眨眼睛,“找你们酒店订是不是会便宜一点?”
“我们也是跟旅行社合作的,捆绑机票销售客房。”
嘉宾们交头接耳,小小的会议厅里充斥着各种行业的秘密:
“我是做国际学校的,其实五万就能买一个小国家的国籍,好多中高层收入的家庭为了孩子的教育都这么做,但这个国籍除了入学资格外基本没用,在国际上毫无竞争力,还是要谨慎考虑的。”
“我是‘对勾’运动品牌的亚太发展总监,小秘密就是正品鞋子比莆田鞋容易脱胶,因为我们必须遵守国际规则,使用环保胶水,那个胶没有莆田的紧。不过在透气性方面肯定是我们更好,毕竟每年都花上千万的成本去研究材料。”
“我们运输名画时,有时会把画框和画心分开,只将画框申报入境,这样可以省不少关税,当然画心会严格打包,确保不受损。”
“拍卖会前三个举牌里的必有1个是‘锚定价格者’,也就是托,先把价格喊到合理的区间。”
……
每个人都接收到了认知以外的知识,感受到了行业的多样性,到了自述环节,温时溪看得出刘斐月的表达欲望很强,就将话筒递给了她。
刘斐月染了一头闷青色的短发,身材稍显圆润,手臂上的皮肤白得像牛奶掺了三分水,“我跟在座的各位不太一样,我是普通人出身。”
话音刚落,坐在她对面的杜叶文,运动品牌的发展总监就开口了,态度挺友善的,“瞧你这话说的,谁不是普通人出身。”
旁边的人轻笑一声,“不普通的不叫高管,叫继承人、富二代。”
温时溪是第一次见到杜叶文,觉得她说话有点直,怕气氛尴尬,正想着要不要把场子圆回来,刘斐月自己乐呵地笑了起来,“是我不会说话,让各位姐妹见笑了。”
她说:“我换个说法,本人今年43岁,第一学历不高,毕业后打了很多工,什么美容啊、婚纱店啊、餐饮啊,基本上都做过。”
“做得很不开心。特别不开心。”她忆起往事,轻叹一声,“当时网络也不像现在这么发达,心里知道要去改变,但是很茫然。”
“我那会的做法不太道德,这里不建议也不宣传。”
她讪讪地笑了一下,“我专门给那些有入职培训的公司投简历,然后进去免费参加培训,每天混的那个饭盒,是三餐里吃得最好的。三个月时间,我在15家公司接受了培训,什么行业都有,最后在一家服装贸易公司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事业。”
温时溪想啊,如果赵雅婧听到这段故事,估计得气晕过去。
酒店每个月花时间、精力、人力去做入职培训,结果培训期一过,一个个都说不来了。
她之前觉得可能是酒店行业太累了,吓跑了,没想到还有人是来混培训的。
“我自己就很喜欢衣服,购物欲很强,服装公司简直就是为我量身打造的一个行业。一开始我只在仓库熨衣服、叠衣服,都是干一些体力活。”
“后面就抽空学习服装知识,慢慢地给门店搭配衣服,再到后来手底下就管理了一批人,前年在荷兰出差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叫‘服装图书馆’的东西。”
与常规图书馆不同,这种图书馆只要有“借书证”就可以借衣服。创办人的初衷是为了环保,鼓励大家都去借衣服,减少服装的生产和废弃。
当时刘斐月站在服装图书馆的玻璃橱窗前,想起了20年前的自己,爱美,想每天都有不同的衣服穿,可是存款不允许。
一个想法浮现在脑海中,她也要做服装图书馆。
如今的刘斐月经济自由,想买多少衣服都不在话下,但曾经很想尝试的风格也因为年龄和身材穿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