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到位,就没有‘不合理’这三个字。”她划开手机,语气干脆得像在点外卖,“你找新疆,我找宁夏,四个小时必须把活羊运到。”
温时溪捏着那两张还带着油墨味的美元,指尖发烫,心里涌上某种奇异的能量。在足够丰厚的报酬面前,“活羊空运”不过就是“加急特办”的常规业务而已。
她的手指悬停在拨号键上,突然后颈一凉,细密的鸡皮疙瘩顺着脊梁炸开,那个预知梦的碎片猛地刺进脑海里,王子该不会是要看宰活羊吧?
后背突然挨了一记,她脊椎一僵,手指下意识松开,手机摔在桌上发出闷响,连前排的同事都跟着抖了抖。
“我搞定了。”杨茜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温时溪猛地回头,就看到她晃着手机,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得意:“宁夏养殖场刚好有批滩羊在孜洲检疫,加急送过来两小时就到。”
温时溪转过身来,手指抓着办公椅靠背,喉咙发紧:“茜姐,酒店没有屠宰资质,”她声音压得极低,“羊来了也只能拉到屠宰场处理对吧?”
“那当然。”杨茜尧已经和清真认证的屠宰场联系好了,“给王子看一眼活羊就立刻送走。”
她眉毛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不安的阴影:“如果王子要求现场宰杀怎么办?”
空气突然凝固。杨茜尧滑动屏幕的手指猛地顿住,温时溪看见她的表情一帧一帧地僵住、扭曲、最后彻底垮了下来。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冷静:“……你闭嘴。”
温时溪眉头紧锁,指尖在笔记本上焦躁地翻动着,本子里密密麻麻记载着她自拟的突发事件解决方案。纸页哗啦作响,她试图从中找到参考答案。
突然,动作戛然而止,目光死死钉在“角色扮演”这几个字上。
角色扮演,是私人管家经理的职责之一,目的是满足富豪客户对“完美世界”的幻想,以及特殊癖好。
例如俄罗斯寡头要求管家团队在用餐时间扮演“苏联服务员”,用计划经济时期口吻对话,以重温童年记忆。
不过角色扮演也有伦理边界:不得扮演法律和医疗人员,因为这其中涉及责任欺诈。
温时溪猛地合上笔记本,抬头时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扯出一个紧绷的笑,法赫德不是想要活羊吗?那就给他一场完整的、豪华的、沉浸式狩猎体验。
第148章来给我暖被窝
温时溪的计划是这样的,在翡丽天台搭建小型的“沙漠猎场”,铺沙、摆帐篷、点篝火……
法赫德手持涂了麻醉的弓弩将羔羊射倒后,由清真寺请来的阿匐进行诵经,接着将羔羊转移到清真屠宰场宰杀。让王子既有参与感,酒店又不至于违法。
“正好沙滩派对的沙子还在仓库里存着。”她双手交握在胸前,眨着眼睛试探地问:“茜姐觉得可以实现吗?”
虽然法赫德要现场宰羊只是个假设,但私人管家团队要做的事情就是未雨绸缪。
杨茜尧觉得这个方法很好,至少比她想的“祈福仪式”要有趣得多:“不错。”
“我想问一下……”温时溪左顾右盼,将手掌挡在嘴边,“弓和麻醉能得到吗?”
杨茜尧轻笑一声,“我们无所不能的。”
私人管家经理是游走在服务精英与黑手套之间的角色,用优雅的手势掌控着酒店最灰色也最耀眼的权力场。
“天台今晚有露天音乐节,估计搞不了。”杨茜尧思索了一下,“改在园景房吧,还私密一点。”
温时溪也认同,省得被人偷拍了放到网上去,“那我去问问策展那边有什么东西能布置现场。”
杨茜尧斩钉截铁地指示:“必须得有,没有就让他们去找。”
此刻,温时溪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统筹全局的决策分量。
很遗憾,今天所有的园景房都售空了。温时溪在记忆里细细地翻检着,找找酒店里还有哪块地适合用来“狩猎”。
忽然心下一动,哪里售空了,不是还有一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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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氤氲着淡淡的茶香,江获屿坐在沙发上,慵懒地交叠着长腿,脚尖不经意踢到茶几,震得青瓷茶盏里漾开一圈涟漪。
他垂眸睨着怀里的温时溪,眼尾挑起玩味的弧度:“你的意思是……要征用我的房间做活动现场?”
“江总的理解能力真是棒棒哒~”温时溪故意拖长音调假意奉承,仰头扯出一个假笑,“所以快把你客厅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都收拾干净。”
江获屿噗噗地笑着,他客厅里之前好歹还有喂蜜蜂那些糖浆,如今干净得就像一间标准的客房,哪来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突然把头埋在她肩窝,嗓音闷出几分造作的颤抖:“好害怕,有只小羊死在我房间,今晚不敢回去睡了。”
“没死,只是晕过去而已。”她没好气地纠正。
“那更可怕了,”江获屿抬起头,睫毛下投出委屈的阴影,“万一半夜小羊醒来在我床头吃草怎么办?”
温时溪被他这句话逗笑了,明知道他在耍无赖,却还是忍不住陪他演下去,“那你要怎样才肯让出房间?”
“去你宿舍……”他眼里闪着得逞的光,又飞快补充:“我打地铺。”
温时溪用脑袋顶向他的下巴,像只斗牛似地硬生生把他从身边拱开,“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要求呢。”
江获屿怔了半秒,确实有这么回事。随即耍赖地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无效。除了睡你房间,其他条件免谈。”
她作势要咬他,吓得他赶紧缩手,“我保证什么都不做……”
江获屿压低声音,凑近她耳畔,“不信你给我上贞操带!”
温时溪整张脸瞬间皱成包子褶,用手抵着他的胸膛将人推开,“别用你的污言秽语来玷污我纯洁的心灵!”
他笑的肩膀直抖,“我这就叫管家去收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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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之前,雪白的羊羔被牵引绳拽进侧门时,蹄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刮出四道凌乱的划痕。它拼命往后缩着身子,圆滚滚的屁股几乎要坐到地上,像个不肯上学的小孩。
温时溪和Bonnie一前一后架起小羊,“咩——”凄厉的叫声在电梯轿厢里左右撞击。
温莎总统套房的门口,Bonnie给小羊喂了一把鲜苜蓿香,方才还抵死反抗的小东西就安静了下来,黑葡萄似的眼睛倒映着直立行走、穿着衣服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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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法赫德的手指轻轻抚过小羊蓬松的头顶,小羊讨好地蹭了蹭他的掌心。水晶灯落下的灯光落在雪白的白袍上,为他镀上一层圣洁的金边。
下一秒,他转身走向窗边的剪影骤然扭曲。他仰头对着苍穹张开双臂,虔诚的祷告词在唇齿间滚动。转过身时,右手在半空中比划出割喉的手势。
羊羔懵懂地咩了一声。
水晶灯在王子殿下脸上投下诡谲的光影,多么令人战栗的仁慈啊,行凶之前依然记得给祭品一个温柔的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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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傍晚的风灼热如沙漠,篝火堆噼啪爆响,白烟像火在干旱中咳出的气,只有干燥和短暂的形状,下一秒就碎在空气里。
“咩——”
绑着金色绸带的小羊被绑在“沙漠”中央的木桩上,雪白的羊毛在火光里泛着珍珠光泽。
十分钟之前,法赫德被邀请前来3201观看宰羊现场,此刻站在“沙漠”边缘,林泽峰正滔滔不绝地说着包装好的话术:
“亲爱的法赫德亲王殿下,按照古老的传统,真正的贝都因勇士,狩猎只为荣耀,而非宰杀。您的箭矢会证明勇气。”
之后他又向王子介绍了“狩猎活动”的流程。随即Bonnie托着银盘上前,盘子上是镀了金的改造弓弩。
温时溪站在一旁,悄悄打量着法赫德的情绪变化,如果王子不满意这场安排,那他们还准备了PlanB:递上刀让他在小羊脖子上象征性地抹一刀。
所幸王子很喜欢这项安排,瞳孔在阳光下收缩成针尖大小,嘴角因兴奋而微微抽搐。
他举起鎏金弓弩,“嗖——”,小羊雪白的绒毛像蒲公英般炸开。它跪倒的姿势宛如朝圣,脖颈上系着的金色飘带忽地扬起,仿佛最后一丝未熄灭的生命。
“马什安拉!”温时溪及其他人的欢呼声骤然炸响。穿白袍的阿匐从阴影中走出,法赫德恭敬地微微鞠躬。
诵经声混着篝火的烟霭升腾而起,昏迷的小羊被担架抬走。恰在此时,烤全羊摆在银色餐车上被推了进来,羊头上仍戴着金色的绸带。
林泽峰翻译着:“尊敬的亲王殿下,您的盛宴已经准备好了。”
这是6000元买的那只新西兰清真羔羊。贴身管家将小刀举到法赫德面前。温时溪手指下意识地握紧,心里催促着:“快拿起来切下烤全羊啊!”
快点完成这个仪式,否则就只能连线屠宰场,直播宰羊过程了。
王子切下第一刀,油脂滴在玫瑰盐板上滋滋作响,所有人紧绷的肩膀都松懈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