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知悖论_施琂【完结】(175)

  温时溪趿拉着拖鞋晃到餐桌边,身上散发着洗漱完的柠檬香气。她从背后环住母亲的脖子,在肩窝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好香啊~”

  江获屿立即起身帮温时溪舀了一碗粥,她伸手向逗狗一样挠着他的下巴,“谢谢江总。”

  收拾碗筷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温时溪和江获屿猫着腰,透过围墙的缝隙往外看。外面人头攒动,那辆银色镭射跑车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活像条被扔上岸的带鱼。

  “花里胡哨。”温时溪斜睨了他一眼。

  “招蜂引蝶。”江获屿接得顺口。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老墙上,两个偷看的剪影笑得发颤。于彩虹斜倚在门框处望着他们,回屋悄悄地拆开了礼盒里的血压仪。

  -

  两人去了蜂园,当风里裹着槐花甜香扑面而来时,江获屿怔在了田埂上。温时溪第一次在3201套房里向他描述的场景,此刻正以千百倍的鲜活撞进他眼底。

  温时溪当时是这么说的:“我老家就是养蜂的,蜂园里摆着一排排蜂箱,非常壮观。槐树开花的时候,放眼望去枝头挂满白色的花,还有一大片油菜花田,太阳落下就金灿灿的一片,特别好看。”

  “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会那么好了。”江获屿眼里流淌着光芒,猛地收紧了相扣的十指,“你是在蜂蜜味的云朵里长大的。”

  风突然大起来,油菜花海掀起金色的浪。他低头吻她时,心跳、阳光、蝉鸣、花香,都封存进记忆的底片里。永远新鲜,永远滚烫。

  -

  暮色渐沉时,跑车后备箱里已经被蜜蜂特产塞得满满当当。温时溪紧紧搂住母亲,声音发颤,“我放假就回来。”

  “好好生活,好好工作。”于彩虹拍着她的背,又转向江获屿,眼里泛着清亮的光,“互相体谅,互相包容。”

  江获屿微微躬身,声音比任何时候都郑重,“我会的。”

  温沐湖抬起手掌,江获屿默契地击了上去,肩膀相撞时发出闷响,某种属于雄性间的认可仪式就此完成。

  他在妹妹头上揉了一把,“这家伙敢欺负你,看我不揍他。”

  温时溪朝江获屿扬起下巴,“他敢?”

  “我不敢!”江获屿摇头道。

  叶听雪拥抱了温时溪,声音平静且有力,“过得开心和舒服。”

  -

  后视镜里,一家人的身影渐渐缩小成彩色的斑点。温时溪突然抽了抽鼻子,一颗泪珠直直地砸到了安全带上。

  江获屿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掌心相贴处传来温热的力度,“三小时车程而已,我们随时可以回来。”

  “是距离的问题吗?”温时溪用他的袖口擦眼泪,“是你这个臭老板不给放假!”

  “是我是我。”他笑着认下。举起交握的手,在她手背上轻啄一下。

  暮色完全笼罩了公路,车灯照亮前方蜿蜒的路径。蜂蜜罐在颠簸中轻轻碰撞,发出悦耳的声响,车厢里被溢出的甜味填满。

  -

  三天没人住的908宿舍里,空气中飘浮着一种微妙的疏离感,让人熟悉又陌生。积压了一整天的工作等着江获屿去处理,温时溪就自己回来了。

  她刚把桌上那盆绿萝添完水,门铃就响了起来。余绫和赵雅婧第一时间赶过来,门一开就像两枚炮弹般冲了进来。

  帕尔特的死讯被全面封锁,酒店里其他人对此一无所知。只是昨天三人小群里异常安静,温时溪一整天都没出声,直到晚上才在群里回复说回老家了。朋友察觉不对劲,一听说她回来了,就急匆匆赶来关心她。

  “咋了?出什么事了?”

  赵雅婧问了一句,余绫跟着追问,“还是老家那边有什么情况?”

  温时溪陷进沙发里,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没咋,就是压力太大了,茜姐看我快崩溃了,赶紧放我一天假。”

  “吓死我了。还以为出什么事了。”余绫轻叹一声,瘫坐在她身边,“你这工作也太惨了吧!”

  “就是!都是些心理变态。”

  赵雅婧和余绫一左一右挤在温时溪身边。她往后一仰,脑袋枕在靠背上,自嘲地笑了一声,“可是钱多。”

  空气凝固了两秒,赵雅婧从背后抽出一个抱枕,泄愤般地打在她腿上,“你赢了。”

  三人的笑声在这小小的房间里撞荡。余绫用膝盖碰了碰温时溪,“压力大就找我们说说呗,喝点小酒,唱首歌,放松放松嘛。”

  赵雅婧调侃一句,“怎么还回家找妈妈哭鼻子了呢。”

  “谁哭鼻子了,我就是借机回家休息一天而已。”

  墙上的影子乱作一团,三个脑袋不知何时凑在了一起,窸窸窣窣地翻着外卖软件。

  只要胃舒服了,心就会跟着舒服。

  -

  “帕尔特”在第四天退了房,海关有他清晰的出境记录,推特账号仍在更新,K&L律师事务所照常营业,世界运转如昨日。

  温时溪开始怀疑前天发生的事情只是一场幻觉,这位鼎鼎大名的美国律师也许真的还在世界的某个地方活着?

  私人管家部办公室,午休的人趴倒一片。温时溪退出了推特界面,打了个绵长的哈欠,也趴在桌上睡一会。

  连日积累的疲惫像铅块一样沉甸甸地坠着她的身体,她刚趴下没多久,意识就陷入了昏沉的黑暗。

  混沌中,她做了一个预知梦。酒店大堂里,一个小男孩突然抬脚,狠狠踹向那座金属置景雕塑。雕塑摇晃着倾斜而下,就在同一时间,周围有三个人同时伸出手,迅速将男孩拽离了危险区域。30秒的画面戛然而止。

  温时溪猛地惊醒,后背沁出一层薄汗。她呆坐在椅子上,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桌角那只粉色小猪上。忽然,她低低地笑出声,仿佛有根紧绷的弦在胸腔里悄然松开。

  她一直以为预知是“责任”,但或许它只是一份“提醒”:不是每场危机都需要她孤身拦截。

  一直以来,她都在避免所有“坏事”发生,却忘了坏事本就是生活的一部分。失控悖论,越想掌握一切,实际可控感反而越低。

  她不是救世主,世界不会因为她缺席而崩塌,因为生活本身就有韧性。

  杨茜尧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时溪,三天后和我出趟差,你准备一下。”

  “好的。”温时溪轻快地应下。

  不要试图掌控一切,不必事事追求完美,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全文完)

  第0章后记:一次打破男性叙事窠臼的尝试

  【“大女主”叙事正在降低我们对女性真实处境的敏感度。】

  这个时代正在经历一场悖论:我们比任何时代都擅长展示痛苦,却又更精于消费痛苦。

  “大女主”叙事本质上是一种精英主义想象,它对大多数普通女性的生活缺乏真正的参考意义。它让我们围观女性的苦难,却不给出任何解决问题的答案。

  它所强调的“独立”“强势”“完美”,将女性价值绑定在“强大”上,制造出一种新的枷锁、新的自我规训。

  你也许会说,大女主不是让你变成女超人,是让你精神上完全独立。可事实就是很多人把“特征”当成了“本质”,掏空自己去立人设,从外在上变得像个大女主,恐弱、羞辱曾经的自己,再厌弃达不到大女主标准的其他女性。

  这种形式主义也延伸到了创作上。

  以前我看的小说里,女性形象各有千秋,出身不同,敢爱敢恨,野心、风骨、仁慈、脆弱……每个角色都拥有自己阶层的智慧,懂得经营好自己的人生,稳定的内核,坚定的信仰。

  但现在女性角色在创作时变小心翼翼,经历苦难是厌女、为爱付出是恋爱脑、流泪是圣母、感性是降智……

  “大女主”叙事让女性角色失去生理上特有的韧性,变成一个以男性生理为标准的人设,把女人当成男人的镜像,这是父权逻辑的隐性渗透。

  女性故事不应该只是披着女性外衣的男性幻想,而应成为复杂人性的载体和社会批判工具。

  鸟生下来知道自己要飞,猫猫狗狗知道自己要死会出走,只有人生下来不知道要干嘛,只能学着别人的样子前行。

  希望女性的人生有更多的参考答案,而不是单一的“强”。

  我想了很多,可是写不出来。求笔力好的女性作者能够写一部真正的女性主义的作品,而不是女性主义商品。

  -

  这一篇只是一个脱离男性叙事窠臼的尝试,作为当局者肯定是有看不清的局限,支持一切理性讨论。

  一、温时溪

  1、主体性颠覆。将女性“从被观看者”转变为“行动者”,整个故事都是由温时溪的行为和情感来推动剧情的。

  2、避免男凝。在豆瓣上看到过一段话,“女主被碰一下就腰软、皮肤泛红、对身体失去控制,这不就是男人希望他们触碰女人时出现的反应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豪门总裁 现代言情 雄竞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