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怕的是,茶几前的深色地毯上,一双大得吓人的高跟鞋嚣张地横在那里,鞋尖正对准Kevin,仿佛能戳穿他的心脏。
江获屿终于抬眼,将文件轻轻放到旁边,周慕归和Kevin同时绷直了脊背。
他唇角扬起,却不是笑,“不用那么紧张,就是有件事想和两位商量一下而已。”
“Kevin,你穿过高跟鞋吗?”江获屿视线落在地上的高跟鞋,扬了扬下巴,“试试。”
周慕归抻了一下脑袋看过去,他便问:“怎么,哥哥也想试?”
“没有没有,我就看一下。”周慕归连忙摆手。
两道目光压迫下,Kevin缓缓将脚从皮鞋里抽出,一点一点塞进高跟鞋里,他几乎站不稳,身形摇晃着,两只手不停在空中扑腾,像只受到惊吓的公鸡。
江获屿忍不住笑出声来,偏头看向周慕归,“哥哥你去扶他。”
周慕归推了一下眼镜,在还没搞清楚江获屿的用意之前,他不敢贸然开口,只好起身,一把扶住Kevin的胳膊。两人踉跄了一下,总算稳住身形。
“难受吗?”江获屿向后靠进椅背,指尖将方才的文件捻起,“你们就站在那听一下。”
“我们翡丽的员工,男女比例在4:6。”他翻了翻文件,“部分分店更是达到了3:7。”
“我还在想呢,怎么没有女员工提出高跟鞋太高、太细,不舒服之类的?”他双手将方案合上,“啪”的一声,震得Kevin浑身一颤。
“原来不是没人提,而是我没有看到呢~”江获屿瞳孔骤然收缩,目光在Kevin和周慕归之间来回游移。
Kevin的脸涨得通红,一半是疼痛,一半是心虚。而周慕归则异常淡定,想来这件事他没有参与。
“Kevin,是我太粗心了,看漏了这份方案?”江获屿将手中的文件举高,唇角微扬,眼底却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还是你不想让我看到呢?”
“江总……”Kevin一着急,身形大力晃动了一下,脚下传来钻心侧骨的疼痛,额头覆着一层薄汗,“我做出这样的决定,完全是出于翡丽的门面形象考虑。”
“哦?怎么说?”
“员工穿上高跟鞋之后,气质会加分不少,形象会更好。”
江获屿突然鼓起掌来,一下、两下、三下,“说得好!”
接着目光将Kevin从上往下打量了一遍,“还真别说,Kevin哥你穿上高跟鞋之后气质确实不一样了,这样吧……你以后就穿高跟鞋上班,怎么样?”
周慕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用手在嘴上抹了一下,若无其事地顺着江获屿的话数落起Kevin来。
“你站这么一会就受不了!你看人家前台、礼宾,一站就是一整天!鞋子那么高,是上班还是上刑呢!”
Kevin心里叫着冤,这女员工的高跟鞋也不算特别高啊,别的酒店不都这样吗,他没超标啊!
但嘴上也不敢再狡辩,“江总,是我考虑不周,第四季度重新设计时,一定改正。”
“等到那会女员工的脚都痛死了~”江获屿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撒娇似的,却听得人毛骨悚然。
“我这里有份提案,都过来看看吧。”他招招手。
Kevin刑满释放,立即从“刀尖”上下来,一瘸一拐地朝沙发走去,一屁股跌坐进沙发里,双脚这才找回了知觉。
“里面‘前掌鞋垫’那个提案我可以接受。你们看看有什么意见。”
江获屿指尖点了点茶几上的另一份文件,周慕归便拿起来,仔细阅读了一遍,“成本也不高,我没有意见。”
两位总裁都没意见,Kevin自然也没有意见,“既然这样,那我这边立刻跟采购部沟通一下,尽快把鞋垫给落实了,解决女员工的烦恼。”
“你们都没意见那就这样决定了。”江获屿抽出钢笔,洋洋洒洒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抬起头来时,眼睛已经笑成了弯月,“感谢Kevin哥慷慨解囊,自愿放弃奖金为女员工谋福利。”
周慕归幸灾乐祸还不到三秒,江获屿的视线就落到他脸上,“周副总,这个季度预算有点超了呢,要不巴厘岛的香氛系统就不换了吧。”
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凝固,江获屿忽然歪头,“两位哥哥怎么不说话?”语气无辜得渗人,“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江获屿委屈极了,“我改还不行吗?”
“没有没有,江总说笑了。”Kevin用袖子擦着额角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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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客关系办公室里,唐心柔端着咖啡经过,被温时溪手腕上的钻石晃了眼,“哇!这手表也太好看了吧。”
一瞬间,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唐心柔快把脸贴到她的手腕上了,“你买的吗?应该很贵吧!好舍得哦!”
“对自己当然要舍得呀!”苏雨媛回道。
温时溪耳根隐隐发热,“不是我买的,是别人送的。”
“谁啊谁啊?男朋友吗?”
同事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温时溪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昨天发布会陆凌科在T台上差点踩空,我刚好看到就提示了一下。然后他就送了我一份礼物表示感谢。”
“表示感谢就送这么贵的礼物!”
羡慕的声音此起彼伏,温时溪尴尬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嗳,芋圆,你说你亏不亏,陆凌科本来是你的客人。”话说出口,唐心柔才意识到不对,她这么说好像是温时溪抢了苏雨媛的礼物一样,下意识地就去看温时溪的表情。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所有人的眼神都微妙起来,还是苏雨媛解的围,“哎呀,乱说什么呢。溪姐是救了陆凌科才得到了礼物。如果是我负责的,他肯定直接从台上摔下去了,酒店还得赔偿他呢。”
说完还朝温时溪扬了扬下巴,“你说对吧,溪姐。”
温时溪笑了出来,这间办公室里的人似乎有着某种默契,经常像这样直接把话说开,不要互相猜忌。
四周又是一片其乐融融。大家欣赏了一会“月亮美人”,就分散到各自的岗位上去了。毕竟在五星级酒店工作,什么奢侈的东西没见过,一块手表而已,很快就不新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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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时溪二十分钟后有位客人到来,她先到大堂来候着。有位老奶奶站在前台,不知道在和Lulu说什么。
很少有老人单独出现在酒店,温时溪便留意了一阵,就见那位老奶奶落寞地转身,朝着大门走去。她胳膊下紧紧夹着一个布包,一看里面就是装着钱。
“Lulu,那位老奶奶什么情况?”温时溪来到前台询问。
“她来问总统套房多少钱?能不能付现金?”Lulu压低了声音,“你看她手上那一大袋,全是钱。”
温时溪望着老奶奶的背影,越看越觉得危险,“柜子里有大垃圾袋吗?”
“垃圾袋没有,大号礼品袋要不要?”
“要,给我一个!”
第52章江总是不是在追你?
老奶奶穿得很朴素,灰蓝色的上衣,米白色的裤子。走得很慢,仿佛鞋底粘着七十年的重量。水晶吊灯的光太亮,照得她灰白的鬓角几乎透明。
她将布包夹在腋下,裹得太紧,布料表面鼓胀着棱角,分明是一张张百元钞票垒成的小砖。
“奶奶,请等一下。”
温时溪步伐迈得很大,两三步就截住了那片灰蓝色的单薄身影。
老奶奶受惊似地刹住脚,布包边缘在肘弯里支棱出一个个尖锐的小三角。
映着烫金翡丽LOGO的大号礼品袋悬在半空,袋口两根丝质飘带随着穿堂风微微飘动,“奶奶,把布包放在这个袋子里吧,你看这里有两条缎带,绑起来别人还以为是礼物呢。”
老奶奶小心翼翼地将布包塞进礼品袋里,手背上隆起的静脉,像极了南亭村老槐树那些盘曲的树根。
她的手指在缎带上翻飞,骨节突出的拇指压着食指,用力扯紧,打了个结。是那种捆扎过无数稻谷袋、晾衣绳、腌菜坛的力道,把精致的礼品袋勒出皱纹。
“谢谢你……”老奶奶的眼睛看向温时溪的铭牌,眯着眼睛仔细辨认,想记住她的名字,可惜铭牌太小,她看不清楚,“谢谢你,小姑娘。”
“不客气。”温时溪微微弯着腰,嘴角没有扬起那种训练有素的弧度,反而微微抿着,仿佛此地只是街头某个红灯路口,老奶奶步履蹒跚找不到方向,“奶奶,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老人抬起头,望着温时溪发际线边缘乌黑的碎发,突然想起1973年春天的自己,头发也是这样毛茸茸的旺盛,被纺织厂早班路上的风吹得乱飞。
攥得发紧的双手不知不觉松了劲,她喉头轻颤,脖间松垮的皮肤随之起伏:“本来想住总统套房的,太贵了。”
“奶奶,您是要自己住吗?”
“想跟我的老姐妹一起住。”老奶奶突然挺直了佝偻的背,她枯瘦的手在空中画了个半圆,“听说总统套房的浴缸大得能躺下四个人,我们约好等有钱了就一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