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抬头的瞬间,又忽然垂下眼睫,语气掺了点微妙的落寞,“每次一想和你说话,你就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目光幽幽地瞥向她腕间的“月亮美人”,喉结动了动,声音带着委屈:“算了,反正我已经习惯被冷落。”说完还故作坚强地吸了吸鼻子。
整条走廊的空气仿佛被泡进了龙井茶里,连灯光都泛着绿茶般的清透色泽。温时溪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江总您有什么吩咐吗?”
“前天晚上你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他连眼皮都耷拉下三分,像只被遗弃在纸箱里的大狗,语气又粘又软,“怎么一觉醒来就这么生分了呢?”
“我……”温时溪太阳穴突突直跳,“江总请您不要说这种会让人误会的话。”
“从来没有女人主动和我说过“晚安”。”
“江总您说笑了。”她只想乘坐时光机回去,把前晚的“晚安”撤回。
“说笑?”他眼里含着水光,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自嘲,“终究是只有我认真了……”
温时溪怕继续站在这里,拳头就要挥出来了,“江总您要是没什么指示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谁说我没有。”江获屿的眸光像突然出鞘的刀,哪还有半分方才的委屈劲儿。“你在这干什么?”
骤然的凌厉让温时溪身形一颤,手心瞬间沁出冷汗。她紧抿着双唇,脑子里飞快地找着借口。
“告诉我好不好?”江获屿向前一步,这次不再是质问,而是近乎诱哄的语调,“是不是这里会发生什么?”
白檀木辛辣的尾调混着未散尽的茶香将她钉在原地,血液在那一瞬间轰然冲上耳膜,鼓噪的像是要炸开。十年的秘密,藏得再天衣无缝,抵不过他随手一掀,命运齿轮“咔”地一声卡住了喉咙,“江总……我真的只是站不稳……”
江获屿目光复杂地看了她许久,终于轻叹一声,“……好吧,下次小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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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统套房从余奶奶与李奶奶的青春约定,最后成了两个家庭的亲情团聚。
温时溪怔怔地盯着手中的七张身份证,从泛黄的50年代到崭新的2020年:余丽萍、李月华、各自的儿子与儿媳,还有张月华的孙子。
她将七张塑料卡片拢在一起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某种毫不留情的嘲笑。
“小温,不好意思。”余奶奶满脸堆着歉意,“我们来了这么多人,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的,余奶奶。”温时溪体面地笑着,“你们先休息一下,我这边帮你们办理入住。”
Lulu敲击键盘的声音像定时炸弹的倒计时,每一下都让她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要是系统显示“超员入住”,前台要求加床怎么办?自掏腰包吗?还是找江获屿?
“温经理。”Lulu突然抬头。温时溪的手指条件反射地扣着前台的大理石台面,“怎么了?”
“他们要办VIP吗?黄金……”
“不用!”温时溪立即打断,语气强硬,“办理入住就好,什么都不搞。”
身后,余丽萍站在轮椅一旁,手指着穹顶的水晶灯,似在和李月华回忆什么。李月华坐在轮椅上,双眼黯淡无光,仿佛周遭的奢华与喧闹都与她无关。她昨天还好好的,睡了一觉又回到了1997。
四位年轻人忙碌地拍着视频,那个小男孩“啪嗒啪嗒”地跑出地震。
温时溪觉脑袋嗡嗡作响,她也想回到1997,缩回宇宙间漂浮着的一颗尘埃,一切从头来过。
Lulu将房卡递了过来,她招呼这一大家子聚拢过来,“余奶奶,可以了,我带你们上去吧。”
八个人和行李一下子占满了电梯,温时溪从镜面墙里看见自己僵硬的嘴角,无声地叹了口气。
在意料之中的惊叹声中,温时溪一一为他们介绍总统套房里的设施:客厅、卧室、餐厅、书房、衣帽间、娱乐室、厨房……
想也知道余奶奶会和李奶奶同住一间房,温时溪就没有多问,“各位尽情享受吧,需要什么东西打电话给前台就可以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温时溪退出房间时,正好遇到Suzy推着果盘过来,“苏经理,里面有位行动不便的老人,麻烦你多留意一下。”
“那肯定啊。”Suzy笑了笑,“江总的亲戚谁敢怠慢。”
啊?
温时溪懵了。
第58章金钱是人间的照妖镜
暮色沉沉地压下来,城市开始点亮它的血管。天台的风有自己的频率,灌满江获屿的衬衫。
他站在玻璃围栏边缘,威士忌的余味还在齿尖缠绕,远处高架桥上车流开始拥堵,红色的车尾灯汇成一条平静的河。
15岁时,姑姑江庭柳就告诉他一个道理:金钱是人间的照妖镜。
江获屿初中时曾有位十分要好的朋友。家里是做航天模型的,某天因为一个航天政策,这位朋友家的资产翻了不止一倍。他的父亲一高兴,就给了他五十万的零花钱。
这位第一次拥有巨额财富支配权的初中生在一夜之间性情大变,江获屿在他眼中看到了明晃晃的俯视。
他一直都是真心对待这位朋友的,而对方却说:“江获屿,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比你有钱吧。”
江获屿一整天闷闷不乐,那时他和姑姑还很亲,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江庭柳合上手上的《世界酒店》,语气平静:“钱这种东西,并不会让人变坏,也不会使人变好,它只能让人暴露最真实的自己。”
“意外之财就像急性中毒,能在很短的时间内腐蚀一个人的人格和道德。”
她那双颇具东方特色的丹凤眼笑得迷离又随意,“朋友而已,合不来换一个就是了。”
当温时溪说余丽萍的儿子与儿媳也要入住时,江获屿就预判到会有今天这个局面了。他在铜臭与算计中摸爬打滚过多年,太清楚人性有几斤几两。
不是说余奶奶不好,而是对一个认识不到两天的人掏心掏肺,实在太危险。即便余奶奶清高,她身边的人又如何呢?
他看着温时溪的天真,既觉得珍贵,又忍不住担忧。那些她没考虑到的利害,那些她转不过来的弯绕,他早已替她算尽,提前跟Suzy说余奶奶是自己的亲戚,提前做好也许会超过十人办理入住的准备……
最终只有七人入住,已经比预想的要好多了。
江获屿手中的酒杯轻轻摇晃,将城市的霓虹折射成彩色的碎块。他眉心紧拧着,总统套房外的走廊,今天应该发生点什么吧。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微弱的震颤正顺着大腿外侧爬上来,他放下酒杯,抽出手机,在看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就笑弯了眼:
【江总,余奶奶一家已经入住完毕,谢谢您的安排。】
他清了清嗓子,按下语音键:“要谢就当面谢。”就着夜风又追加了一句:“我在天台,上来吧。”
温时溪:【抱歉江总,我已经下班回到宿舍了,明天可以吗?】
他的舌尖抵着牙尖,从喉间溢出一声哼笑,“是谁说今晚自愿值班的?”
三分钟后,温时溪出现在了翡丽的天台,孔雀蓝制服融进夜色里,金属铭牌在灯光下忽明忽暗。
“走路还挺快。”江获屿的尾音跟着嘴角一同翘起,“三分钟就从宿舍赶过来了~”
沉闷的椅子拖地声打断了温时溪未说出口的道歉,江获屿坐下后拍了拍旁边的藤椅,“坐这。”
温时溪完美的职业微笑瞬间僵在脸上,“被客人看到了影响不好。”
“看不见的。”他抓着身下藤椅的扶手,侧了一个角度,将旁边的椅子完全笼在自己的阴影里,接着仰起头望着天空,“快来,看星星。”
温时溪下意识地仰起脖子,夜空只吝啬地露出几点星光。低下头时却发现他根本没有在看天,那双映着氛围灯的眼睛里似乎比整片夜幕加起来还要亮。
“快来~”江获屿又拍了拍椅子,嘴角噙着笑,眼底却凝着不容辩错的认真,“我会一直邀请,直到你来。”
她静静地注视了他几秒,终于擦着椅子靠背,绕过去坐下了。身体的重量转移到椅子上,高跟鞋的脚尖不自觉地微微翘起,小腿跟着舒展开来。
起初稀落的星光不知何时变得繁密起来,两人并肩坐在椅子上,沉默在夜风中流淌。
“我也许可以帮你。”江获屿的声音混着远处吧台飘来的爵士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沉,“能跟我说说吗?”
一架夜航的飞机拖着红点划过天际,轰鸣声远去之后,温时溪终于开口:“江总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语气茫然得仿佛真的毫无头绪。
他微笑着,目光扫过她瞬间抓紧椅子边缘的指节,又轻飘飘地移开,就好像真的被糊弄过去那样,“你今晚是在休息室过夜吗?”
温时溪的指节松开,心底舒了一口气,“是的。”
“其实你留下来也做不了什么,交给Suzy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