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余奶奶突然发病,失去意识。”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仿佛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还在耳畔,“还好抢救过来了。”
余绫有些担心,“没找你麻烦吧?”
“暂时没有。”
“哎……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好心办坏事。”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温时溪的肩膀,“别难过了,都过去了。”
温时溪突然非常想念于彩虹,二话不说就拨通了号码。
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带着些许睡意的声音:“喂,乖乖?”
只这一声,她喉咙就哽住了,灯光在视线里模糊成一片,眼泪就这么滚落了下来,“妈妈……”
电话那头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背景音里传来窸窣动静,像是于彩虹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乖乖?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受伤了?视频让妈妈看看好不好?”
她摇着头,眼泪糊了一脸,“没有,我就是想你了。”
“你吓死妈妈了。”
“妈妈,你要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去看医生知道吗?不要强撑着,别想着省钱,小病不治等拖成大病更费钱。”
“你实话告诉妈妈,是不是生病了?”于彩虹挂断了电话,立即打了视频过来,见女儿没事,这才放心下来。
妈妈的絮絮叨叨像温水,一点点漫过心头,眼泪洇湿了袖口,两人聊了好久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温时溪用指腹蹭掉眼角未干的泪痕,一抬头,就见余绫缩在沙发上无声流泪。
“怎么了?”她愣了一下,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挨着余绫坐下。
余绫“呜哇”一声哭得像个走失的小孩:“我真的羡慕死了!你这么大个人了还可以这样和妈妈打电话。”
“我妈只会打击我,讽刺我。”
她吸了吸鼻子,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刚工作那会,特别想买个平板来学习,打算买个二手的,一千多块钱。”
她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当时我妈就说,你别浪费那个钱了,你根本就不是学习的料。”
“我一赌气就下单了。就觉得花自己赚的钱凭什么要别人同意。”
她将下巴上的泪珠抹掉,“结果真被我妈说中了,平板买来不到两个月,哪还有什么学习,每天都在刷剧。”
“怎么会这样……”余绫气恼地捶了一下抱枕,“她看扁我,我就真的扁扁的了。”
温时溪静静地听着,默默地帮她擦着眼泪。
余绫沉默了一阵,眼泪又汹涌出来,“我在我妈身上看到很多缺点,可要命的是我又那么像她。
“我从小就是她的情绪垃圾桶,我平时爱抱怨,省小钱花大钱,都是受了她的影响。”
“她把所有痛苦都展现在我面前,隐形的丈夫,重男轻女的婆婆,只会索取的儿子,有时候我想拉她一把,她却以为我要去替代她,去照顾这个家。我帮了一次就得次次帮,不然就是白眼狼,就是罪不可赦。”
“我真的累了,现在已经不想回家了。”
泪痕已经在余绫脸上慢慢干涸,留下浅浅的盐渍,她将头靠在靠背上,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我很想结婚,很想有个容身之处,又怕会重蹈我妈的覆辙。毕竟我那么像她。”
温时溪立刻握紧余绫的手,“傻呀,当你说出‘重蹈覆辙’这句话的时候,就说明你根本不会变成你妈那样好吗!”
“你妈糊里糊涂就结婚了,而你见过不好的婚姻是什么样的,你可以选择避开这些坑的。”
“你开朗、乐观,什么磁场就吸引什么样的人,你看你,不就吸引到我这么优秀的人了吗”
余绫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可真是太会安慰人了!”
“我还会算命呢。”温时溪闭上眼睛掐指一算,睁开时故作夸张地倒吸一口气,“不得了啊!此女今后家庭和睦,夫慈子孝,命好命好!”
余绫抱拳,“谢谢大师。”
“不谢不谢,V我50。”
温时溪将手机递到余绫面前时,桌面通知刚好弹出了江获屿的信息:【你把我床单换掉了?】
吓得她把手机抽回去,也不知道余绫看到没有。
第61章如果这只是你的偏见呢?
江获屿推开3201套房的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着柠檬香精与漂白剂的凛冽,是酒店特有的、精心清洁后的气息。
床单被套显然都换过,每一道褶皱都按照培训标准捋得整齐,连枕头的凹陷都被重新填满,蓬松得仿佛从未承受过谁的重量。
温时溪早上离开3201房间后,就假借江获屿的名义,让客房部把床单被套都换掉了。
她认为这么做没什么问题,酒店的床品本来就是一人一换,要不是昨晚实在太晚了,她也不会去睡江获屿睡过的床,还沾了一身“渣男味”。
同理,她睡过的床也不想让江获屿睡。
“什么床单?”余绫将信息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她难得没有恋爱脑,毕竟“老板”这个身份摆在那里,就很难往男女方向去发散。不然以“床单”这么暧昧的字眼,她应该连婚礼现场都替温时溪设计好了。
“江总套房的床单有个脚印,帮他换了。”温时溪从沙发上起身,轻轻拍了拍余绫的脑袋,“去洗把脸,早点睡吧。”
“才几点你就睡?”
温时溪打了一个绵长的哈欠,“我不行了,昨晚根本没睡多少。”
整个人陷进棉被里,她才给江获屿回了信息:【是的,江总,帮您换了干净的床品,昨晚谢谢您了。】
江获屿:【你一定要对我这么客气吗?】
温时溪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江总,这是尊敬您。】
江获屿抿了一口威士忌,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灼烧感一路蔓延至胸口。他按下语音键,嗓音带着微醺的沙哑:
“下班后我就不是你老板了,我们可以更放松一点。”
威士忌的余韵在黑暗中缓缓扩散,发出去的消息,没有等来回应。
睡意沉沉压来,温时溪的眼皮像浸了铅。她直接将语音转换成文字,勉强睁开眼睛看了一眼。
哦,既然不是老板了,那不回复也没关系吧?
她手指一松,手机掉落在蓬松的被子里,余绫似乎在和她说什么,但她已经完全听不清了。
次日,尖锐的闹铃声响起,温时溪猛地从混沌中惊醒,眼皮挣扎了几下才缓慢睁开。
她伸手去按掉闹钟,习惯性地赖床一会。现代电子信徒,醒来第一口呼吸还卡在喉咙里,手却已经自动攀上发光的长方形“圣经”。
江获屿的文字混在一堆未读信息里,他惯例说了“晚安”,还有一条:【你可以打我,也可以骂我,我都不介意】
她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眯起的眼睛里写满不可置信的荒谬。
脑海里突然闪回昨日画面,那个跪地膝行的西装男,还有高跟鞋迈过他大腿时划出的冷光。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某些基因大概真的刻在Y染色体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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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获屿像截新鲜的春天枝条般杵在电梯口,Fendi2025摩登系列抹茶绿套装在走廊灯光下泛着人工光合作用般的色泽。
如果不是他刻意堵住温时溪的去路,她会承认江获屿今天让人眼前一亮,“江总,麻烦让一下。”
他纹丝不动地堵在电梯口,将墙上的按钮遮得严严实实,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温时溪微笑着沉下一口气,抬头迎上他的视线,“如果没记错的话,我昨天已经拒绝江总您了吧?”
“那今天呢?”江获屿的斗志像被踩倒的野草,风来一次就挺一次腰。
他眼底的光太过炽热,分明是借了春风的火种,把昨日的被拒都烧成养料,“再试一次”的嫩芽正从旧痂裂缝里钻出来。
他的生机勃勃让温时溪嗅到了某种失控的危险,视线不由自主地避开一瞬,又虚张声势地迎了回去,“今天的我和昨天的我没有不同。”
“我不一样,今天的我比昨天的我更喜欢你。”
他的笑像场野火,烧穿了规矩,烧化了分寸,烧干了她喉咙的水分,“江总,我们真的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你不喜欢什么我都可以改。”
“您喜欢我什么我也可以改。”
“你改了我也喜欢。”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心底深处直接震出来的,“我喜欢的是你的灵魂、你的思想、你的人格,喜欢所有一切无法改变的内在。哪怕你易了一副皮囊,换了一具躯体,我也依然会被你深深吸引。”
那株嫩芽已疯长成藤,顽强地企图撬开她的防备,温时溪几乎想别开脸去。
江获屿眉眼弯弯,“我哪里不好,说不出来就是喜欢。”
温时溪指尖微微收拢,面上却不动声色,“你玩弄女人的感情,到处招蜂引蝶,每天花里胡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