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那道身影即将消失,她快步追过去,却在拐角处猝不及防地撞上一片宽厚的胸膛,一条骚里骚气的浅粉色暗纹领带在眼前轻晃。
她抬起头,就见某人含笑的眼眸里写满守株待兔的算计。随即又慢慢地委屈着耷拉下眼皮,“你撞疼我了……”
“你点赞别人都看到了!”温时溪连续在他胸口拍了两下,“早上主管问我是不是跟你聊天聊到半夜!”
“我祝贺一下员工入职怎么了……”江获屿抽了抽鼻子,那天生微翘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促狭,“点赞不是基本的礼仪吗,是不是太敏感了?”
“时隔五个月才祝贺!半夜点赞!还说别人敏感!你就是故意的!”温时溪每说一句就打他一下,像孩子气急时摔打玩具,越是无计可施,下手就越重。
江获屿指尖勾着那条骚包的领带,“我只是习惯半夜给人点赞而已呀,别人要怎么想我又没有办法。”他突然咬了咬下唇,眼里含着水汽,“你竟然为了别人一句话就打我……”
“你不是喜欢被人打吗?我就打怎么了?”温时溪刚抬起手,手腕就被江获屿扣住,掌心还悬在半空。
他的拇指在腕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指腹的温度烙进皮肤里,“你可以打我,但不能为了别人打我……”
他松开了手劲,睫毛低垂下来,在眼底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
有那么一瞬间,温时溪差点迷失在他这副表情里,明明是他先招惹自己的,现在却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连侧头的弧度都透着委屈。
江获屿突然拿出手机,解锁之前,还幽幽地瞥了她一眼。温时溪心里一颤,语调骤然提高,“你想干嘛?”
他突然转身背对着她,手上的动作却不停,“你不是怕别人误会吗?我这就发一条朋友圈澄清,本人和温时溪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关系。”
丢下这句话,他就迈开步子在走廊里跑了起来。
温时溪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追了上去,“江获屿!你给我站住!”
第75章这个臭男人长得好挺好看的
楼梯间的门被猛地推开,走廊的灯光趁机涌了进去,江获屿半只脚刚跨过门框,后背就被一股力量攥住了。
温时溪紧紧抓着他的西装外套,平整的布料在她指尖堆出褶皱,“你敢发试试看!”
她潜意识里认为江获屿肯定不会做这么没有规矩的事,可又觉得他有1%的万一会做一些无法预料的事。明知道他99%是在逗自己,还是追着他的脚步来到了楼梯间。
“别动手动脚的,”江获屿侧头,下巴越过肩膀,眼角弯出一道戏谑的弧度,“被同事看到了影响不好。”
温时溪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左右乱晃的眼神里写满心虚,见四周没人才松了口气。怒瞪着那道背影,“你也知道影响不好!”
江获屿用手背捋了捋被抓皱的后襟,抚平那股在衣服被抓皱的愠怒,与被她抓的窃喜之间泛起的难以言喻的痒。
他往前迈了几步,后背倚靠在白水泥墙上,双手抱臂,眼角含笑睨着她,“是你自己跟过来的,不算我以权谋私吧。”
温时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后槽牙碾了碾。真是小心眼,不过是说了他一次就这么记仇。
江获屿看起来是打算好好说话的模样,她便踏进了石灰地板,将安全通道的门关了起来。
“江总,请你不要再这样了,真的会被同事误会的。”
她的语气认真,可江获屿却蹙着眉眨了眨眼,“江总是谁啊?”看着她咬着下唇瞪着自己,牙齿突然就龇开了,“我只认识江获屿。”
“江获屿!”
温时溪喊出这三个字时分明凶巴巴的,可听在他耳朵里却像裹了蜜的嗔怪,连带眼底那颗泪痣都带着得逞的快意,“我在。”
在你的头,小爱同学吗。
温时溪默默地在心里开导自己,算了,没脸没皮咱肯定比不过江获屿的。她扬起嘴角,微笑着警告他,“再给我点赞我就屏蔽你。”
“我给摸摸小猫头点赞的时候你怎么不生气?”江获屿慢悠悠地站直起身,向前一步,阴影笼罩下来,声音轻得像在哄人,“就给我一个人看呀~”
空气突然变得稀薄,石灰地板特有的那股灰蒙蒙气味从脚底下漫了上来,温时溪呼吸一滞,耳尖缺氧似的涨得通红,却梗着脖子瞪他,“废话!”
起初看到那张酒店贴着封条的照片时,温时溪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通过识图才知道那是格鲁吉亚分店的大门。
其实她不是很能共情酒店倒闭这件事有多难受。在她看来125家和124家好像没什么区别,对她而言都是很多很多。
如果仅有一家酒店且倒闭了,反而会让她觉得难受。可是江获屿连续两晚都求安慰,应该是真的很难过吧。
鬼使神差地,她觉得安慰一下也不是不行。可直接安慰又太过别扭,考虑了很久,她才决定在朋友圈拐弯抹角的关心一下。
安慰江获屿那肯定是仅他可见啊,但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变味了呢。
江获屿肩膀抖得厉害,“嗤嗤”的笑声从齿缝里漏出来,活像汽水盖子没拧紧,气泡一顶一顶地往外窜。
温时溪看着就来气,牙根发痒,冷嘲热讽了一句,“还把某个大男人感动得哭鼻子了。”
瓶口突然被人一把按住,所有欢腾的泡沫瞬间哑在喉咙里,江获屿脸颊比脖子红了一个度,“大男人怎么就不能哭鼻子了!”
“我没说大男人不能哭鼻子啊。”温时溪耸肩往旁边一瞥,“我只是说某个大男人哭鼻子了。”
她正过脸来,嘴角一勾,一字一顿,“这是一个陈、述、句。”
江获屿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看她逆着微光,眼睛弯成两道弦月,脑袋得意地左右摇晃,像钟摆一样在他深黑的瞳孔里来回摆动,在他心脏叩出钟响。
温时溪十指交叉,反手往前舒展了一下,“哎呀~回去工作咯~”尾音跳跃着,“不然某个大男人又要哭鼻子了。”
温时溪刚转身要走,江获屿长腿一迈,宽厚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她的去路。她一抬头,就看到眼前那张脸上挂着三分委屈,七分赖皮的讹人表情。
“你把我弄哭了就得负责。”连嗓音都带着一股黏糊劲。
她几乎是立即“哈”了出来,语调里是满满的荒唐。眼睛斜斜地剜了他一下,“不好意思,本人不提供这种服务。”
“我不管。”看江获屿的架势就是讹定她了,“我一个大男人哭了,以后就没人要了。你必须负责到底。”
“没人要就当垃圾回收了吧。”她扯了扯嘴角,微微弯腰,“江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工作了。”
“有样东西要给你。”江获屿突然收敛起笑意,方才那副死皮赖脸的样子荡然无存。修长的手指探入西装内袋,取出了一个白色的信封,上面还烫着翡丽的LOGO,镶着孔雀蓝的边。
温时溪瞳孔骤缩,连退两步,某个念头瞬间在脑中炸开,连耳垂都开始发烫,28岁的纯情大男人要写情书了?不是吧!
江获屿见她这副模样,嗤笑着将信封在掌心敲了敲,“想什么呢。”纸张划过空气发出脆响,“看看。”
温时溪半信半疑,始终没有伸手。江获屿直接将信封塞到了她的手中,“你会喜欢的。”
她战战兢兢地抽出信纸,带出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味。展开既见规整的钢笔字:【致最优秀的VIP宾客关系经理温时溪】。
读到这,她狐疑地抬眼,却见江获屿单手插兜,努了努嘴,“往下看。”
这是江获屿手写的一份感谢信,在第比利斯看到她朋友圈里那张投诉页面的截图时,他就想写了。直到今天早上才完全酝酿好情绪,提笔写下了这封信。
信里肯定了温时溪入职以来所有的努力,表扬她尽职尽责地完成好每一次工作,感谢她一直以来的种种付出:抢救了客人、找到了遗失物、制服了嫌疑人……她的细心、耐心、贴心,都被仔仔细细地写了下来。最后的署名是:【VIP客人江获屿】
温时溪眼眶倏地一热,视线顿时模糊起来。一抬头,两人的目光就撞了个满怀。江获屿微笑着,嗓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谢谢你!”
豆大的泪珠再也承受不住重量,啪嗒坠落。有一颗挂在下巴尖上悬而未决,被他用指背轻轻揩去,“时溪,你真的很棒。”
她“呜哇”一声哭了出来,积攒了多时的委屈、疲惫和自我质疑全部化作滚烫的泪水决堤而出。
江获屿愣了一下,随即张开双臂想将她揽入怀中,谁料温时溪伸手用力抵住他的胸口,呜咽声中带着坚持,“别以为写一封感谢信就能随便抱我。”
“好啦,不抱不抱。”他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收回双手垂在身侧,站得笔直,“我不抱你,但你可以抱我。”
温时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在他胸口的手掌带着娇嗔的意味,鼻音浓重,“谁要抱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