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周知念也没做什么操作,流量卡装进手机后延迟了,又恰巧在他手中有信号了,“好了。”
一个恰好的时机,一个刚好在场的人,一次毫无预兆的相识就这样发生了。
温时溪想起自己那天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抿唇低头笑了一下,耳尖微微发热,“当时真的谢谢你。”
“不客气。”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你一直说‘怎么办怎么办’,我一听是中文,就过去了。”
“出门在外还得是咱中国人。”
电梯到了,他单手插兜,朝她偏了偏头,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下次聊。”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人已迈出轿厢。温时溪看着楼层数字重新跳动,密闭的空间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缕薄荷的清凉。
-
温时溪往办公室的窗外望了一眼,傍晚六点半的暮色染着慵懒的橘调。她的手机亮起周知念的信息:【你们酒店烟熏火腿还挺好吃的。】
发来的照片里,白瓷盘上摆着几片薄如蝉翼的火腿片、酥脆法式面包片、蜷曲的甜虾……,普普通通的食物,却在行政酒廊的背景下无端变得高级。
她指尖轻点屏幕,【这是你的晚饭吗?】
对方秒回:【嗯,意大利人太抠了,出差连餐补都不给。】消息停顿了几秒,【在行政酒廊蹭饭,温经理没意见吧?】
她忍不住笑出声,蹭点免费的食物没问题,别跟阿公阿婆一样,拿着饭盒去装一大盆就可以。【别打包就行。】
周知念:【遵命,长官。】
温时溪放下手机,指尖在桌上的珠宝试戴登记表上敲了敲。明天珠宝展就开幕了,她负责的钻V里,有一位到现在还不确定明天能不能来。
她双手合十对着登记表拜了拜,“拜托拜托,千万不要半夜来。”
-
酒店对卫生要求较高,员工制服都是统一清洗的。温时溪刚把换下来的制服放到指定的换洗筐里,周知念就发来信息:【要不要看珠宝?】
温时溪还在疑惑,另一条又发了过来,【想不想试戴?】
第77章你交过几个男朋友?
银河宴会厅,沉重的双开门被保安缓缓推开。金属合页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20℃的冷风裹挟着新展柜的木头味涌入鼻腔。
偌大的空间里,150个展台在寂静中列阵,各色珠宝在黑色丝绒衬布上光晕氤氲。
温时溪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连呼吸也放得很轻,仿佛那些躺在丝绒上的珠宝都是易碎的梦境,稍重的吐息都会让它们分崩离析。
“壮观吧?”
周知念的嗓音在空荡的展厅里荡开,带着几分低沉的共鸣。她回头,看见他站在几米外的光影交界处,轻轻招了招手,“跟我来。”
-
两道身影穿过展台矩阵,在VIP室的金属门前停下。周知念的拇指按上指纹识别,三道门锁依次发出“咔哒”的轻响。
门扉无声滑开,五件镇店之宝呈五芒星阵列,各自悬浮在独立的防弹玻璃柱之中。
空气中飘浮着某种奢靡粒子。密密麻麻的珠宝鉴定证书挂满墙壁,上等的皮革沙发散发着特有的哑光……明天这里香槟的冷雾会裹挟着鱼子酱的咸鲜,所有的一切都终将与凡人无关。
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周知念微微侧身,手臂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欢迎来到真正的宝库。”
“看看这条。”他走到了玻璃柱前,温时溪也跟了过去,“这是我们公司的‘永恒囚徒’,主石是一颗罕见的黑钻。”
温时溪懵懵地点点头,“平时都是听什么红宝石、蓝宝石的,第一次听到黑的。”
“这条项链有个故事,是20世纪初俄罗斯沙皇尼古拉二世订制的,象征‘权力与束缚’。”
温时溪听到冗长的俄罗斯名字就反射般蹙眉,那些绕口的名字真是一个都记不住,“那项链怎么会在这里?”
周知念忽然低笑一声,喉结轻颤,像是被她的懵懂表情取悦了,“战争爆发后被带出了俄国,”他故意放慢语速,“经过七位收藏家之手。”
温时溪没有露出意料之中的惊讶,只是咧嘴一笑,“我能问个问题吗?”她指了指那条项链,“这是真的吗?”
周知念愣住了。作为资深珠宝顾问,他习惯了客户们故作高雅的姿态,却从未遇到过这样直白的质疑。
“当然是真的,”他笑了笑,指向墙上,“看那边的证书,有苏富比拍卖会的钢印。”
温时溪不置可否。
她绕着五芒星转了一圈,切割完美的钻石在聚光灯下炸开冰蓝色的星芒,红宝石像凝固的血滴在光影里颤动。美是美,但是花几个亿收藏的意义在哪呢?
“带你看看外面。”
-
离开VIP室,周知念带她来到Vespera的展台,他在指纹锁上授了权,展柜所有警报系统的红光同时熄灭。
他从展台下方取出一副雪白的手套,慢条斯理地戴好,修长的手指在灯光下舒展,“喜欢哪一条?试试。”
温时溪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就是过来看看,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她确实只是过来看看的。每天看着那些保镖推着黑箱子进来,心里实在好奇,箱子里头都装了是什么东西?
而且自己穿的这一身,跟麻袋似的,戴这些璀璨的珠宝,实在不伦不类,还是算了吧。
周知念轻笑一声,指尖轻触展柜,玻璃罩应声而开。他挑出一条红宝石项链,链坠在灯光下泛着浓郁如血的色泽,挑了挑眉,“来都来了。”
她噗嗤笑出声,这句话简直刻在中国人的DNA里,让人无法拒绝。
周知念已经站在她身后,声音低低地落在耳畔:“把头发撩起来。”
她也不再推脱,将长发挽起,露出后颈。棉布质地摩挲着敏感的脖颈,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红宝石坠子贴在胸前,冰凉的触感让她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周知念递过来一面镜子,“很适合你。”
镜中的倒影让温时溪觉得陌生,穿着打折卫衣的自己,此刻颈间正流淌着价值连城的红色星河。
他轻轻地替她把粘在脖子上的发丝拨开,手掌虚扶着她的肩膀,将她往灯光处带了带,“这个角度,”呼吸间带着若有似无的薄荷气息,“让光透过去。”
温时溪望向镜中,红宝石在灯光下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内里火彩流转,在她锁骨处投下一片绯色的光晕。
她看得有些出神,“确实好看。”
“我也觉得好看~”江获屿的声音冷不丁地从背后传来,惊得两人同时一颤。
温时溪猛地回头,正对上江获屿意味深长的笑容。她愣了愣,下意识地抬手要去解项链,周知念先她一步抬手:“我来吧。”
白手套轻巧地绕过她的颈后,利落地解开锁扣。红宝石在他掌心安静地躺着,被捧回了展柜。
江获屿笑得眉眼弯弯,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微妙,看得温时溪后颈莫名发凉,“江总,我……”
“你朋友啊?”他慢悠悠地说着,目光却落在正在整理展柜的周知念身上。
温时溪顺着他的目光瞥去,周知念已经脱下了白手套,指纹锁一按,红外线警报又亮起来。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江获屿唇边的弧度更深了几分,尾音拖得悠长:“真好~”
刹那间,整片空气陷入诡异的静默,展柜恒温系统的细微嗡鸣被无限放大。
江获屿将那意味不明的目光移到了周知念身上,伸出右手,“敝姓江,是这家酒店的全面运营负责人,怎么称呼呢?”
“原来是江总,您好。”周知念同样伸出右手握住,上下轻晃,松开后从口袋里拿出名片夹,递过去,“周知念,意大利Vespera的高级珠宝销售顾问。”
江获屿笑着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周顾问真是年轻有为。”他将名片放进口袋里,“成家了吗?”
“不敢不敢。30了,不年轻了。”周知念自嘲般笑了一下,“成家倒是没有,这不还单着呢。”
温时溪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她有点意外周知念才30岁,从面相上看起来起码得再往上长五岁。
而且江获屿怎么像个烦人的长辈似的,刚认识就问人家私事。
江获屿脸上依旧挂着笑,“要不趁这次机会,在鹏城找一个?”
“江总说笑……”周知念话音未落,宴会厅的大门突然有两个人和保安争执起来。
江获屿笑容骤然收敛,对着周知念微微欠身,“失陪一下。”
临走时还给温时溪使了个眼神,示意她跟上。温时溪就同周知念说了声再见,跟上他的脚步。
-
门口那两个人也是参展的珠宝商之一,只是喝了点酒,状态不太好,保安就不让他们进去,最后被劝说回去了。
事情解决,江获屿便说送温时溪回宿舍,她知道再怎么拒绝,某人也会跟上来,索性就由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