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获屿指尖无意识地捏住眉心,此刻才品出后知后觉的羞臊。
温时溪看着他的信息,胸口那股郁结的气忽然就散了三分。她向旁边望去,看到某人耷拉着脑袋,无形的尾巴卷着惭愧,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哐当”一声,于彩虹的保温杯掉落在地,滚到了江获屿的脚边。
两人同时弯腰去捡,脑袋就撞到了一起。江获屿抢先拾起保温杯,像是没有痛觉似的急忙凑近查看她的状况,“没事吧?”
温时溪捂着脑袋直吸气,什么脑袋啊,这么硬。她摇了摇头:“没事。”
“阿姨,您的水壶。”他双手将保温杯递还给于彩虹,像在对待一位VIP一样恭敬。
于彩虹接过保温杯,“谢谢。”
“不客气。”
这一掉一撞一递,倒把方才凝滞的气氛撞开条缝。
于彩虹用手将保温杯身的灰尘抹掉,突然开启话题:“你是我们时溪的同事吧?”
温时溪赶紧给他使眼色:“我妈知道你是酒店干那个突击检查的了。”
江获屿的眉毛倏地抬高,荒唐感刚浮上心头,却又立即化作自嘲,他可不就是个搞“突击检查”的吗。
于是认下了这个身份,“是的阿姨,我是时溪的同事。”
“你是本地人吗?”温沐湖问了一句。男人对男人的直觉,他认为这个人是冲自己妹妹来的。
江获屿立即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笑得温和,眼神不躲不闪,“没错,我是本地人,有房有车。”
温时溪瞪大眼睛看向哥哥,这种诡异的对话实在不对劲。刚想开口,于彩虹就热情地往前探了身子,“年纪轻轻挺厉害的。父母是做什么的呀?”
她忍不住插嘴,“你们警察啊?”
温沐湖面不改色:“这不是随便问问嘛。”
“对啊。随便聊聊。”江获屿接过话茬,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聊天气,“我是单亲家庭,只有我爸,他在外地工作。”
温时溪忍不住“噗”了一声,好一个外地,亏他说得出口。
就在这当口,一阵嚣张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最后伴着刺耳的刹车声戛然而止。一辆锃亮的红色法拉利大剌剌地停在路边,还故意按了两声张扬的喇叭。惹得路上几乎所有人都朝跑车的方向望去。
江获屿倒吸一口气,后背瞬间渗出冷汗,完蛋,忘记叮嘱秦远低调了。
“阿姨,哥。”他猛地站起身,塑料凳腿在地上擦出声响,“我工作上有点急事,先回酒店处理一下。”
江获屿没有朝秦远走去,反而沿着路肩疾步前行,像是真有什么急事似的,顺便掏出手机给秦远打电话,“跟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秦远没心没肺的笑声,“咋了,害羞啊?”
江获屿压着嗓子怒吼,“刚那是我老婆的妈妈和大哥。”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三秒。
“…操。”秦远干巴巴吐出一句,“你怎么不早说!”
第85章我就做小三
车轮与地面高速摩擦,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嗡鸣声,江获屿坐在红色跑车的副驾驶,看着周围的车辆在后视镜里倒退。
秦远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斜睨了他一眼:“你也太冲动了吧?人还没追到手就往人家长跟前凑。”
江获屿余光往旁边瞥了一下,觉得他难得说了句人话,结果秦远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万一被人讹上,有得你烦的。”
他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瞪着发小。
某些记忆冷不丁地扎进秦远的脑海里,他的指节在方向盘上握紧,神色凝重起来。
“我老婆才不是那种人。”江获屿脱口而出,声音比想象中的大。
秦远嗤笑一声,换挡杆发出脆响,“她不是,难保她家人不是。这种事还需要我教?”尾音上扬,带着过来人的调侃。
江获屿望向窗外,霓虹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在他脸上投下变幻光影。
秦远衷心给了些建议,“你要谈恋爱哥不反对,但是别冲昏了头脑,你连一块钱都要算尽的人,总不至于栽在女人身上吧。”
一番话让江获清醒了不少,秦远的顾虑他明白,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商场沉浮如修罗场,他见过无数张戴着面具的脸,谄媚的、算计的、贪婪的……这些虚与委蛇的戏码反复上演,倒也让他练出了一双看透人心的眼睛,只言片语、细枝末节,便能看穿皮囊下的真实盘算。
她母亲接过保温杯时,指节有常年劳作的茧;她哥哥那些带刺的审视也稍显质朴。
温时溪本人周身散发的纯粹与鲜活,就是最有力的佐证。这样温润的性情,必然是用爱意与善意浇灌长大的。
“我看人从不出错。”江获屿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久经沙场的笃定,“她的家人不是唯利是图的人。”
秦远耸耸肩,“行。江总英明。”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忘了问你了,你早就知道项链会被偷是吧?咋知道的?”
江获屿轻描淡写地说了三个字,“梦见的。”
“去你的吧!谁告诉你的?你老婆吗?”
他心里紧了一下,又故作镇定地掸了掸裤子:“我能预知未来你信吗?”
“信你就有鬼。”
“不过有件事你倒是说对了。”江获屿的嘴角勾起,“我确实是连一块钱都要算尽的人。”
秦远喉结滚动了一下,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眼角看见江获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顿操作之后,扬声器里传来自己的声音,“你要是缺钱跟哥说,哥有的是钱。”
商量如何偷珠宝那天晚上,江获屿在茶几上光明正大地放了一支录音笔,但另外两人似乎都没有察觉。
本想着把对话内容录下来好反复琢磨的,没想到意外录到了秦远这句话。他当时就已经想好要单独剪出来播给秦远听了。
“尾款~”他眯起眼睛,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将秦远的豪言壮志又播了一遍。
逼仄的车厢里空气瞬间凝固。秦远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江获屿你算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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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天空无精打采的,午后太阳倒是从云里透了出来,几缕阳光穿过百叶窗,落在江获屿办公室的地毯上。
他靠在真皮沙发上,指尖轻叩座椅扶手,目光扫过在座的各部门负责人,“都说说吧,端午节的运营部署。”
前厅兼客房部总监Adam率先开口,“这次端午假期连着儿童节,目前客房的预订率已达76%,VIP专属通道已经备了小老虎艾草香囊。”
他从身后掏出香囊和毛巾放到桌上,“客房的毛巾都会折成‘粽子‘的形状,包上纸质艾叶,就像这样。”
餐饮部总监Eva将膝上的笔记本电脑转过来,播放图片,“餐厅这边推出端午‘五黄宴’,黄鱼、黄鳝、黄瓜、咸蛋黄和黄酒,小孩就换成玉米汁。”
鼠标光标点开另一份文件,“娱乐室还设置了粽子DIY体验区,住店客人可预约参与。”
“DIY……”江获屿眉头微蹙,“我记得去年最后浪费了不少食材吧?”
“已经吸取了去年的经验,DIY的食材根据预约人数适当调整。”
Eva心里冷笑一声,去年浪费那么多,还不是因为我没当上总监,面上依旧温和,“而且今年正好赶上儿童节,预约人数预计比去年多,在餐厅我们也会多做宣传。”
营销总监正在汇报粽子礼盒以及员工指标的事情。他将礼盒样品摆在桌上时,江获屿下意识地把视线投向周慕归,想从他脸上寻找某些“添乱”的蛛丝马迹。
这道目光像一根刺,扎得周慕归脖子发痒,手掌在后颈摩挲了两下。他今年没搞什么小动作,所以若无其事地端详起礼盒来。
江获屿的腿边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屏幕上的名字让他指尖一颤,是温时溪:【你在酒店吗?】
昨天晚上的事横亘在他心头,像打翻的红酒渍,越是擦拭越是晕染开来。找她聊天也回复得淡淡的,还以为得哄好几天呢,没想到她竟然主动发信息过来了。
他盯着这行字,突然就笑了,连忙用手掌将嘴上的笑意抹去,手背碰了碰周慕归的手臂,“哥,先主持一下。”
指尖在屏幕上轻快地敲击:【在呀,怎么了?】
温时溪:【3203的客人投诉窗台有蜜蜂,可能是你房间那些。】
他眉头一紧,随即又松开。被投诉那小蜜蜂确实得赶快处理掉,不过嘛,还得完成它们最后一道使命。
【我还在开会。】停顿了一会又是一句,【半小时后带捕蜂人到我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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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1房间里,江获屿斜倚在露台门框上,金属的凉意透过衬衫渗入皮肤。捕蜂人动作娴熟地给蜂箱罩上纱网。
温时溪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半个后脑勺被日光染成浅色。
蜂箱抬走了,露台角落空了一块,阳光毫无阻碍地泼洒在那里,他还真有点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