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马上成精_十三天雨【完结】(248)

  这疼痛忽然让他心安,兴许血的惩罚真的会让他好受。

  无声咧起嘴,他干脆闭上眼,默默享受着难得心安的疼痛。

  身体有些灼热,头朝下让他意识不清。

  眼前还是石板,他昏昏沉沉抬起头却被胸膛上的重量又扯得弯下了腰。

  好疼啊,他定了定眼,两个金环之间竟然垂了链,链上是黄玉玛瑙。

  怪不得这么重,怪不得扯得他这么疼。

  “呃呃!”

  背上滴落了滚烫,一滴两滴,烫得他忍不住浑身扭动。

  “现在知道躲了?”

  冷酷的声音响在头顶,他想抬头看清可又无力抬头,兴许看不见,他就能心安理得接受着这样的惩罚,不用去装出一副烈骨来。

  想起来了,他“闲来无事”去撞了烛台。

  大概是将自己撞晕了,醒来便是这副模样,跪在石板上,双手吊起,身前被坠了她送的玛瑙,身后承接着滚烫的烛泪。

  红烛倾斜,烛泪如血,他的背上已经满是烫出的红印和凝固的蜡,覆盖在身上好似一层人皮。

  他不语,她便一直滴着,滴在他背上,手臂上,后颈上,看着他因滚烫疼痛而颤抖,因凝固而窒息,却不发一丝仁慈。

  早知他死倔,又是躲又是呜咽,但决口不提疼痛。

  松开他的手腕,他像是一座轰然倒塌的山,侧躺在地大口喘气。

  “还撞吗?”

  额头有些痛,燕良苦笑一声,低低道:“说不撞,你就信了吗?”

  “要撞怎么不把自己撞死?”

  “我自己死怎够呢?我等着你赐死啊。”

  说罢他又笑了一声。

  李承佑面上没恼,可她轻轻踢了一脚他的肩让他平躺在地。

  蜡还未脱落,他拧着眉抓着身下的衣衫,决绝等着她的惩罚。

  “呃!”

  如他所愿,滚烫的蜡滴上了胸膛,一滴一片,让本来就伤着的孔洞再次受到伤害,然后她踩了上来。

  这会的他果真像是一滩烂泥,而李承佑也将他当成烂泥,无情烫着他的身体,又踩着他的身体。

  厚厚的蜡衣凝在身上,他紧紧闭着眼全身冒汗,不住地发抖,可他还没松口,他没给李承佑想要的答案,她就会继续折辱。

  他真的疯了,李承佑不留情面的折辱竟让他无比享受,无比安心。

  眼泪从眼角滑落,他不知是在笑还是哭,李承佑没有管他怎么想,她只是命令:“脱。”

  他这次脱得很痛快,甚至不算脱,而是撕扯,他自己撕扯掉了衣衫。

  抚摸过无数遍的身躯又一次一览无遗,她不给他安抚,直接倾斜,让红蜡代替了她的手。

  踩着他的膝盖,一滴下,没有留喘气的间隙她继续滴下。

  冷眼看他跳动,看他痛喊,看想躲无处躲,她无情地用红蜡将他完全包围。

  眼泪可能要将这个人淹没了,红蜡染白成了白蜡,可她依旧没有停手。

  多久她记不清了,她只知道红烛只剩下一指长短之后,他终于受不了痛哭出声,喊了停。

  她停手了,问:“够了吗?”

  他只是流泪。

  “我问你够了吗?够痛了吗?”

  “够了......够痛了......”

  吹灭了火苗,她亲自给他剥去凝固在表面的蜡。

  他的身体已经通红彻底疲软了下来,连带着他这个人也失去了精神,无神盯着石壁一角。

  取下玛瑙串却留下了金链,她深呼吸一口抱住了这个宛若死一般瘫软的人。

  心里忽然很痛,即使这些惩罚是她亲手做的,她心里依然很痛。

  “燕良,好受一点了吗?”

  他不拒绝,不回应,只答:“不够......”

  “还想要什么?”

  “挖掉......”

  “挖掉什么?”

  “我的眼睛,让我瞎了吧......或者割掉我的舌头,反正我说什么都没有用,不如做一个哑巴......斩断我的手脚也好,让我做一个残废......”

  他轻轻的语气好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很好,说完甚至笑了一声。

  李承佑没有搭话,也许她终于厌烦了他这副腔调,松开手就打了他一巴掌。

  她被气走了,又被气走了。

  燕良躺在地上,石壁上灯油又滴落在地,堆积起了红色的山石,他翻了个身,睁着眼,静静盯着灯油。

  她确实每天都来暗室,先是给他擦药,而后便开始了对他的折辱。

  李承佑就是李承佑,动起手来也不失风度,她的鞭子比目康的更狠,一鞭下去就能让他浑身颤抖,爬着远离。

  也许她也知道她下手有多重,把他绑在案几上嘴里塞了布,又用红盖遮住了他的眼,硬是不让他瞧也不让他开口喊痛。

  可一鞭打在腿上他终是再忍不住哭喊着摇了头。

  原来还以为自己在她手上早就碎了一切尊严,没想到以往那些竟是她留了情。

  他想象着自己狼狈的模样,浑身赤裸躺在她面前,以一种不拒绝的姿态向她祈求着惩罚,将她当做一个恶人,他自己便能心安地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她身上,扮演者无辜者,扮演者受害者。

  而李承佑,她接受了这样的身份,不诘问,不讽刺,默契地让他做一个无辜者。

  无辜者要做的,只是痛哭,只是痛苦。

  上天为什么要他爱上这样一个人,又为什么要李承佑爱上他这样的人?

  若只是一个君一个囚,那该多好。

  解开绳索,李承佑脱下黄袍盖在燕良身上,轻轻拍着,等着,一刻两刻,她无声等着他平复。

  她下手是重,燕良浑身都是红肿的鞭痕,但只有鞭痕并未皮开肉绽。

  还是舍不得。

  过往每一次燕良都会用自己的舌来清理泥泞,但在暗室中二人调转,她亲自给他清理擦拭。

  掀开外袍,她轻轻在伤痕上擦药,道:“不会留太久,过两天就消下去了,只是会痒,别去挠。”

  红盖之下,传来轻闷:“唔。”

  答完便是一阵沉寂,两个人一起沉默。

  给他仔细擦完药,李承佑留下了外袍,对着红盖轻语:“明天再来看你。”

  “唔。”

  她定下的便是暗室十日,一晃如烟,很快便是第十天了。

  燕良身上的一切伤口如预料的一般,愈合了,不再流血不再黏连,留下了两个空洞。

  他坐在床上呆呆地靠着墙,任由李承佑敞开衣襟,给他换下金钩,换上银环。

  她轻轻拉动:“疼吗?”

  他摇了摇头。

  “说话。”

  “不疼。”

  “好。”

  她亲手提他穿好干净衣衫,抚平褶皱,然后,又亲手取下了颈间镣铐,给他揉着锢了那么多天的脖子。

  燕良抬眼静静盯着她的脸,他什么也看不到,只看到了她额间红痣,他又低头,看见的,是她指上的青蓝玉戒。

  “走。”

  她没有拉着他,而是让他自己起身。

  颓丧了许久,又被折磨了许久,他的身体差了很多,下了石床跟在她身后,短短几步路他竟然觉得有些疲累。

  但比疲累更让他难受的,是胸前衣物的细细摩挲。

  他拧了眉,轻轻扯动衣襟。

  离开暗室,他看见了天,看见了午后的阳光,可凉风吹拂,落叶孤寂,又是一年秋。

  呆立在落叶下,光照眯了眼,他只觉恍惚。

  身后李承佑靠近:“燕良,你自由了。”

  忽然听到了什么,他转身,见她同样立于落叶下,神色平静,仿佛也在说今日的天气很好。

  “你说什么?”

  “你自由了。”

  话语入耳,他一阵天旋地转。

  缓缓定了眼,他又问了一遍:“君上说什么?”

  “世子,你可以出宫了。朕,放你走。”

  黄色的绿色的落叶不断遮蔽视线,他的心也越来越朦胧,越来越看不清。

  要看清吗?或许沉下去,能让他舒服点。

  于是那片落叶漂浮在水面,又缓缓沉了下去。

  “谢君上。”

  “想什么时候走?”

  他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许,他压根没想过离开李承佑,亦没想过李承佑会放他离开,他从来都以为自己会死在宫里,抑或是余生都作为一颗棋子。

  不过,若是棋子,也应当是有利用价值的棋子,而他现在没了任何政治价值,若要放弃他,大约也说得通。

  “朕不是因为世子失去了价值才放世子离开,相反,朕一直都欣赏世子,朕只是不愿世子日复一日苦痛,日复一日沉溺在自暴自弃中。你的苦,与朕有关,但朕仍希望世子释怀,更希望世子快乐。”

  她像是能够听见他心中所想,向他解释她的用意。

  缓缓走来,她轻笑着:“在世子身上留下伤痕,是希望世子时时刻刻记着,你的身体和命是属于我李承佑的,没有朕的允许,世子不可以自寻短见,更不可以随意伤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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