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绎把洗干净的餐盘沥过水,放在一边,最后挤洗手液洗了手,冷水冲过手指时,他大概想起来,“有点印象。”
小长假的尾声,街上人明显少了。
吃晚餐的地方是裴恬挑的,一家出名的法餐。
裴恬爱吃牛排,大大小小的西餐厅吃了个遍,最知道哪里有食材好、价格贵的餐厅。今天这家餐厅,挑得很手下留情。
赵令宜是坐肖绎的车过去的,路上堵了一会,两人到餐厅时,裴恬已经坐了一会。
赵令宜介绍两人认识,其实也就是介绍裴恬给肖绎认识。
菜陆续上来,裴恬很不满地提起一桩陈年旧事。
高一那年学校轮流值日,所谓轮流值日,就是每个班轮做一周的违纪检查,检查各班卫生、早读晚读、还有上课迟到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轮到一班值日那周,原本在校门口查迟到的人,和裴恬很熟。
那时她每周五会趁大扫除回家一趟,把攒了一周的脏衣服拿回家洗,因为和检查的人熟悉,裴恬放松地在家待了好一会。
没想到的是,踩着铃声响起的点回学校时,门口查迟到的变成了肖绎,最后她很不幸地被记了一笔,扣了班级分。
这么丢脸的事,裴恬从来没分享过,赵令宜切着牛排,心道以她对好友的了解,裴恬绝对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看肖绎不顺眼。
赵令宜病刚好,精神头很足,再加上裴恬挑的餐厅,牛排果然煎得好,配上红酒,一顿饭她吃得很开心。
饭后她和裴恬去洗手间补妆,裴恬一边补着口红一边说,“肖绎保养得不错啊。”
赵令宜挤了护手霜涂在手上,“我保养得也不错啊。”
“对。”裴恬看她心情好,笑了,“泡到男神的感觉怎么样?”
女朋友之间说话无所顾忌,赵令宜把护手霜塞给裴恬,开玩笑道,“希望他能帅得再久一点。”
说说笑笑地出了餐厅,裴恬站在餐厅门口,在代驾到来之前,正经地和肖绎交代,她和赵令宜认识快二十年了,第一次见她的男朋友,说明他很重要,所以请他千万要对赵令宜好……
赵令宜在一旁听得又感动又尴尬,送走裴恬后,回家路上,还是肖绎开车。
车进地下车库,肖绎把车停进自家车位,赵令宜解开安全带,才想起来问,“你对裴恬有印象吗?”
肖绎拉上手刹,熄火,“人有印象,脸没有了。”
“你怎么记得她?”赵令宜凑近了。
肖绎目光停留在她脸上。
她喝了酒,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放松,眼睛又黑又亮,藏着盈盈笑意。
明知故问的问题,让他有些想逗她。
他抬手解开安全带,言简意赅地回答:“记性太好了。”
赵令宜对这个答案不怎么满意,但没有继续问,她看着昏光里他的侧脸轮廓,凑上前亲了他一下,用日语在他耳边说——给我一个晚安吻。
肖绎偏过脸,嘴唇将将擦过她的鼻梁。
赵令宜没动,极近的距离,他低了点头,碰到她的唇,两人若即若离地接吻。
谁都没闭眼,看着对方,隔了几秒,肖绎手碰了下她的下颌,“你说了什么?”
赵令宜隔着中控,虚靠在他的肩头,也许是喝了酒,比平时放肆,她摸着他的脸说,“赵老师下次教你。”
他没说话,注视着她,车头前经过一辆车,打着双闪,横停在车位前面。
两人一齐去看。
肖绎抬起头时也是一愣,低咳一声,“赵老师,我爸妈。”
第23章
原本有点微醺,这一刻酒全醒了。
前面越野车车窗降了下来,肖绎爸爸扶着方向盘,看着他们似笑非笑的样子,紧接着副驾上下来一个中年女人,是赵令宜十来年没见过的程老师。
当年程老师严厉的名声在外,再加上穿衣打扮足够优雅,旗袍高跟鞋常常是标配,无形之中就给人增加了距离感,虽然只有几面之缘,也不妨碍年纪尚小的赵令宜刻板地认为,肖绎他们家都不怎么平易近人。
多年的印象积在心里,看着程老师这么走过来,赵令宜觉得自己就像干了什么坏事,连着问了两遍,“怎么办?”
肖绎看着她慌张的表情,有点想笑,“没关系,打个招呼。”
程锦走到车窗旁,肖绎降下车窗,喊了声,“妈。”
程锦探头往车里瞧,“回来怎么又不提前说?”
“我送人回来,她住楼下。”肖绎转头看了眼赵令宜,给母亲介绍,“这是赵令宜,我女朋友。”
赵令宜跟在后面对程老师笑了笑,“阿姨好。”
“你好。”程锦一听是邻居笑得更高兴,刚刚车一开过来,她一眼看见肖绎的车,正奇怪儿子怎么又突然回来,透过车窗隐约看见,儿子车上坐了人,好像还是个女孩。
这些年程锦从没管过肖绎的私事,孩子自己主意大,从小到大都是自己做决定,她管了反而讨人嫌。二来现在年轻人工作压力都大,恋爱问题早被排在最末端。
她知道医院里一直有人给肖绎介绍对象,对此她一直保持随缘的态度,不强求,也不打听,怎么也没想到不声不响身边就冒出来一个女孩子。
“别在车里坐了,上楼坐坐吧。”程锦语气温柔,“来吃点水果。”
四个人的电梯间。
肖绎爸妈闲聊般问了他们几句话,从哪里回来,晚餐吃得怎么样,今天路上堵不堵。
很家常的话,大部分是肖绎在回答。
赵令宜在一旁保持着微笑,程老师依旧穿着高跟鞋,所以比她高出一截。
她明明不算矮,可以平视很大一部分男性,现在突然站在三个高个子中间,心理压力陡增。
正觉得局促,手背传来一道热源,肖绎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体温比她高出一点,她莫名安心了些。
电梯门开,程锦回头自然看见两个年轻人互相牵着的手,了然一笑,“令宜,你住过来多久了?”
赵令宜再次觉得,人不可貌相绝对是一句真理。程老师不仅不像想象中严肃冷漠,反而很温柔。
她记得她曾经也见过肖绎的爸爸,可是到现在已经不剩什么印象,只记得以前同学们说他爸爸是做生意的。
不同于程老师的保养得宜,肖绎爸爸鬓边白发都没染黑,戴一副无框眼镜,大概是久居上位,脸上有岁月沉淀后的不怒自威,只简单问候了她几句,并不多言。
得知赵令宜和肖绎一般大,现在在做老师。程锦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从一中的学生资质都不错,谈到她退休前都在管学生,从没管过肖绎,还好他什么事都没让她操心。
原来以前同学们说他早就在家跟着妈妈学完了高中数理化,居然也是谣言……
肖绎坐在沙发上,听着她们说话,从茶几上拿了几颗嘉宝果塞给赵令宜,又拿给他妈几颗。
程锦接过来,看了儿子一眼,“我们没有打扰你们吧?”
“没有,阿姨。”
一直没说话的肖父开了口,“今天有点晚了,小赵什么时候有空,再来家里吃饭,随时上来。”
“对。”程锦热情地说,“这么近,你没事就上来吃饭。”
想象里很紧张的一次会面,十分顺利地就结束了,肖绎爸妈除了聊天,什么都没多问。
临走前,肖父把程老师叫到房间。
出来后,程老师拿出一个红包,硬塞给赵令宜,说是来得匆忙,没准备其他的,就当见面礼。
赵令宜最怕应付这种场合,没有多想就开始推辞,无果,下意识看向旁边肖绎。
本以为他会继续作壁上观,没想到他抬了抬下巴,说,“收下吧。”
赵令宜只好收下,回到七楼自己家,坐在自己的小沙发上,才缓过神来。
“真是太紧张了。”
肖绎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你看起来很镇定。”
“表现得镇定而已。”赵令宜摸着自己的心口,嘀咕,“其实我都快心动过速了。”
肖绎低笑,“是吗?我帮你看看。”
他说着伸出手,赵令宜拍心口的手一顿,眼睛眨得缓慢,“什么?”
肖绎瞅她一眼,拉住她的手腕,三指搭在她的脉搏上,大概过了十来秒,他收回手,“挺正常的,你以为我想干什么?”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想岔了……
赵令宜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脉搏,“不是要用听诊器?”
“哪来的听诊器?你的脉率和心率差不多,摸脉率就可以。”肖绎顿了顿,伸出手在她脖颈处触了下,“这儿,也可以摸脉率。”
他的手指在她脖颈轻压,指尖划过她的皮肤。
她的肩膀轻微一颤栗,心跟着有点乱,手撑在沙发上,摸到旁边的红包,很厚的一沓。
太多了。
“这个红包……”
“你不收她不会让你走。”肖绎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语气寻常地补了一句,“而且,见面礼总要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