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宋清规跟薛律结婚对于薛家来说很突然,加之她的身份跟薛律不太匹配,薛老爷子大怒,李静河也想越俎代庖给宋清规立规矩,就想让小两口住在薛家老宅。
是薛律坚持,外加加薛谈帮忙劝说,宋清规才能住进薛律自己的房子里。
薛谈是薛家为数不多愿意给宋清规好脸色的人,宋清规领这份情。
“弟妹身体好些了吧。”薛谈礼貌关心:“我刚从国外回来,也没顾得上去医院看你。”
“好多了,多谢七哥关心。”宋清规得体回答。
薛谈笑了笑,压低声音:“别怕,我们一家子都是些纸老虎,待会儿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哪怕小十四撑不住,还有我帮你。”
宋清规笑着点了点头。
她其实并不紧张,她甚至觉得,她应该是现在这个屋子里最平静的人了。
薛家人到齐了,薛老爷子清了清嗓子:“我跟雅麟约了十一点半,一起吃个便饭,吃完慢慢谈。”
这话说完不多久,苏雅麟就带着一个年轻男人进来了。
男人挺拔而英俊,但他的英俊跟薛律不同,薛律的帅是棱角分明有侵略性的,但这个男人却很温煦,面容柔和,戴一副银边眼镜,文质彬彬。
薛娆忍不住打趣:“雅麟,知道的是你带来个律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从哪个大学淘的小鲜肉呢。”
薛娆说完,苏雅麟还没来得及回应,便听到男人有些诧异地开了口。
“清规?”
宋清规也面露惊讶:“骆等。”
两人自然而然地走近彼此,给了对方一个礼仪性的拥抱。
“好久不见。”骆等满脸惊喜。
“是啊。”宋清规也露出笑容:“都十多年了。”
两人只是简短寒暄,薛娆已经翻了白眼:“狐狸精!”
薛老爷子也沉了脸。
薛律则有些戒备地盯着骆等,这还是他头一回在宋清规脸上看见这样温和的笑意。
好,很好。薛律咬了咬牙。
苏雅麟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赶紧给两人递话,让他们解释:“你们认识?”
“嗯。”宋清规坦荡:“我高中同桌。”
不论别人作何感想,宋清规跟骆等重逢,心里是高兴的。
骆等在某种程度上,曾指引过她年少时候的一段人生。
宋清规五岁被家人遗弃在长离岛,个性敏感,也不招同学们喜欢。她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但她在学业上展现出非凡的天赋,小学跳了两级,初中又跳了一级,不到十四岁就上了高中。
十三四岁是女孩子最要强的年纪,可因为穷,她长年只有两身衣服,沧城梅雨季节长,洗衣服干不了,她就只好穿着脏得不能再脏的衣服上学。
她的同学都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已经有了性别意识,却还没能树立正确的三观,所以男生们一边说她漂亮,想跟她谈朋友,可一边又说她衣服臭,不知道里面的身子臭不臭。为首的几个人只要议论起来,一整个班的人都会一边盯着她,一边捂嘴笑。
因为这样的班级氛围,宋清规本来就沉默寡言的性子变得愈发孤僻。
她听到这些话,面上常常没有表情,但手里的橡皮被她的指甲掐落一颗颗碎粒,像极了她摇摇欲坠、马上就要粉身碎骨的尊严。
就在橡皮碎粒在她的课本上堆积出一个小丘的时候,同桌的少年递过来一本书——《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历届真题》。
宋清规茫然地看过去。
“不要听这些话。”骆等说:“做题吧,数学里头有真理,也有光明。”
这时候的宋清规和骆等已经做了两个月同桌,老师安排他们坐一起,是因为他们两个年纪一样,都是“神童”。
只不过骆等家境富庶,父母也都受过教育,很注重孩子的培养,所以他算是“宗门弟子”,而宋清规走的是野路子。
宋清规其实一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跳级,她没有上过任何辅导班,甚至都没怎么认真听过老师讲课,她只是觉得小学初中的课程简单,看一遍练一遍就会,上课睡大觉,也不耽误考试得第一。
但高中课程的难度激增,高分神功靠“邪修”是练不成的,第一次月考她成绩明显下滑,老师们找她谈了话,话里话外质疑她跳级的合理性。
骆等的这本奥赛试题,可以说开启了她的宗门之路。
从这时候开始,她的学习不再靠天赋,而是靠方法。而教会她方法的,就是骆等。
做同桌的一年中,宋清规遇到不会的数学物理题,骆等会毫不吝啬地给她讲,而且往往不止一种方法,帮助她拓展思维。
高一下学期她逐渐上了道,越发体会到数学和物理的乐趣,那时候她每天最高兴的事,就是做完所有作业后,跟骆等比赛解奥赛题。
这种忙碌和进取,对那时的宋清规来说,无疑是一种“拯救”。
然而还是有些可惜,她走上学习的正道太晚,成绩虽然越来越好,但再也没有跳级。
而高一结束的时候,骆等又跳一级,去了高三。
之后十年,他们两个再也没有见过。
后来宋清规只是辗转听说,骆等大学考了政法大学,毕业之后去了美国。没想到她跟骆等居然在薛家重逢。
骆等听宋清规简单介绍完自己,看向众人:“诸位好,我是清规的老同学,也是雅麟的朋友,我的名字大家也都知道了。我叫骆等,目前是大道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
苏雅麟看一眼满脸怒容的薛老爷子,又看一眼脸已经黑成炭的薛律,嘴角颤巍巍拉起一个弧度,出来打圆场:“太好了,都是自己人,事情更好推进。”
一行人浩浩荡荡去薛家宴厅入座,薛老爷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打算试探骆等。
大道律师事务所他是知道的,是势头很猛的一个年轻律所,以刑辩见长。骆等这个名字他也听过。
去年澜城有个挺大的新闻,一个十七岁男孩伙同几个社会混混在霸凌一个同学,殴打那个孩子的过程里,导致那孩子脾脏破裂,脑实质出血,抢救无效死亡。
这个罪犯的爸爸曾经跟薛家有点生意上的往来,儿子坐牢了,老子急眼了,求到了薛老爷子跟前,想让薛老爷子帮忙疏通关系,从轻处罚。
薛老爷子除了年轻时在钱上钻过一点空子,大多时间还是敬畏法律。他不愿掺和这档子事,就安慰那人,未成年犯罪,不至于判刑太重。
事情也的确如薛老爷子所料,一审判了十二年。
但原告不服,提起上诉,原告律师主张死者是被虐杀至死,罪犯手段极其残忍,且被逮捕后没有悔罪表现,在他的全力斡旋下,罪犯最终被判处死刑。
这也是国内罕见的未成年被判死刑的案例之一。
原告律师一战成名,这个律师就是骆等。
薛老爷子看向骆等,因衰老而有些浑浊地眼睛此刻满是玩味:“小骆啊,一直听说你做刑辩很有一套,怎么屈尊来寒舍处理财产协议这样的小事?”
骆等不卑不亢:“我在国内主要负责刑辩,但在美国的时候做过几年婚姻家事法律服务,有不少好莱坞明星的婚姻财产协议都是我负责的。薛老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薛老爷子自然没话说。
他今天本就没想为难宋清规,只是看着薛律拈酸吃醋的模样,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薛家的男人,从来都是拿捏女人,什么时候被女人拿捏成这幅样子。
跌份儿!
第18章 对峙
一餐饭吃完,几方人马开始梳理财产协议的内容。
薛老爷子拿出了他提前让人提前准备好的条陈,递给骆等。
“薛老不介意的话,我陈述一下您这些条款的内容。”
薛老爷子点了头,骆等看了宋清规一眼,开始对稿陈述。
宋清规安静听完,平心而论,这不是份刻薄的协议,薛家对她甚至称得上优待。
薛老爷子的要求是,宋清规和薛律婚姻存续期间,薛律的财产可以是他们两人的共同财产,换句话说,只要他俩还是两口子,薛律给宋清规多少钱、给她买多少东西,他这个当爹的不插手。
但他们两人一旦离婚,无论两人谁是过错方,薛律的房产、车产、其他固定资产、股权、现金等,都归薛律自己所有,宋清规不能索要。
不过之所以说“优待”,是因为薛老爷子也确实给宋清规准备了后路。
如果在他们两人婚姻破裂的过程中,宋清规没有过错,薛氏会每月支付宋清规二十万生活费。如果她和薛律有孩子,薛氏会在海外帮孩子成立离岸信托,价值五亿美金。
骆等读完,薛娆立刻道:“爸爸你不公平!”
薛律的其他几个兄弟也说:“五亿美金离岸信托?!爸你也太偏心十四了!”
薛且鲁儿女众多,他的这些亲生儿女里,信托里都没有五亿美元,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就拥有这样一笔巨额财富,怎能不招人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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