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不能走医保_丸哦【完结】(28)

  这笔钱对于骆家来说实在不算什么,骆等的妈妈也再三告诉宋清规不要有压力,但宋清规没有食言。

  从第二天开始,每天中午午休和晚上放学,学校的每个垃圾桶旁边都能看到一个逡巡的身影——是宋清规在捡可以卖钱的瓶子和纸壳。

  同学们有的笑话她,有的说她身上有垃圾堆的臭味,她是所有人口中的笑料。

  可宋清规不在乎,到了后来,她甚至在课间跑去别的教室,问有没有不要的瓶子。

  宋清规靠卖废品挣到了一点钱,就进了一些货,有同学们爱吃的魔法士干脆面、卫龙辣条,还有好看的中性笔、本子,一有空就在各个教学楼和宿舍楼中间售卖。

  校长和有些老师可怜宋清规,对她这种小商贩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高一很快过去,拿期末考试成绩那天,骆等跳级去了高三。

  临走前,宋清规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那个……钱还没攒够,但我不会忘了的,你放心。”

  骆等对她的倔强很是无奈,把自己看完的参考书一股脑都留给她:“宋清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宋清规看着骆等,蓦地笑了。

  骆等瞬间恍惚,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宋清规笑。

  少年的心跳空了一拍,骆等智商高,但感情上并不早慧,他是过了很久才明白,他的情窦初开,就是宋清规微笑的那一瞬。

  然而那一瞬,发生在他们分别的时刻。

  宋清规将钱攒够的时候,骆等已经被保送,因为不用参加高考,他已经提前离校了。于是她只能拜托骆等的班主任将钱转交给他。

  这就是宋清规和骆等在少年时代最后的交集。

  薛律听到这里,已经有些站不稳,他双手撑着栏杆,浑身生了汗。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情感上的疼痛是能传导给躯体的,太疼了……

  十年前宋清规身心的痛楚,终于在此刻,十倍百倍地在他的身体上着陆。

  骆等注意到薛律姿态和神情的变化,他理解。

  薛律今天因宋清规生出的疼痛,他十年前已经感受过了。

  只是那时候他年纪很小,没有办法将这种痛觉和爱情联系在一起。

  “我去了高三,才知道宋清规在整个高中部都很有名。”骆等回忆:“大家没完没了地讨论她,夸她的,骂她的,褒奖她的,贬低她的,其实都是爱慕她的。”

  说到这里,骆等顿了顿,看向薛律:“薛总,一个少女,如果在漂亮、进取的同时,还贫穷,其实是很容易堕落的。沧城是很小的城市,长离岛更是个不起眼的小岛,但总有一些人,有本事买断漂亮女孩的人生。宋清规在高中,有很多条下坠的路,她但凡有过一丝犹豫,就不会是今天你我眼前的宋清规。这就是我瞧不起你,瞧不起程无量和言奉谦的理由。你们根本不知道她是怎样一个人,却自以为可以用钱践踏她。”

  薛律撑在栏杆上的手臂是直的,但整个上半身却呈现一种佝偻之态,他双鬓和前额的汗液细细密密,他说不出任何一个字,像有一把很钝的刀在割他喉头的肉。

  面对骆等的“审判”,他无地自容。

  他想起之前宋清规问他的话:“薛律,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贫穷吗?”

  他以为幸福路76号,孟遇星那间破房子,就是贫穷的终极样貌,可他还是低估了世间的苦难。可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的苦难要降临在宋清规身上。

  薛律活到而立之年,第一次觉得天道不公。

  与此同时,他想起过往自己所做的种种……

  他因为难以启齿的疯狂的嫉妒,不惜用“玩物”这样的词形容她。

  他为了满足自己上位者的私欲,在她求职的时候让她离开了她热爱的临床。

  现在他还跟她冷战……

  薛律……你到底做了些什么……

  薛律拼命咽下喉头的梗痛,嘶哑地开口:“你们高中的时候,是谁打的她……”

  骆等叹一口气:“不知道。一开始不知道,是问不出来。后来不知道,是不想知道了。”

  薛律看着骆等:“为什么?”

  “因为太心疼她了。”薛律的声音也有了些颤抖:“她不想提,我为什么要戳她的伤疤?”

  薛律垂首,他心里萌生一个猜测,这个猜测让他的手臂不自主地震颤。

  只思忖了片刻,他便站直了身子,转身阔步走下楼去。

  成城与薛律擦身而过:“怎么了?”

  薛律没有理会。

  出宴会厅的这一路,薛律经过很多人,他们都想跟这位商界贵人搭话,可奈何贵人步履生风,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服务生突然冒失地撞上来,一托盘的香槟尽数倒在薛律身上。

  “啊,对不起薛先生。”服务生手忙脚乱给薛律擦拭:“薛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您的西装我……”

  薛律对这个突发状况感到不快,但他有急事要做,只对服务生摇了摇头:“下次注意点。”

  成城追下楼来,责备服务生:“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服务生连忙道歉:“老板我不是故意的,我……薛总的外套我会想办法赔。”

  成城横眉看了服务生一眼:“之前没见过你,刚来的?”

  服务生低着头:“嗯。”

  成城不是个刻薄的老板:“这事儿过去了,你不用管了。他的衣服你赔不起。而且就一件西装外套,他也不在乎。下次注意点,再这么冒失,你就别干了。”

  “谢谢老板。”服务生眼珠子转了转,走了。

  言奉谦走过来:“薛律怎么了?”

  “不知道,跟人聊了会儿天就这样了。”

  说罢成城抬头看向二楼,骆等还站在那,言奉谦也朝二楼看过去,但并没有把骆等放在眼里。

  “刚才那服务生什么情况?”言奉谦问。

  “能有什么情况。”成城道:“小年轻不会干活儿,酒洒了呗。”

  言奉谦若有所思。

  刚才他只是远远看了那个服务生一眼,但他的侧脸,言奉谦总觉得在哪见过。

  “言少你别告诉我你现在礼贤下士,已经到了心疼服务员的地步了。”成城讽刺道:“打断我三条腿我都不信。”

  “滚!”言奉谦翻了个白眼。

  第23章 服软

  薛律开车行驶在高架桥上,他现在要去位于郊区的澜城人民医院西院区。

  他一边开车,一边思考,心中的疑团却越来越黑也越来越大。他一会儿觉得自己的直觉和猜测没有错,可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太过武断、太过情绪化。

  他的直觉告诉他,对宋清规有“养育之恩”的孟遇星,或许对宋清规并不好。

  宋清规说,从五岁开始,是孟遇星一手将她带大。

  但从骆等的转述来看,小时候的宋清规没有钱,没有干净的衣物,吃不饱饭,甚至还挨打……这算哪门子养育?

  而且那次他跟宋清规回沧城,她们两人的互动也很奇怪。

  他记得孟遇星开口就说宋清规是“贱骨头”,宋清规则反唇相讥,“我这把贱骨头还不是你教出来的”?

  这起码不是一段健康的姐妹关系,更不用说宋清规和冯哲对彼此显而易见的厌恶。

  可如果孟遇星真的如薛律所料,对宋清规不好,以宋清规宁折不弯的个性,又怎么会执着于给她治病?

  薛律想不通,越想不通就越焦躁,不久车载导航就传出“您已超速”的提醒。

  城市的华灯透过车窗洒在薛律的脸上,他的眼睑不自觉眯了眯,戾气就从眼窝里溢出来。

  ……

  澜城人民医院肾内科病房。

  孟遇星有些木讷地半坐在床上,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明显而可怖的瘢痕。冯哲则在一旁的桌子边吃饭,桌上有小龙虾、烤串、酥油饼,他手边有两瓶喜力啤酒,还有两个已经空了的啤酒瓶。

  冯哲吃饭吃得恶狠狠的,整个下颌都在为吃饭用力,像一个磨盘,吧唧嘴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孟遇星浑浊的双眼看向他:“护士告诉过你多少次了,不要在病房里喝酒。”

  冯哲不以为然:“我喝酒怎么了,我又不闹事。再说了,他薛律这么有本事,两个小护士都搞不定?”

  “冯哲。”孟遇星的声音死气沉沉:“你为什么要救我,我死了,你不也少一个累赘吗?”

  “呵……操!”冯哲咬一大口葱油饼,粗野地嚼了几下就囫囵地咽下去:“你要是死了,谁给我做饭洗衣服?谁让我睡?老子这些年给你花了那么多钱,因为你和宋清规那个贱人,也没别的女人跟我,我也没孩子。你死了,你倒是解脱了,老子还没回本呢!我告诉你孟遇星,你得活到我被你伺候够了为止。想死?你做梦!”

  冯哲猩红着双眼盯着孟遇星,可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病痛,孟遇星的泪腺已经干涸,她只觉得双眼干涩疼痛,却挤不出半点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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