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规。”薛律耐下性子,唤她的名字:“刚才我也一样维护你了。”
宋清规的笑容敛了去,无悲无喜看向薛律:“在你妈面前演好丈夫,在我面前演孝子?薛律,你不用做这些无用功。携手共度一生?自己听了不觉得恶心吗?咱们俩结婚是你提的,当初你也把话说得很明白,我想要钱,你想要逃避商业联姻、顺道羞辱我找找乐子,那些深情的戏码,就不用演了吧。”
薛律看着宋清规坦荡而又尖锐的瞳仁,牙关不由再次收紧,他一向最恨她的眼睛。
她毫不掩饰她的虚荣、野心,却又不愿舍弃自己堪称卑鄙的那点骄傲和自尊。明明是她匍匐在他的财富与地位之下,却偏偏用脊背生出的芒刺,扎得他鲜血淋漓。
薛律的喉结滚了滚,他将副驾驶的座位放低,欺身狠狠吻住了宋清规的双唇。
宋清规的瞳孔霎时紧缩,双手用力推拒着薛律。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甚至是第一次身体接触,它荒唐地开启于愤怒。
薛律死死抱着宋清规,这个吻几乎是一种压倒性的侵/略。
力量的悬殊使宋清规渐渐放弃了抵抗,这个吻也由激烈变得缠绵起来。
许久,薛律的舌头成功敲开了宋清规的贝齿,他们开始了原始而温柔的厮磨。
直到这一刻,薛律才觉得胸中那口浊气消散开来,他的心跳剧烈而清脆,他享受这样的鼓点。直至宋清规喉间发出了标准的求饶似的嘤咛,他才喘息着离开了她的唇。
可他还是抱着她,将额头抵在她的额上,享受着这一席长吻的余韵。
宋清规有些脱力,口红被他吻花了,双唇也变得莹润微肿。
宋清规喘息着,三分情/欲,七分恼恨。
薛律见她这样,声音低沉喑哑,说的是作践人的狠话,但偏偏带了几分安抚的意味:“宋清规,摆正你自己的位置,我不是每一次都有这样的耐心。”
宋清规冷静下来,反唇相讥:“你也就这点本事。”
这句话没有惹恼薛律,他甚至露出了久违的笑意,也终于把手放回方向盘,启动了车子:“这点本事还不够吗?你摸摸自己的心脏,好好想想,它究竟是为什么能跳成这样。”
宋清规没有理会薛律,她重新画好口红,望向车窗外远处那片宁静的海,心率逐渐恢复正常,思绪也渺远起来。
她从小到大活得机关算尽,很少有脑子不清醒的时候,但半年前跟薛律从民政局出来那天,她的确觉得自己疯了。
她居然真的跟他结婚了——这个一直看她不顺眼的,前男友的好朋友。
第2章 捞女
薛律看着宋清规走进医院的背影,久久不愿收回目光,他们俩结婚只有一年,但认识已经将近十年了。
这场相识并不体面,宋清规的两个前男友,都是薛律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程无量和言奉谦。
世上的有钱人很多,但这些富贵之家真正能称得上“豪门”的没有几个。
澜城豪门共有四家,孟家是做艺术和古董投资的,在这些老钱里显得有些曲高和寡、遗世独立。剩下的薛家、程家、言家在生意上各有往来,形成了以澜城为据点,扩散至全国甚至全球的商业巨网。
这四大豪门被称为澜城四姓。
在薛律之前,宋清规能把当中两家的公子拿捏在手,谁看了都要说两句话,第一句,她宋清规有本事。第二句,这是个精明得过了头的女人,专门掐尖儿钓金龟婿。
目睹这两段恋情的薛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对宋清规颇为不屑。
极致的漂亮当然是女人的一张好牌,略微附加一些其他品质,就能在这红尘俗世大杀四方。比如家世、天赋、努力等等,可独独单出,是死路一条。
宋清规当时在薛律眼里,就是一个找死的女人。
年轻的时候用皮囊换欲望,老了之后呢?色衰爱驰,被命运收回所有馈赠,比普通女孩儿更加丑陋不堪地终老凋零。
薛律看不起宋清规,即便和她同处一室,也始终是冷漠的。
所以几乎没有人知道,他比程无量和言奉谦更早认识宋清规。
不同于其他豪门公子,薛律没有出国“镀金”,而是实打实凭借高考,选择了澜城大学医学院的本博八年制,宋清规是低他两届的学妹。
他们很早就听过对方的名号。
薛律,澜城高考状元,家世煊赫。
宋清规,十六岁就考入澜大医学院的天才少女。
容貌曾是他们两人最不值一提的优点,然而就是这份在他们身上不那么重要的资本,被宋清规应用到了极致。
光是薛律知道的,澜大追过宋清规的男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薛律在食堂见过她和许多男生吃饭,面容看似矜贵,对面的男生却心甘情愿在她清冷而无辜的注视中奉上鲜花和礼物。
不劳而获是薛律平生最恨的品质。
所以识破宋清规的真面目后,无论周围的男生如何在背后讨论这位神仙学妹,他从未表现出对她一丝一毫的兴趣。
然而命运多弄人,薛律和宋清规总是出现在同样的场合里。
比如薛律是学生会会长,宋清规是外联社社长,学生会一旦有什么活动他们两个必然碰头。
比如薛律会弹钢琴,是澜大艺术活动的常客,而宋清规生就一副好嗓子,常常被老师们安排和薛律组队出节目。
再比如澜大辩论队统共只有两个学生来自医学院,恰巧就是薛律和宋清规,那些她是一辩、他是四辩的日子里,澜大辩论队也算难逢敌手。
偶然有不知死活的同学撮合他俩,薛律总是沉着一双眼,这眼神足够冷,冷到同学们很难不明白他的态度。
至于宋清规有没有被人乱点跟他的鸳鸯谱,薛律不知道,也不关心。
但所谓命运弄人,远不止此。
宋清规的两任前男友能跟她恋爱,也多少和薛律沾点关系。
宋清规大学的第一任男朋友程无量,是因为来澜大看薛律打篮球赛才见到宋清规。
当时宋清规还是外联社社员,在篮球赛现场的观众席下头拉赞助商横幅,程无量一眼万年,从此坠入情网。
他们俩谈恋爱的时候,程无量今天一个香奈儿,明天一个LV,把宋清规宠到了天上,恋爱的阵仗很大,在医学院闹得沸沸扬扬。
有次薛律申请科研项目去找院长签字,正巧遇到院长和系主任在跟宋清规谈话,他隐隐听到一些,大致是“恋爱要注意影响”、“你是很优秀的女生,有的捷径没必要走”。
宋清规对此的回应是:“老师,我配得上任何一条我要走的路。”
薛律嘴角弯起嘲讽的弧度,这样的态度在他眼里无疑是当了捞女还要立牌坊。
果不其然,宋清规哪有什么情比金坚。一年之后,程无量被家里安排出国,跟宋清规提了分手,宋清规没有拒绝,也没有表现出丝毫对这段感情的不舍,甚至还参加了程无量的送行会。
那天薛律也在,程无量喝了酒,痛哭流涕,他扶着宋清规的肩膀:“我有时候觉得你心里有我,可有时候又觉得你心里只有钱。宋清规,你爱过我吗?哪怕有一分一秒,你真心地忘乎所以地爱过我吗?”
宋清规表情淡淡的,她挣脱了程无量的掣肘,嘴角扬起一个凛冽的笑容,薛律甚至从这个笑容里,看到了她对程无量的蔑视:“你只是玩玩,我为什么要忘乎所以?”
“什么?”程无量愣了。
“在出国和我之间,你毫不犹豫选了出国。在你的家庭和我之间,你也毫不犹豫选择你的家庭。你从来没想过跟我建立长期的亲密关系,更不用说结婚。那我又为什么要将身心投入在你身上呢?”
说到这里,宋清规笑意更深,在酒吧闪烁的灯光下,美得让人害怕:“阿量,你我好聚好散,各奔前程。祝你前途无量,我也是。”
宋清规的话让程无量彻底沉默下来。
薛律旁观这一切,他自己也是男人,他知道男人是更原始的生物。
程无量追求宋清规的时候,薛律是他的倾诉……或者说是炫耀对象。所以薛律很清楚,程无量对宋清规的喜欢,是见色起意。哪怕两人在一起了,他更享受的也并不是宋清规的爱意,而是宋清规抛弃其他追求者、臣服于他之后,带来的那种雄竞获胜方的快感。
正因为这种原始,男人很难有情感上的成长。
而就在这一刻,薛律分明听见了程无量骨骼抽穗的声音。
程无量动机不纯是真,但日久并非不能生情,他后来对宋清规的用心也不是假的。
他最初的真心,他的青春时代,折在了宋清规这个女人手里。
这份遗憾历久弥新,乃至程无量去年听说薛律和宋清规结婚之后,约了薛律喝酒。
话没说几句,程无量痛饮三杯威士忌,继而拍了拍薛律的肩膀:“好好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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