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ke_休屠城【完结】(143)

  推开小酒馆的大门,门口风铃叮当摇晃,门外细雨如丝,黎可没有打伞的想法,她抬眼迈步,而后看见深夜路灯下一张苍白熟悉的英俊面孔。

  她愕然顿住脚步:“你……”

  “你怎么来了?”她喃喃低语,直直地望着他。

  细雨濛朦之间,柔和昏黄的路灯和斑驳摇曳的树影在水洼地面揉成绚烂晃荡的一片,他的身形像个清寥虚幻的梦,也像个从天而降的意外。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想来见你。”

  他的声音沙哑压抑,像颤抖的弦。

  可他是“见”不到的,只要有声音就行,黎可怔然:“如果有事的话,也许你可以打电话……”

  他紧紧地握着盲杖,盲杖在地砖移动,他试着朝她走过来,他从哪里来?他为什么要来?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来?

  她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按住他的盲杖,问他要去哪里,她可以领着他。

  他用力扔掉了盲杖,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紫蓝色的夜空像块天鹏绒的幕布,无边雨幕和朦胧灯光是薄纱,他整个人的气息起伏凌乱,呼吸急促克制,手指发颤,从她的肩膀游离到脸颊,最后深深地吸了口气,双手捧住了她的柔软脸颊。

  “你想干什么?”

  她轻轻后退一步,她躲不开,她僵住身形,认真沉默地望着他。

  他有一双好看的眼睛,眼皮很薄,睫毛分明,细长上挑的眼褶线条是冷静骄傲的聪明样,乌黑清明的眼瞳漂着浮光,现在这双眼睛对准她,泛红的血丝是澎湃的挣扎,似乎要冲破重重叠叠的黑暗看见她。

  他用那种起伏压抑的呼吸回应她,修长手指摩挲着她的脸庞,抚摸她脸颊轮廓和眼尾眉梢鬓角,他情不自禁又难以克制地贴近她,将额头抵住她的额头,指尖从她秀气的眉头和小巧的鼻梁往下滑。

  他的手指有感情有彩色有温度有情绪。

  她有感应。

  黎可闭着眼睛,轻声问他:“贺循,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已然用薄唇碾压她的问话。

  他的吻很重很沉很烫,丢掉了绅士礼貌也丢掉了试探回味,像沙漠渴求雨露,飓风卷起战栗细沙,他凶硬躁动地碾吻她的唇瓣,撬开她勉强抵御的齿关,长驱直入而气势汹汹索求她的舌尖和香津。

  “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呼吸沉沉,吞噬她的气息,男人炙热柔滑的唇舌和清爽好闻的身体,像一场意外的暴雨铺天盖地来临。

  而她喜欢下雨,她喜欢狂烈的暴雨,她喜欢雨水坠落的皮肤的冲击和洗涤。

  黎可缩了下肩膀,僵住不动,她的脑海一片空白,她按捺忍耐,她的呼吸追随他而急促,她的身心都受到他施予的压力,只能怔怔又顺从地闭着眼睛接受他的亲吻。

  她难以忍受他的灼烧,除了本能地想抓住他,不想思考任何东西。

  “我管你是什么意思。”

  她伸手搂紧他的脖颈,仰头回应他的唇舌,她想和他胶黏在一起,她想让暴风雨绵绵不绝地下,想有人陪她走进雨里。

  绵绵雨丝覆在两人身上,他们在深夜的路边旁若无人地接吻,吻像暴雨清洗尘埃,她在发热颤抖,因为难以呼吸到心尖酸楚疼痛,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觉得心很饱胀,像刚刚晒干了的海绵,又沉甸甸地浸在水里,沉重到几乎要溺水,无法自救地陷进这场雨里。

  不管掐灭多少次火花,只要两块石头有合适的时机撞击,她还是会喜欢这个男人。

  不管是他的脸,他的头脑,他的眼睛,还是他的吻。

  “黎可……”

  他急促沉缓地呓语她的名字,“回到十四岁,再喜欢我一次吧。”

  原来是这样。

  她昏昏沉沉地抵着他的额头,她想很滑稽好笑地哭出来,又想哭得很难看地笑起来,她没有哽咽的气息,但脸颊已经开始点点湿漉,“我早就把你忘记了,可偏偏你又回来了……”

  时光无法倒流,所以这是上帝的馈赠还是命运的机会?失而复得的礼物?

  贺循用力地吻住她,嘴唇黏合,牙齿啮咬,舌尖缠绕追逐,湿软甘甜的气息,他伸手搂紧她的腰肢,她把自己嵌进他怀里,空气稀薄,四肢百骸颤栗。

  他想带她回家,她想跟他走,Lucky从附近的车里跳下来呼唤他们。

  她牵住他的手,他们一起回到了白塔坊。

  偌大的屋子又有了灯光和声音,衣服一件件地扔在地板,他们相拥着进了卧室。

  Lucky没有迈进屋子,而是自觉又忠诚地趴在了门外守候——狗狗一生的使命是希望主人幸福。

  浴室里水雾朦胧,她拽下他最后一件衣服,他的手指捋进她的发丝,他们在温热水流和飞溅的水花中接吻,湿淋淋地紧贴不分,热腾的水汽和冰冷的玻璃,交织的呼吸比潮热更黏腻,战栗的肌肤比水温更烫人,秾艳绽放花和紧绷的弦。

  他支肘撑在她上方,他紧紧地抓住了她,她头发散如水藻,身体又像荡漾湿腻的水,他想把她席卷进暗无天日的深海,像孤鲸呼啸拍打水面,但她牢牢地攀着他,和他同频共生,呼吸同步,巨大的浪花拍打在身上,他们是相依为命的浮木,迷失在广袤的海洋中心。

  窗外的月光很清澈,皎洁地照着床尾,她的手滑过他的肩膀,他有一双吞噬了光芒的眼睛,又有性感汗湿的鬓角和眉眼,她香汗淋漓地去吻他的眉心,让他永远留在她的深处,他很细致地揉她,好像要把细腻的肌肤纹理刻进掌心。

  快乐不仅仅是快乐,更是安抚和满足,悸动也不仅仅是身体,还有渴望和忍耐的心,孤独的吸引力和契合的吸引力,地球的南极和北极。

  书上说地磁的南极在地理北极,地磁的北极在地理南极,假如换一种身份会不会爱得明显和容易。

  这次她不想结束后再从床上溜走,不去考虑或者掩饰什么,她想好好睡一觉,她枕着他的手臂,搂着他的脖颈,缠住他的腰腿,偎依在他的胸膛闻着他的气息,她睡得很熟很沉。

  贺循一遍遍抚摸着她的头发,她的脸庞,她的身体。

  她有不那么柔软又凌乱的长发,细长的眉毛,睫毛浓密,鼻子小巧,嘴唇甜蜜,光滑细腻的脸颊,小小的耳垂和爱美的耳洞,修长的脖颈和玲珑的锁骨,怀里躲着惴惴不安的兔子,腰肢细韧灵巧,饱满滑腻的长腿。

  她有妩媚迷人又懒洋洋的风姿,被挑动的时候会有野性生长的攻击力,她有时候像个妈妈,有时候像个小女孩,有时候颐指气使,有时候需要毛绒玩具。

  她是属于他的,他把她弄丢了好多年,他没有好好保护她,让她经受那么多年的风霜雨露,让她孤独艰难地生活,让她被人欺负轻视,被人不珍惜地对待。

  黎可,黎可,黎可。

  他一遍遍地念她的名字,一遍遍念起来有心痛和苦涩,一遍遍地沸腾又不舍。

  她难耐地拧起细眉,在被打搅的睡梦中轻轻逸出破碎呓语,又睁开惺忪朦胧的眼睛,逆来顺受地把他揉进自己怀里,本能迎合他孜孜不倦的索求。

  要彼此融化还是要合二为一?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欲望汹涌,他什么都要,什么都要拿回来。

  黎可实实在在被折腾了一晚上。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是很不平均的命,闲散的时候太轻松,劳累的时候又太劳累,第二天早上怎么都睡不醒。

  不要问贺循是怎么找到她。

  他问过她工作的餐厅,打电话给了小欧,打电话给淑女,又联系过关春梅,再走进了那间小酒馆。

  别的不提,黎可撒谎说话都是有理有据有鼻子有眼,淑女和关春梅也没有想到这事还有后续。

  关春梅年纪大了,人老少眠,黎可一夜未归,她也是整晚都没怎么阖眼。

  第二天早上收到贺循的短信说,请她帮忙收拾一身黎可的衣服送到白塔坊,她没有衣服穿。

  就冲着这句话,关春梅差点把黎可的衣柜都搬空,直接把一个大号行李箱装得满满当当,不用司机来拿,她亲自送过去。

  女儿那张嘴不靠谱。

  眼见为实,她得亲眼去看看啊。

  关春梅火急火燎走到白塔坊,进到家里,眼尖地瞧见黎可的裙子还丢在地板,贺循穿得整整齐齐在厨房摸索着煮咖啡,清风朗月地喊了声“阿姨”,自家不争气的女儿懒散地套着件男人的长T恤,站在楼梯口,揉着没睡醒的眼睛,慢腾腾喊了一声:“妈。”

  这一辈子跌宕起来,关春梅差点喜极而泣。

  “我炖了锅人参鸡汤,买了几样早饭,水果也有,你俩吃点啊。”关春梅怕两人害臊,放下东西,沾沾脚就要走,最后又扯着黎可,悄悄戳着她的脑门耳提面命,“我不管你俩怎么样,你别回家,我管着小欧。给我争气点,别耍大小姐脾气,老大不小了,给自己将来好好打算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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