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可诧异一翻——
《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青少年道德观与价值观》??
《社会思潮传播与核心价值引领》???
她张开的嘴巴半天都没阖上,最后嘴巴一闭,神色忿忿:“你,你……”
贺循已经坐在自己椅上,平静冷酷:“今天你什么事情都不用做,只需要读书——好好洗洗你脑子里的黄赌毒。”
“什么黄赌毒?”黎可要拍桌子闹了,“你讲话至少要有凭有据!”
贺循闭上眼睛,神色疲倦,眼下还有淡色阴影:“我现在头很疼。”
他转了半圈椅子,背对着她:“你能不能安安静静念书……我还能好受点。”
男人的嗓音很轻很轻,身影也在昏暗的书房里模糊。
黎可拗脸咬唇,半晌不语,最后忿忿不平地拧开了书桌上的台灯,拖过了书桌上的那叠资料。
“培育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倡导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倡导自由、平等、公正、法治,倡导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积极培育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和人类文明优秀成果相承接……”
黎可心里在哀嚎叹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受这种枯燥乏味的紧箍咒之苦,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口干舌燥地读下去。
也许是听见了身旁清浅绵长的呼吸。
她读了好久好久,读到嘴唇都干透了,直到那些价值观和道德观在舌尖打结,突然想起好多年前的一节英语课,那时候英语老师总爱找人去讲台英语对话,有一次她就捧着英语书站在了他面前,他用那种流利好听又清朗的声音和她对话,她却只能磕磕巴巴地回应他。
其实那个画面早已模糊,但她隐约记得那双漆黑隽秀的眼睛,一直温和耐心地注视着她,眸光细致认真。
这双眼睛再也看不见了。
黎可心里已经开起了小差,书房里半点动静都无,而椅子上背对她的人的呼吸均匀到几乎消失,她的声音越念越低,字越念越乱,最后黎可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那人的椅子。
椅圈转偏少许,她看见了他安静凝固的侧脸,在台灯投射的光线下,眉眼鼻唇的线条像水墨画勾勒的剪影,墨色浓淡相宜,山高水远,风烟俱净。
黎可再伸手戳了戳椅子,椅子再偏转了一点方向。
她放下手中的价值观,坐在了书桌一角,手撑在桌沿,安静认真地打量他。
十多年过去,少年已经完全长成了男人的模样,有一张英俊而让女人悄然心动的脸。
黎可伸出了手,指尖和那英挺的脸庞隔着一点距离,从他时常蹙眉但此刻舒展的眉心轻轻下滑,停在高挺的鼻尖。
男人依旧闭着眼,神色深陷入渴睡的宁静。
趴在椅旁的Lucky仰头看过来,黎可冲着Lucky悄悄眨眼,她即将要施展邪恶魔法,而定在男人面前的纤细手指是巫婆的魔法棒,魔法棒缓缓转圈——把他变成睡美人,变成石头,变成呆南瓜,变成野天鹅,变成一只小青蛙。
可闭眼的男人突然伸出了手,精准地握住了恶作剧的魔法棒。
“黎可。”
他的声音平和宁静,沾着极淡的倦音:“别偷懒。”
圈着她腕骨的修长手指施力,指尖下意识在发凉的肌肤轻轻摩挲下:“继续念。”
那一瞬,他的体温似乎烫进了她的皮肤,热度染在心箔,微微发颤。
黎可又念起了那些道德观和价值观。
这天她什么也没干,就一直耗在书房,一遍又一遍地读里头的社会公德、职业道德和个人品德,所有需要自己牢牢记住的部分,直至深入脑海,倒背如流。
一整天读得舌头发麻,黎可下午也早早地回了家,甚至有时间去接小欧放学——在贺邈回到白塔坊之前,就被雇主要求提前下班。
第40章 没有别的男人喜欢了吗?
贺循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可笑————他不敢让黎可跟贺邈多接触一秒。
说不好是忌惮或者防微杜渐,这个女人轻浮跳脱,无法预料她会做出些什么,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假想,贺循绝不允许有万分之一的差池——他不想贺邈和清露的感情受他这边一丝一毫的干扰,不想夹在中间为难,不想再听见清露哪怕是喊他一声,不想贺邈再有任何感情波折。
他只想过平静的生活,哪怕是不平静,那也跟贺邈和清露无关。
只要黎可跟贺邈多说一句话,就要被贺循不动声色地找事情支开,要么去洗衣房乖乖呆着,要么去家政间整理物品,总之就是不能在贺邈面前多露面。
被人像防贼一样盯着,谁的心情都不会愉快,黎可每每无语,忍不住要找茬。
黎可每天早上去整理客房,只要时间超过半个小时,贺循就会站在客房门口监督,问她在干什么?
她在换床单枕套啊。
到底是怕她在床上打滚还是发情?
她只是问贺邈什么时候回来,以便提前准备茶水和吃的,贺循让她不要多管闲事,特别禁止她把那套茶艺工夫秀出来。
黎可恨不得把热茶泼在那张冰山脸。
她在楼下跟Lucky嬉戏玩闹,被嫌弃笑声太招摇,贺循让她有空别在楼下杵着,去他的卧室把所有衣物都熨烫一遍。
黎可忍无可忍。
她只能针锋相对:“熨衣服怎么能行呢,不如我拿块抹布擦地板好不好?弄得灰头土脸才合您心意吧,不过……”黎可话锋一转,嗓音嗲嗲,“这样会显得我臀部很翘哦-----讲不定贺总还是会喜欢。”
贺循面色发冷,但不好大动干戈敲她脑袋或者说难听的话,只是把她喊进书房读价值观。
贺循和贺邈一道去了上岩寺,带了Lucky,带了秘书,同去的甚至还有何老板,还有其他闲杂人等。
就是没带黎可。
黎可心底很不爽,但又不好当着外人发作,只是有点失落:“周婆婆跟我约好了,这次去要教我做菜的。”
贺邈当然替女士说话:“人多热闹。”
只有贺循极其坚定:“你留在家里。”
他还虚情假意地安抚,“今天算你休假,上午忙完就早点回家……下次有机会再带你去上岩寺。”
黎可温柔假笑着把人送出门,转身就甩头发抱手冷笑,把大门哐当关上。
贺循知道她不高兴———再不高兴也绝不可能带着她。
一行人去了上岩寺,路途虽远,但宛如世外桃源般的清净之地,不染俗世烟火的一点尘埃。
贺邈在潞白市待过的时间虽然不如贺循多,但小时候也常来白塔坊过暑假,儿时的记忆不少,上岩寺有很多修缮都是贺家的捐赠,方丈大师年岁已高,也要特意去拜访一番,吃一顿山野素斋再陪主持聊天说话,怪不得贺循每次去都能待一整日。
回程的时候,周婆婆还特意拎来一坛糯米酒和一袋糯米糕,让贺循捎给小李姑娘,说是乡下自己家的东西,知道小李姑娘喜欢,特意给她留的,谁知道她这次没跟着一起来。
贺循温声道谢,让司机把土产放在副驾。
等回到白塔坊的家,他又让司机跑一趟,及时把糯米酒和糯米糕送去黎可家。
贺邈觉得这黎小姐有意思。
言行举止都很得体的姑娘,无论是从风格和行径上都不哗众取宠,但又恰到好处地点缀自己的存在感,还有年轻女生的俏皮灵动。
当然,私人助理只是种客气之称,最初跟着贺循回白塔坊的保姆是在贺家待了十几年、把贺邈和贺菲从小带大的住家阿姨,现在换成了个二十来岁年轻貌美的姑娘,虽然接触的不多,但贺邈看她和自家小弟的相处,绝对不仅仅是保姆两个字这么简单。
至少没有保姆每天只用上半天班,每天下午等贺邈回白塔坊,就已经不见佳人身影。
也没有保姆能挨着贺循帮他整理衣领,毫无察觉显露小脾气时,自家小弟还能用那种平淡语调下的耐心口吻回话。
“黎小姐不错。”
贺邈坐在客厅跟贺循说话,“落落大方,温柔细心,我看她时常关注你,照顾得很仔细。”
落落大方?温柔细心?
这个女人装什么都很像,还能假装自己是四十来岁的大姐。
贺循展平唇角,只想冷笑:“还凑合吧。”
贺邈有阅历有经验,年轻时也从花丛中过,这些年见过打过交道的女人不少,悠然道:“长相很漂亮,眼睛很勾人,五官最好藏一藏,不然容易惹是生非。”
贺循偏过脸,蹙眉冷声:“我不需要知道这些。”
“当然。”贺邈笑道,“这是你俩的事情,我不该多嘴,有些东西也不用眼睛看,男人也有办法知道。”
贺循抿唇:“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贺邈挑眉:“那我记错了?上次回家,你说遇见个年轻有趣的女孩,Lucky很喜欢她,下雨天还能跑到家里来……我这几天呆在白塔坊,想不出还有哪个姑娘还能让Lucky当主人看,我看Lucky可是前前后后围着黎小姐打转,你还能好端端让其他陌生女孩来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