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静止的河水,在两人中间缓慢的流淌着。谢秋不愿在他面前露怯,她明天还要上班,没有太多时间和他对峙。
“他已经走了,你也走吧。”
确实没有留下来的理由,陈纪,“好。”
谢秋的头发散了,陈纪下意识想帮她整理,手抬到半空又放下,谢秋眼里明晃晃的抗拒像把利剑,直直刺入他的心脏。
“哥哥走了,你把门锁好。”
谢秋捏着门把手,“再见。”
陈纪,“晚安。”
谢秋等了一会,迟迟没有听到脚步声,薄薄一扇木门,隔绝了对方所有呼吸和心跳,但是谢秋就是能感觉到,他一定在外面,靠墙站着,外套帽子挡住整张脸。
他愿意站,那就站吧。
是他甘愿。
—
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冯玉兰去世的那年冬天反复出现在梦里。
大雨如注,天塌了一样下,陈纪搂着她躲在桥洞下,雨水四面八方倾泻而来,就连空气都是潮湿的。地上湿了,陈纪让她躺到自己身上。
她x又冷又困又怕,强撑着不愿意闭上眼睛。
陈纪将那只干燥的手覆上她的眉眼,“快睡觉,我保证不会丢下你。”
她不相信,手指紧紧勾着陈纪的扣子。
陈纪太瘦了,凸起的胯骨硌她肚子疼,她原本以为自己忘了,可是在这样一个夜里,又悉数想起。
真的,好疼啊。
终于熬到天亮,谢秋按掉闹钟,机械地去刷牙洗脸。
开门时,她的手顿了下,她害怕看到陈纪,害怕看到他一脸平静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她没有办法心如止水的面对他。
她不得不承认,每次的抗拒和厌恶,必须要用尽所有气力。
还好,她不在。
临近月底,开完早会经理又给谢秋安排了新的任务。工作量陡然增加,谢秋一上午都没时间看手机。
中午吃饭的时候,才看到林一白的信息。
【林一白:你还好吗?】
【林一白:如果需要帮助,就告诉我】
谢秋心烦意乱,后背被人拍了两下,她慌张的扣上手机,回头,是佳宁。
佳宁两只手端着满满当当的餐盘,“你今天怎么这么快?”
谢秋解释,“快下班的时候去了厕所,不用等电梯就快一点。”
佳宁小声和她抱怨,“最近阿姨手总抖,就给我打了两块鸡肉。”
谢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餐盘,“我有四块,等会分你一块。”
“好啊好啊,谢谢阿秋,那我的烤肠分你一半。”
“你今天怎么了?”
谢秋,“嗯?”
佳宁观察着她的神色,若有所思,“总是走神,上午经理喊了你三次你才听到,当时吓死我了,我害怕她当场骂人。”
谢秋心虚的垂下眼,“昨天追剧睡晚了。”
佳宁立刻追问,“什么电视剧,我回去也看看,我都剧荒很久了。”
吃完午饭,担心又出现上午类似的事,谢秋点了几杯咖啡,分给办公室的同事一人一杯。
给经理的时候,谢秋本来想提一嘴上午的事,经理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咖啡多少钱,我报销。”
谢秋不好意思,“不用不用,我请大家喝的。”
经理想了想,“行,那今天晚上我请大家吃饭,很久没有团建了。”
“哇!太棒啦!”
困顿的午休时间因为这个消息小小的活跃了一会儿,几个人围在一起商量晚上去吃什么,气温越来越低,最后大家一致决定去吃火锅。
谢秋提前在网上预定了一个小包厢,被热辣的牛油锅底熏了两个小时,所有人的头发丝都是火锅味。
和上次一样,谢秋独自一人走着回去。
不一样的是,她在路上遇到了一个人。
陈纪拿着围巾和帽子等着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一身黑衣,轮廓隐入夜色中,唯一一张脸,素白到晃眼。
“下班啦?”
谢秋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不去看病?”
中午,除了林一白的,她还收到了小武的信息。
陈纪诚实道,“不想去。”
谢秋挥开他要帮自己戴帽子的手,“那你找个地方偷摸死掉不行吗?干嘛还要出现在我面前。”
这话说的过于狠了,陈纪一时哑口无言,两只手拿着帽子尴尬的停在半空,他静静的看着谢秋,哪怕多一秒都是赚的。
谢秋头发剪短了,皮肤黑了些,但看着精神不少。这个发现让陈纪更加挫败,原来没了他,谢秋可以过得更好。
谢秋告诉自己该走了,但是面对陈纪的消瘦颓废,她的双腿不听使唤,像被钉在原地,无法挪动。
“晚饭吃的火锅吗?”
“嗯。”
“预报明天早上有雨,包里有伞吗?”
“有。”
“钱够用吗?”
“够。”
绿灯了,一辆白色的车堪堪停在斑马线上,道路两边步履匆匆的人流穿行而过,他们俩身处人流中心,静默对立,格格不入。
差不多了,谢秋习惯性地抬起手腕,这才发现今天出门没戴手表。
谢秋,“我要回去了,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
一步,两步,三步。
本该分道扬镳的人默默跟了上来,一直到楼下。
“我后悔了。”
他看着谢秋胸前的第二颗钮扣,喃喃道,“我后悔了阿秋。”
后悔让你离开,后悔强迫你,后悔对你做那些事。
如果当初我能再克制一些,是不是就可以一直陪着你,看着你恋爱,毕业,工作,结婚...甚至生子。
谢秋用力合上门,仿佛下了某种决心般,一字一顿咬牙道,“那你就待在这里,不许打电话,不许和别人联系,不许出门,除了我不许和任何人讲话。”
“永永远远都在这,像当初你对我那样,被关在这里。”
“好的。”
没有一丝犹豫,他答应的干干脆脆。
第44章 陈纪 爱人身边,囚笼也变天堂
陈纪将自己的手机, 身份证,钱包还有车钥匙一并交了出来。
“好,我答应你。”
手机密码没变, 谢秋解开屏幕,随意的翻了翻, 陈纪的社交一向简单,他没有朋友, 最近联系人全部都是公司的同事和合作公司的人。
谢秋在将手机关机前看了陈纪一眼,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脸上, 仿佛没有看到她的动作一般。
“晚上你睡沙发, 明天我会在网上买一张折叠床。”
陈纪笑着点头, “好。”
“晚安。”
一扇门,隔出两个世界。
谢秋抱着被子, 熟悉的味道顺着门缝下那道微光一起流了进来, 针一样往她的毛孔里钻。
无孔不入。
陈纪之于谢秋, 如同皮肤里跳动的脉络, 想要连根拔出, 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稍有不慎, 非死即伤。
真是讨厌死了, 谢秋蹬了几下被子, 闭上眼睛, 光消失了。
但好像消失的又只有光。
视觉关闭之后,听觉和嗅觉被无限放大, 她几乎可以在黑暗中描摹出陈纪的身影。
他一定是平躺在那, 沙发不够长,他腿必须曲着,或者直接垂在地板上。沙发上没有抱枕, 也没有枕头,他只能枕着自己的胳膊。
月中刚过,一层纱窗挡不住碎光,他睡不着的。
但也一定没有心情赏月。
谢秋闷闷地将脸埋在枕头上,房间像只会收缩的渔网,越来越近,越来越紧,她快要窒息了。
第二天早上,谢秋是被楼下的争吵声吵醒的。
二楼的老爷子浇花,淋湿了一楼老奶奶晒的被子。
“要死啊!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在窗台上浇花!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耳朵聋了!”
老爷子拄着拐杖,振振有词,“你比我还大三岁!我要是聋了,你是不是该死了!”
老太太怒骂道,“你个老不死的!”
由于两个当事人年纪太大,无辜被吵醒的邻居只好通知了居委会。
居委会这次来的是一个新入职的小姑娘,她一到,王大爷和蔡大娘各拉着她一只胳膊。
“小姑娘,你来评评理,这个老不死的浇花的水淋湿了我的被子,还咒我去死,是不是应该让警察把他抓起来!”
小姑娘刚上班没两个月,哪里见过这阵仗,胳膊上的袖章都被拽掉了,急的差点哭出来,颤巍巍的拿出手机给同事打电话求助。
陈纪一边清理窗户轨道里的灰尘,一边看热闹,准备等谢秋醒了讲给她听。
姗姗来迟的同事拎了两兜鸡蛋,一人送了一兜,“大爷,大娘,消消气,和气生财,周末居委会放电影,我给你们两张票,看完了还可以在那吃午饭。”
老太太忍不住诉苦,“小崔,真不是我找事,实在是这个老头子太难相处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