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阴湿师兄表白后_鹭流【完结】(105)

  这也正是楼惜宁的底气所在,“金钺长老,把那封信送到我这里来了。”

  唐济楚试探问:“难道那上面有落款?”

  “自然没有,哪个蠢货做坏事时会把自己的名字一并附上。”

  “没有落款,没有由来,你怎么知道是她送来的。”

  楼惜宁垂下眼睛,半阖的眼眸里仿佛蒙上一痕霭尘,或许她此时心绪中不仅有怨毒,更多的应是悔愧吧。

  “我就是知道。”她没说出那个名字,唐济楚却狐疑地盯着她瞧了一会儿。

  问题也正出于此。仅凭一封无来由的书信,她怎能确认那便是郑黎的手笔?更何况当时给楼万声送信的人是陆幸,她这样说,难道已在怀疑陆幸与郑黎有过联系?又或是,有另一个知情的人,暗中给她透了信?

  这天下毕竟没有不漏风的墙。

  唐济楚心下亦是焦躁起来,远不如方才从容,沉声问她:“你去信武盟,是要他们支援人手,助你捕获郑黎,找出唐薇?”

  楼惜宁毫不遮掩地点头称是。

  “我要她偿命。”

  唐济楚深深吸了一口气,顿觉胸腔涌进一团初春尚且微寒的空气,那冷气在五脏六腑中流窜,浑身因此感到了彻骨的冰寒。

  “除此事外,你还有旁的事吗?既然已去信武盟,你此番又为何而来?”

  楼惜宁木着眼神,目光聚焦处,快将一干物事烧成灰烬。她欺身走近她身前,微扬下颌,挑眉道:

  “我是盼望着城主大人,万不要与武盟相抗,窝藏武盟的罪人。”

  唐济楚终于隐忍不住,抬手重重推开她的肩膀,将人推得趔趄,险些摔在木几茶案上。楼惜宁忿忿站直了身子,方欲开口,先被唐济楚的目光慑住了。

  “你发什么疯?要你拿证据你便支支吾吾,东拉西扯;要你说实情,你又说那是你从旁人处听来的。便是武盟来人你又待如何?不明不白地朝人头上扣顶大帽子么?”

  楼惜宁张嘴要反驳,人也扑上来,很有些欲待肉搏的姿态,可惜又被唐济楚擒住手腕,狠狠捺了回去。

  “况且我与谁结识交好,千嶂城与谁定约建盟,那也是我的事,哪有姑娘你置喙的余地?楼姑娘可是觉得我年轻幼稚便能随意欺负拿捏?今后你若再敢于此言行无状,恣意放肆,我便立刻叫人将你逐出去。”

  塞口墙后的白衡镜听了这话,却是翘起唇角,心情大好。

  楼惜宁甚少被人这样大声吼过,伏在茶案上愣了好一会儿神,直到唐济楚招呼人进来。

  “送客。”

  楼惜宁甩了甩袍袖,不可置信地盯着唐济楚看了半晌,嘴里只挤出两个“好”字。随后不待人驱赶她,自己便甩袖离开了。

  人还没走出府门,唐济楚唤来暗卫里最拔剑的“影子”。

  “盯着她,绝不能让她发现。她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与谁见过面,都要汇报与我。”

  “影子”应诺,转身利落地便去执行任务了。

  唐济楚的心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沉重。思绪飘转间,有人双手按住了她的肩。

  堂内无人,他从身后抱住了她。

  “如若武盟真的信了她的说辞,我们便需得先将唐……唐叔母送走,送到安全的位置。”

  师兄声音刻意放柔,使她也渐渐平静下来。

  “我方才也这样想,实在不行送阿娘离开。可是转念一想,我又觉得她不会答应离开。她那样的人,即便刀架在颈侧,她不愿离开,谁也不能令她改变心意。”

  白衡镜沉默了,下巴贴在她耳畔,半晌方道:“那你一定随了唐叔母的性子。”

  唐济楚这才莞尔一笑,脸上神情缓和不少,偏首追问他,“是吗?是吗?我很像阿娘?”

  他温柔地笑笑,缓慢点头:“是,是,你很像她。”

  她转过身来,抱着他的腰,缠着问道:“哪里像?”

  “嗯……勇毅果决,直率痛快最像。其他的么……唐叔母看起来却不像是个会睡懒觉之人。”

  他说罢,又意识到自己妄言长辈,顿时住了嘴,“总之,你很像她就是了。”

  唐济楚被他拐弯抹角的夸赞乐得找不着北,强压着嘴角道:“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

  师兄好笑地掐了掐她的脸,“你爱听?我还可以说很久。”

  她眼神湛湛地看向他,他却附耳道:“夜里,我慢慢说与楚楚听。”

  唐济楚的嘴角立时耷拉下来,用力推了推他肩膀,听他吃吃笑了几声,羞恼道:“言归正传,若是武盟真派人去搜捕阿娘,你便带着她回蛇川储圣楼吧。你不是说,那边还有许多韩淇的旧部么?想来他们也会对阿娘照拂一二的。”

  白衡镜凝眉道:“你知道韩淇是……”

  唐济楚点了点头:“我x那日私下问过她了,她说是。那传闻果然不假,他们早已私定终身。”

  白衡镜心内却庆幸,未曾将那日方惊尘抖落出来的真相全部告知与她。有些事,只他一个人慢慢咀嚼那种痛苦便好了,那不是她应当承受的。

  “好,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会护送她离开。只要她愿意。”

  武盟的消息再次传来,却是七日之后的事了。可不是为了青刀长老之死而来的,拜帖上分明写着,陆厥仁是为共谋此驿道商路而来的。

  然而不论是为了什么,他肯前来,便已是万分不易。唐济楚亦是隐隐担忧,自己是否真能应付得来,这老奸巨猾、残害无数侠士的武盟盟主。

  第99章 姑母 你……你便是姑母那个,夭折的孩……

  有关陆厥仁的消息, 陆幸却知晓得最晚。

  唐济楚总觉得他对陆厥仁有一种天然的畏惧。她从小没有父亲管顾,跟在师父身边,师父又是个处事随意的潇洒性子, 从不以长辈身份施压,因而她不甚理解这种畏惧。

  眼瞧着陆幸在屋中来回踱了数步,她被晃得也开始心神不宁起来。

  “就算他来了又能如何?陆叔母仍在,他又奈何不了你。”唐济楚头向后仰,闭目缓了缓心神。

  “你不晓得他那个人,若决意料理我,便是姑母在侧也没用。”

  白衡镜在一侧静静听了一会儿,出声道:“他来此声势浩大, 那么多眼睛盯着, 即便他想清理门户, 也不会在面上做绝。何况,你和楚楚还……还有着一层名分,他只要一天想借此牟利,便一天不会轻易动你。”

  陆幸耷拉着双臂, 仰头长叹一声。

  “依我对他的了解, 若这商路真有可能凿通,他也因此能分到一杯羹的话。我和小楚, 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除掉的。”

  白衡镜听了这话, 宽袖下的手不自觉地蜷紧。

  “事到如今, 你可愿与我们说说,他的往事?”他问。

  陆幸迟疑半晌,转头看向唐济楚,见她亦是一脸好奇,方才寻了个椅子自行坐下了。

  缓缓开口道:“不知二位可有听过那个传言, 说我母亲,是个南州人。”

  这两人面面相觑,说实话,下山前他们对陆厥仁都知之甚少,更别提他的夫人了。

  见二人如此情状,陆幸心内了然,于是继续说道:“事实是,尽管父亲对外宣称母亲出身须阳冬岩县的武林世家严氏,可她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南州人。她在我很小的时候便死了,他们都说她是生下我后,身体虚弱,耗尽阳气脱力而亡。

  “直到我六岁那年,有人告诉我,母亲并非死于体虚病症,而是为人蓄意杀害。那个人便是陆厥仁。”

  唐济楚一手抵着茶案,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那个人是谁?”

  “他自称是我舅父,也来自南州。以养蛊摄蛊技艺傍身,后来在须阳很有些名望。我以为是在那之后他才认识了陆厥仁,后来才知道,他早已与陆厥仁有所联系。”

  一提到“蛊”字,唐济楚立刻警醒许多。

  “你舅父,是个蛊师?”

  陆幸的目光缓缓流转向她,二人对视良久,他开口道:“你可还记得,在城东驿舍,你们遇到的那个作女子装束的蛊师?”

  是他?唐济楚乍然想起那个人,后槽牙还直痒痒。“我记得。你想说,他便是你舅父?可看不出来啊,他分明一副年轻人的样貌,难道……养蛊也能保持青春永驻?”

  白衡镜当时蛊毒发作,对那人的印象倒是不深,只是记得他险些说出二人身上子母蛊的实情,有些心有余悸罢了。这蛊后来在蛇川发作过两次,他将自己关在阁楼上强撑着挺了过去,其后便一直太平无事。

  “没错,他名叫青俞,是我母亲的亲弟弟。至于他为何外貌年轻,我也不晓得其中缘由。这些年武盟那些人私下里也议论过,不过没有人敢去问他。”

  师兄沉默听了好半天,倏然道:“既是你的亲舅父,令堂的亲弟弟,那么令堂惨死于陆厥仁之手,他为何不闻不问,袖手旁观?直到你六岁时,才告知你真相?”

  陆幸却摇头道:“我那时也如此疑惑。可他只是告诉我这一切,没再同我说旁的,那晚天很阴沉,既非母亲忌日,又不是什么重要日子。我听闻真相后只觉如坠冰窟。那时陆厥仁虽将我抱送给姑母,待我不算亲厚,可我总归还顾念父子情谊,不肯相信。直到几年后,我在母亲生前的寝居内,发现了她留下来的血书。准确来说,是墨和着她的血,在雪白中衣上留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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