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阴湿师兄表白后_鹭流【完结】(30)

  她说没什么,语气悻悻的。

  “我有点累了,想先睡了。”她看着他的眼睛,小声地说。

  伏陈的手掌微微松开了,她的手小心翼翼地从他掌中一点点抽离。怕他反悔,站起身来后,她飞快地打开一边房门,迅疾地闪了进去,在房门里小小朝他挥了挥手,便迅速合上了房门。

  他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白布上已经洇上了血迹,虽然只有一两团米粒大小,但仍旧刺目鲜红。

  沉湎在痛苦带来的快意中,他的掌心握得越紧,伤口便裂得越欢,于是痛楚便更进一分。

  伏陈慢慢拆开了那重重包裹的纱布。

  今夜他的蛊毒没有再犯,黑夜里,他却如往日般摸出那枚“裂红”,再一次地,将那尖刃刺入掌心。已经分不清是痛苦还是快乐,他想着她那张蹙起眉头的脸。

  仿佛她在问他,为什么它又裂开了,为什么它总不见好。

  依稀是还在山上时的光景,他们仍是紧密难分的,她没为了某个人同他拌嘴,他们只有彼此。

  痛得麻木时,他反倒浑身轻松,只是步伐轻飘飘的,游魂般回了自己房间。

  桌案上摆着一封信。

  是暗卫方才送来的,他一直等她回来,还没来得及拆开。他走过去,点了蜡烛,借着一点微弱的光去看那信封。

  呆呆地盯着它看了半晌,他又抽出了其中的信纸。

  信上不过寥寥数语,他却看了许久许久,血从掌心漫出一滴,正巧落在那信纸的落款上。

  在那朵艳丽的血花下,是一道龙飞凤舞的字迹:

  周才宝。

  第28章 动心起念 凡你踏足之地,都逃不开我的……

  是夜唐济楚辗转难眠, 直到窗外天色蒙蒙亮,方才有了一点睡意。

  半梦半醒间,她总觉得床榻前仿佛站了人似的, 眼睛睁不开,意识也不断下坠。或许那也不是人,只是一双眼睛,它长在了廊柱上,长在了门扇上,她不清醒,不知道那是梦还是真实。

  它盯着她看,眼都不眨, 时而是温柔的笑眼, 时而眼眸血红满是怨念, 似乎要滴下红泪。

  她就这样被吓醒了,醒来的时候,正对上师兄担忧的双眼,她吓得大叫了一声。

  “你怎么了?叫梦魇住了?”伏陈温声问道, 神色有些焦急。他替她用手擦去额上冒出的冷汗, 又握住她因噩梦而冰冷的手掌。

  唐济楚大口大口喘着气,刚从梦魇中逃出来, 眼前的现实都似乎蒙了一层噩梦中的色彩, 她甚至无法确定这一切是否真实, 就连师兄的眉眼都开始陌生起来。

  换做从前,她定要抱着他,添油加醋地将那噩梦向他描述一番。

  她看着他,手却从他的掌心里慢慢抽离开。

  下山前,师父有一句话说得没错, 他们都长大了,人有各自的路要走,又何必强自踏入到别人的路上呢?

  十四年间,她习惯了依赖这个与之相依为命的人。那时候她想师兄就是另一个自己,他的眼就是她的眼,他的手就是她的手,他们每天所望的是一片云海,脚下所踏的是同一座惜剑台,不分彼此,无有你我。

  然而直到现在,她才彻底明白,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我做了个噩梦。”好半天,她才轻轻说,“梦到师兄和师父都离开了,只剩下我一个。”

  她的手无意识地揪着被子一角,指甲在被面上划来划去。

  他被她躲开了手,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倾身想如同往常那样抱住她,却也x被她缓慢又坚定地推开了。

  “可虽然师父和师兄都离开了,我也总得过好自己的日子,再等着有一天和你们重逢,对吗?”她轻声问。

  不对,不对。他在心里默念着,目光垂在被子上那朵纤秀的兰花上,连望向她面庞的力气都没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那只是一个噩梦,我还在这里,我不会离开。”

  噩梦是假的,而谎话却是真心的。唐济楚定定看着他,说道:“你已经离开了,从你离开乌山那一刻起,咱们就都应该长大了。你是你,我是我,你选择回千嶂城,我也本应该去走我自己的路。难道师兄有自己的路可走,我却要永远跟在你身后吗?”

  伏陈听了半晌,耳边只剩下那句她说要走自己的路。他猛地抬起头来,齿关也有些颤抖着问:“你要走?”

  “我迟早要走,这就是我的答复。”

  她的声音很有些冰冷,语气又是那么的坚定。

  那天她说会给自己一个答复,竟然就是如此冷情的回答。

  唐济楚不再看他,在可怕的沉默里,她竭力屏住自己的呼吸。

  “你能去哪儿?”伏陈的语气是极力克制后表现出的异常的平静。

  她哪里想过这些,噩梦的劲儿早就过去了,只不过仍在嘴硬:“脚长在我身上,我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

  他慢慢坐直了身体,在愤怒的极点,人反倒冷静下来。定定地盯着她半晌,他开口:“楚楚,连你的梦里都有我的影子,你想走,又能去哪儿呢?”他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她从未在他面上见过的,陌生的、带有微微恶意的笑容,“就算是梦里,你也走不掉,忘不了。中州十二城,凡你踏足之地,都逃不开我的视线。”

  唐济楚这下是真分不清这是噩梦还是现实了。她犹疑地看着他,伏陈朝她笑了笑,然后站起身来,垂目道:“时辰尚早,你继续安心睡吧。待醒来,会有银匠上门。你不是喜欢那些小玩意儿吗?”

  她犟劲儿上来了,“不睡了,我睡好了。”

  “你一个时辰前才入睡,现在便睡好了?”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他没有解释,回望着她,半晌后说了句随你,便转身离开了。

  ***

  在十几个雾天后,千嶂城又一次放晴了。

  如伏陈所说,还未过午,银匠便从外边带着全副器具来了。柳七消失了一整夜,早上不知又从哪儿冒出来了,边看着人家一样一样把家伙事儿摆出来,边悄声问唐济楚:“这么多银料,你去哪儿发财了?怎么没叫上我。”

  她用手肘撞了撞他,“你还说我呢?你昨天去哪野了?到处不见人影。”

  柳七叹口气说:“我娘忽然犯老毛病了,我回去瞧瞧她。”

  唐济楚微微扬起眉毛,偏头看着他认真道:“严重么?我这里还有些银子,你需要的话就拿去。”

  柳七连连摆手,“老毛病了,腿上的旧伤,今早已经好多了。以前云心城有位大夫,倒是治伤的行家里手,若她在的话或许还能根治,可惜后来出了那桩事……哎呀真是好人不长命,王八活千年啊。”

  “什么王八活千年?”阮奢云从一边的月洞门里走过来,远远地听见他们说话,笑着朝两人道。

  柳七也扭头去看她,一时间只觉得阮氏两姐妹虽气质截然不同,可五官却十分相似。阮奢云浅笑时如春风化雨,格外和煦动人。

  “没什么……就是说好人不长命。”柳七清了清嗓子说。

  见他说话完全抓不住重点,唐济楚补充道:“他母亲腿伤犯了,治伤的大夫也不在了。”

  奢云听了,转了转眼睛问道:“什么样的腿伤?”

  “先是从马上摔下,断了骨头,后来蹲进牢里,寒湿交加又患上了痹症。”

  奢云也蹲过一阵子的牢,自是能够了解。她想了想道:“我早年曾跟人学过些医术,若柳公子不嫌弃,我可为令堂瞧瞧伤。”

  柳七重重“嗨”了一声,“那就先谢过阮姑娘了,叫什么柳公子啊,叫我柳七……不,少城主给我起名字了,吉利着呢,叫子富。”

  奢云依言颔首淡淡笑着称呼了一声“子富兄”。

  倒是唐济楚面露讶异,“你还会医术?”

  “我本是云心人,二十年前,云心城的济世堂乃是十二城中最富盛名的医馆,当年即便是云心城路边挑担的小贩,也能将药谱倒背如流。”

  她这话虽然略作夸张,但当年云心城医者如云倒是真的。

  “可惜后来法戒三刀林应寒屠杀济世堂上下十三名医者,那里自此便沉寂了下去。”奢云说着,脸上却已敛去笑容。

  唐济楚望着她暗含着恨意的眼睛,暗想这阮氏姐妹约莫与云心城那桩旧案有关。

  “听说林应寒早死在了唐薇女侠的剑下。”柳七接口道,“不过也有人说……是她放走了林应寒。”

  阮奢云嘴角牵起一点轻蔑的笑意,“若他还活着,那便的确是王八活千年。”

  唐济楚还待要说什么,那银匠已然准备好了一切,在一旁打岔道:“唐姑娘,都备好了,你来选样子吧?”

  她看了眼二人,又转头对那银匠说了声稍等。

  奢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多了,连忙上前握住唐济楚的手,说:“差点忘了正事了,早些时候,少城主派人来问我要不要同你一起选样子,他怕你一个人无聊不开心,所以我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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