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阴湿师兄表白后_鹭流【完结】(44)

  还未等唐济楚接话,方才那跟她搭话的年轻人却接上了她的话:“云中岳能走,奚问宁可走不了,他既是为奚问宁而来,就不会轻易离开。光这出入城的文牒,奚问宁就造不出来,他一个刚从大牢里逃出来的逃犯,哪有本事伪造文书?就算是他们想越墙逃走,咱们千嶂城也早布下守卫看着,如今,只等着武盟来人,给他们来个瓮中捉鳖了。”

  唐济楚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她也曾担忧这消息会否遭来质疑,可师兄说得对,他们只需把消息传出去,至于如何坐实,一传十、十传百,即便是假的也能成真。

  待与奢云对饮了小半壶酒,身上也泛起酒热,门外却渐渐响起嘈杂人声。唐济楚起初没放在心上,奢云也稳坐未动,可那喧嚷的声音却越发大了。

  “东家,街上忽然涌来一堆人,说是洗绿台上起火了,里面烧死了人。”跑堂从街边探听到消息,立刻便回来与奢云说道。

  奢云听了倒是气定神闲,唐济楚却有些忧心忡忡。

  这里成了整个江湖的漩涡中心,注定不会太平。

  店里的客人听说了这等“热闹”,也纷纷停下杯盏,三三两两朝门外走去。

  奢云兀自举起瓷杯,在唐济楚杯沿上轻轻一碰,笑道:“这杯,敬唐姑娘。”

  唐济楚的杯子停在半空好一会儿,她终究又把它放下了,站起身道:“我先失陪了。”

  洗绿台归属于千嶂城,若那里出了大事,师兄一定会亲往查看。

  她在人群里借着内力朝前赶,心内却愈发焦急,离那洗绿台还有些距离的时候,她已经闻到了风中浓重的烟火味。灰烟冲淡晌午淡薄的雾气,朝天边逸散而去,火光并不炽烈,人们也只能从灰烟的薄厚判断情况。

  凭着一口气冲到前面的时候,洗绿台上那座楼阁已烧作一片炭黑的模样。好在洗绿台毗邻河流,官府的人带着十余青壮力士正舀河水救火,火势灭得快,她赶到前火光就已经暗淡下去了。

  人群中不禁有唏嘘叹惋之声,楼阁上那方曾有云瞻大侠题字的匾额半悬欲落,它已被烧得辨不清字迹,只有曾经见过它的人还记得,那字迹是如何的遒劲飞狂。

  那匾额在风里摇摆了几下,便骤然坠落下去,摔在满是灰霾的地面上,振起一团灰气。

  少城主还未赶到,官府为首之人抹了把脸便要冲进去查看情况。

  “等等!”唐济楚叫住他。

  “你不能进,这火势刚灭,说不好烧了哪根梁哪根柱,你这样贸然进去太危险了。”她对那人说。

  此人名叫岑幼卿,虽被灰烟呛得满面尘色,可听声音便能听出来他不过还是个年轻人:“这里面还有人,我来时他们说里面站了个人,他还没出来。”

  唐济楚扯着他的袖子,拦他道:“这楼都烧成这样了,就算人在里面恐怕也凶多吉少……这样,我替你进去看看。”

  她耳力奇佳,能听得到梁柱折落前发出的细响,总归比寻常人进去更容易脱身。

  岑幼卿却只当她是年幼逞能,上下略打量她一眼,冷声道:“这不是你姑娘家逞能玩闹的地方,里面的人尚不知是死是活,我身为官府中人,怎可轻视他人性命?让开。”

  “谁跟你玩闹了?你若不信,那我们一同进去便是。”唐济楚气得扭头就朝楼内走去。

  岑幼卿想派人拦下她,奈何她使轻功一跃,便飞跳到楼前入口处。

  只是刚走到门口,她便被里面漫出来的灰烟狠狠呛住了。岑幼卿刚想出言讥讽,一张嘴也被呛了一嘴的烟。

  唐济楚二话不说,迈过那还算完整的门槛,朝里走去。由于这火扑灭得迅速,楼内虽已惨不忍睹,但梁柱架构等还算稳固。

  待步入正堂,她不禁怔在原地。身后跟来的岑幼卿显然没有她镇静,见到眼前此景,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气。

  原来传闻中所说的站在楼中的人,并非是站立着的姿势,而是因被迫垂悬于空,看起来像在默立其中。

  二人朝内望去,在正堂中央,高高房梁上,正悬吊着一个双手被缚,浑身焦黑的尸体。可他并不是被活活烧死的,唐济楚用剑鞘轻轻撩起他的裤脚,里面的一截皮肤由焦黑过渡到正常的肤色。此人并非是大火烧成这样的,而是被灰烟熏成如此颜色。

  唐济楚打量了一下房顶,那根房梁虽未曾烧毁,但若是她贸然运轻功飞上去斩落尸体,难保不会引来更大的动静。她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枚“裂红”,却被身侧的岑幼卿再次拦住。

  “你要做什么?”

  “把绳子割断,把他放下来啊。”

  “不行!你这样会破坏……”

  唐济楚没好气地回道:“破坏什么?这里还需要破坏吗?再有一会儿楼都要塌了,这尸体不还是得埋在这?”

  说话间,像是为了附和她的话似的,一旁又掉下来一根焦木,砸在地上,清脆地发出一声响。岑幼卿心内仿佛被石头重重砸住了,忍不住有些发抖。

  唐济楚见状也不再冷言冷语,只压着声音道:“你去下面稳稳接住他,我把那绳子弄断。”

  两人心里都无比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师父千x叮咛、万嘱咐,让她和师兄千万不要惹事,可她自下了山,似乎就没停止过没事找事。不过想这些也晚了,她捏紧了“裂红”,一脚向后稳扎在地上,腕间运力,将“裂红”朝那绳子掷出。

  绳子应声而断,那尸体直直地落下来,被浑身僵硬的岑幼卿抱住了放在地上。

  唐济楚捡回飞镖,一边还夸自己干得好。“手法果然有长进。”

  她看了眼那边瑟瑟发抖的岑幼卿,指挥道:“别愣着了,快抬啊,再等会儿咱们都得给他陪葬。”

  唐济楚胆子大,自然不怕这些,让岑幼卿抬着脚,自己则抬着那尸体的头朝外走。

  边走还边打量这具尸体,可不打量便罢了,这一细瞧可是将她吓出了一身白毛汗。这尸体的面容十分可怖,他的眼珠早被人挖去了,嘴巴则让人用粗线粗糙地缝合住,面上不止有灰烟,还有凝固的红紫的血迹。

  她再一细看,蓦地感觉到此人无比的熟悉。

  或许是因为她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被对面抬着脚的岑幼卿发现了。叫一个姑娘庇佑已让他有些羞臊,于是本着关怀的心情问道:“姑娘,你还好吗?”

  是谁呢?她抬头茫然地看了看对面的年轻人。官府的人,武盟的人……唐济楚双眼倏然瞪大了。

  是当日,那个差点在酒家二楼杀掉奢云的壮汉。他死了!

  唐济楚心底闪过万种念头,无一不指向阮奢云。

  可走出门口,很快又被另一声暴怒的喝声打乱了思绪。

  “唐济楚!”

  第42章 克制 恕在下眼拙,原来是少夫人。

  唐济楚循声望去, 伏陈才从马上跃下,沉着脸朝台上走来。他今日一身苍蓝锦纹罗袍,衣角处垂坠着叮叮当当的各色珠玉。

  她想起来了, 他今日本在城东巡查走访,少城主出行,排场总是华丽盛大。

  见两人将尸体小心翼翼摆在一旁后,唐济楚瞟了他一眼便不再说话,伏陈深吸一口气,碍于人多眼杂,他倒也不好当众说什么,只深深看她一眼。

  可即便一语未发, 她也知道他在生气。恰巧身后身后那座楼又断了根梁柱, 焦木落地的声音比完好的木头更脆。她被那清脆而响亮的动静骇了一跳, 方才在楼内还未曾这样恐惧,现下倒是有几分后怕。

  围观的百姓被官府之人遣离,纷纷散去。整座洗绿台让千嶂城官府的人围了个严实,她就在重重人影里, 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

  唐济楚太知道他为什么会生气。若今日贸然闯进楼内的人是他, 她的怒意不会比他少。

  站在一侧的岑幼卿看得清楚,她的眼神虽有些怯意, 但更多的是知道对方会无条件包容而生出的有恃无恐。

  伏陈齿关紧锁, 垂目看了她半晌, 又怕自己再吓住她,强忍着愠怒,半晌后眼神飘向他处,轻声问道:“有没有受伤?”

  唐济楚迟疑了,若此时说没受伤, 他定然会冷哼一声,等回去了再与她算账。

  她立刻捂住一侧胳膊,“嘶”了一声,演得有鼻子有眼的,“方才有些擦伤……不过不重,不必担心。”岑幼卿尚且不知二人关系,方才他可是全程见证,这位女侠连根寒毛都没断。听她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他不禁狐疑地看了她几眼。

  伏陈是何等机敏之人,她演得这么假,身边又有个不会假饰的年轻人频频拆台,偏偏他却毫无所觉。伏陈皱皱眉头,怒意散了一半,只剩下本能的心疼与担忧。

  “擦伤?木头从高处砸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细细地瞧她的神色,声调略有些低沉委屈:“你不要因为怕我生气,就把你所受的伤都瞒着我……我不和你置气就是了。”

  唐济楚心虚笑笑,捂着的那截手臂光滑无比,哪有一点伤。不过看着他的神情,有一瞬她宁愿希望自己真受过这么一次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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