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济楚不仅要喂他吃饭,自己的嘴也没耽误。有时换错了食具,便直接用他的汤勺吃了。
陆幸一直盯着二人,看见她用错了勺子,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伏陈却好似无知无觉,见她用错了也全作不知。
陆幸又道:“看你二人方才的情形,我倒有些羡慕,我幼时丧母,那时瞧见别家孩子有母亲喂饭,心底委实羡慕得紧。”
唐济楚手上动作停了片刻,听他的语气低沉,心中也不免泛起同情。
“我听人说,陆公子从小便被抱养给了姑母?”她说。
陆幸笑了一声:“小楚如今还叫我陆公子,也太见外了些。不如……不如叫我阿幸吧。”
对方正在历述自己的不幸,唐济楚心一软,便唤了一声“阿幸”。手中的勺子却被人死死咬住了。
她回头一瞧,师兄垂着脸,眼睛却直直向上瞧她,又鬼一样地看着她。
唐济楚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那汤勺从他齿间夺了回来,不知怎的,她看着他的唇齿,便不由想起它们侵略进犯自己唇舌时候的场景。
他咬得那么紧,就像那晚咬住她嘴唇时的力道。
陆幸见她二人又有小动作,忍不住插嘴道:“你说得不错,我四岁时便被抱给了姑母陆言英,姑母性情温厚,待我极好……而且,而且她那时也在两年前失去了唯一的儿子。或许她是把她对那孩子的爱,都转投给了我吧。”
唐济楚果然被他分走了注意力,感叹道:“没想到陆小公子身份也如此曲折离奇。我倒有个熟人,也姓陆,不过仅有的记忆,是师父让我唤她陆叔母,那时候的记忆十分模糊,可师父说我四岁前都是养在陆叔母身边,连我的名字,都是她起的呢。”
陆幸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微微笑道:“那真是有缘了。”
“的确有缘,总不可能,这两位陆氏夫人是同一人吧?”
陆幸摇头,“中州十二城,姓陆的人家多得是,怎么可能这么巧。”
唐济楚又舀了一勺肉丸子喂给伏陈,边带着试探对陆幸问道:“不过我一直好奇,阿幸是属什么的?”
“和你一样,是属蛇的。”
唐济楚眨了眨眼睛,有些言语不能。
“那你比我师兄还要小两岁呢。”
陆幸这才笑道:“确实比少城主年轻两岁。”
唐济楚隐隐感觉伏陈快到了发疯的边缘,在桌案下暗自握住了他的手腕以作安抚,没想到却被他甩开了。
“我吃好了。”他说。
唐济楚当即跟着表态:“我也吃好了。”
“今夜还要多谢陆公子款待。”伏陈道。
陆幸微微抬手谦让道:“先时在城主府蹭了那么多顿饭,总该回馈少城主一次。”
两人视线交锋片刻,彼此互不相让,最后是伏陈先道:“我有些累了,便不叨扰陆公子了,告辞。”
说罢看了一眼唐济楚,她立刻乖巧地跟上,屁颠颠地随他离开了。
陆幸出手十分阔绰,将府邸里较大的一间房借给二人暂住。两人若想隔开来住,一左一右能隔出半座院子。
她如今已分辨得出他是在吃醋还是在生气,今夜桌上那碗汤里的醋着实放得狠了些,醋味都顺着窗户缝漫出去了。
伏陈也不言语,也不跟她隔开住。兀自搬出一床被子,铺在离床榻不远的位置,瞧着有几分凄凉。
“师兄,其实……师父不在……”
他朝她看过来,她又立刻咬了舌头似的,不敢说了。
伏陈抖了抖被子,躺在坚硬的只铺了一层褥子的地面上。
“休息吧。”他说。
唐济楚灭了烛火,坐在榻边上,也学他,一动不动只盯着他看。
伏陈终于转头看了看她,一手掀开了自己被子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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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入v成功,感谢追读到此的你!是大家让我有动力写到现在[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我会认真记住大家的名字,当做我写下去的动力,感谢[红心][红心][红心]
第55章 月光 如师兄这般的就好
唐济楚用手掌心蹭了蹭膝盖, 扭捏了一下,见师兄收回了手,闭上眼睛不再理她, 这才利利索索地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边上,嗖一下钻进他熨帖温暖的被子里。
先是抱住他胳膊,一下比一下叫得甜腻:“师兄……师兄……”
伏陈朝另一侧偏了偏头,故作冷漠道:“你压着我头发了。”
她小小地“哦”了一声,抬起脑袋把他的头发小心地拨走,然后又偎了过去。下巴垫在他肩上,每说一句话,他的肩头都能感受到那种微微的震颤。那一点细微的震颤却能游移到人的脏腑间, 牵动至心底。
“师兄, 你身上抹了什么香膏呀, 怎么这么香……”她在他颈边咻咻地嗅。
“没有。”他答。可她看见他喉结似乎滚动了一下。
唐济楚锲而不舍,接着问道:“师兄,那你住在地上,晚上会不会太凉啊?”
“不会。”他又答。
伏陈吃醋的模样确实可爱得紧, 十四年了, 她也是头一回见到他这么幼稚的一面。
“师兄,你该不会……还在吃醋吧?”
他那边静了静, 她似乎听见他深深呼出一口气。
“没有。”
“真的没有?”唐济楚摇摇他手臂, 见他还嘴硬, 忍笑道,“那我回去了。”
说罢果真就要起身离开,却被人蓦地从身后死死抱住不放。她被师兄又塞回被子里。他的长发像夜里的海一样,密密缠住她,乌黑得快令人喘不过气。
也不说话, 只有背后传来的体温才提醒她后面是个活物。
唐济楚再也忍不住,在他怀里放声大笑起来,好似在笑他果然如自己预想的那般幼稚。
“你是故意的?”他忿忿地问。
她叹了口气说:“师兄,有时候我觉得你比小时候幼稚,有时候吧……又想起来你小时候就这般幼稚。”
“我什么时候幼稚了?”伏陈愤然发问。
“你还记得吗?那时候山下孩子不愿意跟我们玩,只有咱们两个学人家玩扮家家酒,后来好不容易有个小男孩愿意和咱们玩了,你当时什么样子?”唐济楚清清嗓子继续说,“当时要你扮新郎你不乐意,你非要扮我哥,后来不容易来个小男孩要扮我的新郎,你也不乐意,成天对人虎着一张脸,把人吓跑了。”
师兄沉默了一会儿,开始东拉西扯道:“谁叫你总是拉着我玩这么无聊的游戏……我那时是怕你练功惫懒……况且,况且那么小的年纪就想当人家新郎,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总之你就是把我的新郎吓跑了。”
她翻了个身,抱住了他,眼睛在夜色里亮亮的,问他怎么办。
师兄故意问:“我能如何?我帮你去把他找回来?”
唐济楚“唉”了一声,“人家去年已经娶媳妇了,你找回来也没用。你得帮我找个还没娶媳妇的。”
他接着她的话说:“好吧,那你想找个什么样子的新郎?作为师兄,我也可帮你把把关。”
她“嗯”了一会儿,想了半天,说:“第一条,不能大我太多,也不能小我太多。”
伏陈半阖着眼,侧首斜睨她一眼:“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年纪不能比师兄大,像师兄这样,就刚刚好。x”
伏陈这才毫无情绪波澜地“嗯”了一声,说:“还有呢?”
“第二条,我喜欢长相俊美的,不能太胖,也不能太瘦。”她抱住他的腰,笑着说,“最好像师兄这样的。”
“武功也不能太差,如师兄这般的就好。”
伏陈不语,听着听着也翻过身,小心翼翼地揽住她。时隔多年,两人又一次在这样冰冷的夜里抱成一团。仿佛身上长出了茸茸的小兽身上的毛,互相抱着就足以温暖对方。
周身的暖热快让人忽视只隔着一层被褥的地板是多么冷硬,她愈发朝他怀里钻了钻,心无旁骛地像幼鸟寻到巢窝那般躲在他怀里。
可他却无法做到全然的心无旁骛。
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她散落在枕席间的柔软的长发,伏陈道:“那可是不太好找。”
唐济楚笑了一声,说:“师兄好自恋。”
“那你说,你能想到哪个人?”
她想了想,还没开口便被他威胁道:“敢说陆幸试试?”
唐济楚没好气地“啧”了一声,“我倒是真的想到一个人。”
她慢慢凑近伏陈的耳朵,气息清浅,几乎擦过他的耳骨,直钻进耳心深处。
他揽住她的手臂也加重了力道。
“他叫……白衡镜。”说罢,她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师兄这次却没再同她玩笑,目光神情满是认真,看得她嘴边的笑意也渐渐消隐下去。
唐济楚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他在等她说出那句话。只等那一句话,便能让他尽数收起獠牙,只等那一句话,他便能从潮湿的河底尽得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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